“怎還有個老頭?”　　張局瞥著老李頭，神色不耐煩起來，“雖說奴隸都自己養活，但吃喝拉撒都在寨裡，生老病死也都是麻煩事。再說這老頭帶進去能幹嘛?整個就是一麻煩，扔出去吧！”

　　隨著他的一聲吆喝，本來散開的男人又在圍攏過來。

　　林驚轉身，冷冷望著這啤酒肚的背影，就要掙脫繩子卻被陽哥按住了。陽哥走過他身邊時，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說了兩個字，“我來。”

　　他一把抓住張局的手，黝黑臉上突然露出笑容，“張大哥，說句實在話吧，這老頭算是我遠房的親戚，你看……”

　　說著話，他接過愁眉苦臉的枯瘦男人遞來的一小塊肉，放到旁邊石塊上，“守……寨辛苦，守夜更辛苦，給兄弟們多點下酒肉吧。”

　　張局皺著橫肉臉，看上去還有些不樂意，“這可不大合規矩啊……算了，都是老相識。拿兩個帽兜來給這倆人都戴上，低著頭再進寨，省得被人發現，我也有麻煩。”

　　等人去拿帽兜，張局一副“明白、理解”的樣子，拍打著陽哥肩膀，“都是親戚吧?唉，我早就知道，這寨子裡就你小王心眼最好。裡頭有些人連父母都不管了，你還惦念著照顧倆遠房的，你們幾個都是有本事、講情義的，這年頭難得了……”

　　“多謝張大哥能理解……”

　　說是帽兜，其實也是花碎布縫製的，或者是帶帽衣服剪下來的。枯瘦男人幫林驚和老李頭戴好，接著猛拍林驚肩膀，似重實輕，怒喝道:“沒聽到張局的話麽?把頭都低下，別給張局惹麻煩！”

　　“小王你們幾個，咱們抽個時間聚聚唄！”張局臨別相送，神情很真摯。

　　陽哥陪著笑，往回招手，“好，張大哥你忙吧。”

　　等離開一段距離後，年輕人轉頭望著張局的背影，恨恨呸了口唾沫，“真是條不要臉的老狗，話說得漂亮，不過就是找個由頭多卡多要點?說得多帶感情，也沒見他哪次少貪點。前天還圍著陽哥點頭哈腰的，昨天一轉頭又去討好李雜種了，這麽不要臉的，我還真佩服他！”

　　半禿頂悄悄撞了他腰杆一下，謹慎掃視著周圍，“聲音小點……少說兩句。”

　　枯瘦男人臉色凝重，小聲朝陽哥道:“聽這風聲，姓李那小子是想幹嘛?又是奴隸又是大王的，難道他想……”

　　陽哥很平靜，“我們別操心也別湊熱鬧，他想玩什麽都是他的事情，只要這地方我們還能住下去就行。”

　　“唉，說是這麽說。”枯瘦男人低聲歎了口氣，憂愁道:“就怕這小子真有那想法，我們不鬧，總有人接受不了。別看現在他本事強，壓製得住局面，真想弄那些心思，這地方肯定得亂了，日子還怎麽過……”

　　陽哥卻沒再聽他嘮叨，轉頭叮囑林驚和老李頭，“待會進去以後，盡量少說話，也盡量別東張西望。要是有人問起來，千萬別說你們是外地人，說是奴隸都比說是外地人好。”

　　看陽哥滿臉鄭重，林驚皺了皺眉，和老李頭答應下來。

　　“陽哥，我們先去幹嘛?”前面年輕人漫罵完，轉頭又問陽哥。

　　陽哥沉吟，“先去公會交任務，然後你們把他們帶回去，我和小莫哥到處轉轉，打聽下消息。”

　　再往前走林驚才發現，這通道是個長坡，一直通到更下面。他們所處的地方像是個地勢很低的低谷，也許是曾經的城市下陷了一塊，越往前走，稀稀落落能見到些接近遺跡的廢墟樓房。

　　低谷不大，塌陷到地面10米以下的面積，估計只有1平方公裡左右。依稀能看到的地方，還能住人的地方不多，人卻異乎尋常的多。

　　往來的人都是衣裳襤褸，骨瘦皮黃，表情麻木，像是在雨夜裡漫無目的閑逛的僵屍。大部分人是這樣，少部分人成群結隊，穿著花碎布縫製的“布盔甲”，往來都是囂張笑鬧著，精神面貌完全是兩個極端。

　　這些張揚的人，基本都是男孩或年輕男人，甚至有煙有酒還有肉。他們享用著這些在末世裡異常珍貴的物資，就這麽招搖過市，卻沒誰敢槍。

　　因為這些人手裡還有武器，各種槍械隨意掛在身上，拿在手上把玩著。

　　還有弓箭，倒像是新配備的擺設和裝飾品，但那些砍刀、鋼管，隨意揮舞時也會閃爍滲人的光。

　　每次有這些年輕人經過，都會引起人群恐慌四散，裡面女孩和女人們會引起他們的追逐和調戲。越有姿色的，受到抓捕戲弄的力度就越大，最終基本都難逃出魔掌。

　　好在年輕人們好像還會有忌憚，最多調戲兩句，過份的亂摸亂抱過過癮，卻沒有做更過分的事情。

　　但林驚路上還見過一幕，讓他握緊了拳頭。

　　一個很漂亮的女人，被一群年輕人緊緊圍在中央，像頭領那個抓住女人綁起來就走。

　　女人尖叫著、掙扎著，隻惹來這群人的哄笑，和更過分的汙言穢語。其他人只是畏懼地躲在街邊、角落，或憐憫或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幕，包括女人剛剛緊抱的那個男人。

　　陽哥似乎察覺到林驚壓抑的憤怒，好像隨意般湊過來，“你們要找的女人，很漂亮?”

