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振海一夜無眠。 當然了,抑製不住的幻想張小川穿上禮裙的樣子是一部分。
接了兩個陌生來電也是重要的一部分原因。
但謝振海是誰。
在這個世界上,隻有他不想做的事,沒有做不成的事。
電話的事情可以慢慢解決。可張小川的事情讓人頭疼。
因為在與張小川之間,她是病毒,他是病人,他的免疫系統是要接納這個病毒,還是排斥,他自己都不知道。
張小川被班主任通知去拿2000塊稿費的時候,還是不太敢相信這個事實的。
李蝴蝶毫不客氣的邀功,“我跟你說張小川,你的軍功章絕對有我的一半,你看看你寫的什麽玩意兒,我李蝴蝶寫出來的東西也比你的好看,最重要是我跟謝振海的對話,對話你懂嗎,強者之間的對話,謝振海絕壁是被我震懾到了。”
張小川看著李蝴蝶甩到自己面前的校刊,又看了看李蝴蝶意味深長又自信滿滿的臉,有幾分相信了。忽而抱住她的朋友,開心道,”蝴蝶,有你真好。”
按理說,40年校慶,校刊頭版頭條,一等獎,這些因素累積起來,就算不能讓別人一下子從門縫裡看自己變成仰望,最起碼得敞亮些。但從偶遇的校長陰鬱的臉色,途徑班級同學鬼祟的眼神,以及班主任極力掩飾卻依舊流露無遺的輕蔑中,張小川感受不到敞亮,隻有逼仄和不知所措。
“蝴蝶,他們都是怎麽了?我又做錯什麽了?”出了辦公室的門,張小川垂頭喪腦有氣無力的問。
“呔,管他們做什麽,一幫牆頭草,嫉妒佬。你是第一名,這就夠了。”李蝴蝶的口氣充滿不屑,她向來看不慣這群披著羊皮的狼,用卑劣的行為從踩踏別人尊嚴上獲得可悲的優越感。
看著張小川依舊不安的神情,李蝴蝶一把奪過她手裡裝著稿費的信封,高舉頭頂揚了幾揚,“快說,今晚要請我吃什麽好吃的,你上次跟我說的都算不算數!”
張小川的臉色這才稍稍轉圜,逗趣的搶著信封。
可是還是有幾句閑言碎語飄進了耳朵。
“我們都看錯了張小川,這女的竟是心機婊,誰知道在謝振海那裡賣了什麽。”甲說著,舉止看起來像在竊竊私語,但絲毫不遮掩的聲音明擺著是故意說給張小川聽的。
乙馬上提高語調,“嗨,謝振海如果不是瞎了眼,就是被下了迷藥,正常人誰有看上張小川的?況且還是我們的校草謝振海!”
李蝴蝶叫囂著要撕爛她們的嘴,最後還是被張小川生拉硬拽拉走的。
許知群站在甲乙丙丁們身後,皮笑肉不笑,眼中的狠勁如箭在弦,恨不得一下子射穿張小川的身體。
晚上,張小川決定一醉。
她們去吃了正宗的川菜,因沉迷於涼啤酒與辣魚湯的奇妙組合,張小川不停得吃,辣的嘴唇都腫了,她被辣的泣涕橫流,嗚咽著問李蝴蝶,“我的存在到底對她們造成了什麽威脅,她們會因為一個卑微的我,吃不上飯還是上不起學?為什麽非要針對我?”
李蝴蝶說,“魚在水裡遊礙著誰了,活該進了咱倆的肚子?”
她們做了中學生最喜歡做的五件套,吃飯、唱K、上網、溜冰、泡吧。這些都是張小川以前從未接觸過的,在別人看起來極其無聊的每件事,在張小川看來都新奇無比。她第一次花自己的錢花的暢快,第一次不去顧慮被恐怖的家人知道了會被如何懲戒。
因為李蝴蝶說了的,魚誰也沒礙著,最後也逃脫不了被吃的命運。
倒不如有一天算一天,好好做自己。
以李蝴蝶的酒量,她們喝的那點隻是毛毛雨。她斜靠在吧台上,把煙放在嘴裡,並不點,複雜的看著混跡在舞池裡東倒西歪的張小川,她既發自內心的笑著高興著,又發自內心的哭著痛苦著。
她突然有個想法,她想留在她身邊,就這樣,就這樣,保護她很久很久,直到她能保護自己。
但不知道這個想法,是不是奢侈。
突然,舞池裡一陣騷動,張小川來不及躲閃,被擠倒在地。
李蝴蝶慌忙上前,一把將張小川扯進自己懷裡。
舞池裡衝進去一個人,準確的說,是被扔進去一個人。
一撥凶神惡煞遣散了圍觀群眾,圍困住這個人。
嘈雜的音樂聲戛然而止。
張小川昏沉沉的腦袋,被剛才的一摔震的有些清醒。她伸手搓了搓眼,試圖看清被圍困的那個人,可是他倚手半躺在地上,隻能看見側臉。
雖然只看的到側臉,從立體的輪廓,深邃的右眼來看,可以猜到是個帥哥。
很帥的那一種。
從斷斷續續的對話中,李蝴蝶大概猜出事情的來龍去脈,低頭轉述給張小川聽。
張小川依偎在李蝴蝶懷裡,安心的聽。
張小川的頭髮,並沒有殘留洗發水的味道,李蝴蝶卻聞到了沁人的芳香。
“事情是這樣的,大概呢,這個男人勾引了一個有夫之婦,這個婦女要跟丈夫離婚。丈夫又咽不下去這口氣,找人來收拾這個男人呢。”
“切,一個沒骨頭的小白臉。惡俗的故事,沒意思,我們走。”李蝴蝶做了結論,摟住張小川的肩膀意欲離開。
但舞池裡的男人好像與他們談崩了,被群起而攻之。張小川扯了扯李蝴蝶,我們先等一下。
張小川看著他躺在地上,被拳打腳踢,他卻一直保持微笑。
他被踢了很重的一腳,疼的側身,換個方向給他們踢。
這個男人就在紛亂的腿腳中,一眼看到少女張小川。他的眼角有血,嘴角有血,右眼青腫,竟然還對張小川擠出一個恰似安慰的笑容。
那意思是,嗨,你好,別怕,我死不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圍毆結束,打手們散開,圍觀群眾們也意興闌珊的三三兩兩的離開。
張小川不顧李蝴蝶阻攔,趁著一點酒勁踉踉蹌蹌的踱過去。
男人被打的夠嗆,捂著胸口沉悶的咳嗽。看著張小川走過來,強裝帥氣的坐起來,與蹲下的張小川面對面,疼的齜牙咧嘴,卻仍試圖露出帶著秘製氣息的微笑。
他看清張小川穿著校服,於是又湊近看了看胸牌,張小川。
看胸牌這個動作嚇怕了張小川,又惹惱了李蝴蝶,被李蝴蝶一個霹靂腳踹到地上,造成二次傷害,在地上滾來滾去,但呻吟的聲音怎麽聽都像是裝出來的。
“我就說,張小川,這種人社會敗類,不值得同情,我們快走。”
“等等。”張小川還是停住了腳步,她從褲兜裡拿出二百