　　林驚沒回答，他心裡也漸漸不安起來，瞥了眼老李頭手背的小泥巴。

　　還在前面！

　　“如果很漂亮，而且真的在這裡，她們只會去一個地方。”陽哥歎了口氣，“但這事情會變得很麻煩，還有……你要有些心理準備，情況估計不太好。”

　　林驚還是沒說話，有雨水順著下巴滑落。

　　這種沉默像是默認，陽哥得到這個“麻煩”的事實，皺眉繼續走到前面。

　　“這裡有多少人?”當陽哥朝前走時，林驚突然問了一句。

　　“什麽?”

　　陽哥背影一僵，慢慢轉過頭認真望向林驚，表情越來越嚴肅，“這裡生活著幾千人，但都是普通人，希望你能懂我的意思。如果是最糟糕的情況，你的對手只有他們，應該有幾百人。但你真正的對手應該只有一個，李良。”

　　他深深望了林驚一眼，繼續朝前走，“記住這個名字。”

　　“如果周圍這些人，你敢殺一個，那麽幾千人都會是你的敵人。而我，會是你第一個敵人……”

　　旁邊有人好像認出了陽哥，臉色尷尬站在旁邊，後來才勉強擠出笑容，朝陽哥打了聲招呼。

　　這好像引發了連鎖反應，更多人聽到這聲招呼和陽哥的回應，都是尷尬張望，然後才紛紛朝陽哥問好。

　　陽哥露出笑容，朝周圍人不斷招手，語氣隨和給予回應。

　　林驚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在這裡好像人氣很高，有很多人認識他?”

　　和陽哥打招呼的人都是衣衫襤褸的這類，男女老少都有，額頭或肩膀會有個古怪的疤痕，像是漆黑的鐵蹄印。

　　年輕人走到陽哥後面，忍不住又在低聲抱怨，讓林驚找到了答案。

　　“真看不慣這些人的嘴臉，靠著陽哥才走到這裡，結果一到地方就都翻臉不認人了。現在好了吧?那李雜種玩統治，都被搞成啥奴隸了，現在想起陽哥的好來了?又想陽哥站出來說話，看這一張張臉，嘖嘖，真惡心！”

　　半禿頭和枯瘦男人都沉默著沒接話，但這種沉默本身就代表認同。

　　一群有故事的人。

　　林驚得出結論，卻沒心情知道他們的故事，畢竟這末世裡誰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他最想做的，只是找到朱大牛他們，然後盡快離開這個古怪的地方。

　　他們被人群圍攏寒暄的熱鬧，直到走進一個像是酒店的大門，其他人都在門口停下， 望著陽哥背影像在期盼著什麽。但這種期盼沒有成為現實，就慢慢變成了失望，人群帶著失望散去了。

　　在走到門口時，小泥巴突然又嘶叫了一聲，急促朝左側方向蹦跳。這種嘶叫頻率普通人聽不到，林驚卻能聽到，他立刻站住了。

　　“方向不對。”林驚扯了扯老李頭，兩人轉身就走。

　　陽哥轉頭望向兩人離開，皺了皺眉。旁邊年輕人也注意到兩人沒打招呼就走了，抱怨道:“這倆人真沒禮貌。”

　　枯瘦男人瞥了眼陽哥，把背上裝肉的樹葉包裹放下，“我去跟上他們，待會順便把他們帶回去吧。”

　　“小莫哥多注意，別讓那姓林的鬧事。”

　　陽哥追著他的背影吩咐了一句，枯瘦男人朝後揮了揮手表示聽到，身影就追著林驚和老李頭消失在門口了。

　　林驚和老李頭走得很快，枯瘦男人追得氣喘籲籲，跑到他們身邊大口喘氣，“我說，你們怎麽亂走呢?這地方你們人生地不熟的，要是亂走，誰知道會惹來多少麻煩……”

　　沒等林驚回應，他喘了口氣又開始絮叨，“你們惹了麻煩，別想說找什麽同伴了，這麻煩最後還得我們去應付，你說這得多麻煩啊……”

　　林驚皺眉，指向前方，“我們的朋友，就在前面。”

　　“你怎麽知道?這弄得懸乎神道的，搞得像神棍一樣……你們知道前面是哪嗎?前面那叫刑場，刑場懂吧?刑場就是……”

　　被叫做“小莫哥”的枯瘦男人抱怨著，沒得到回應，卻發現身邊兩人突然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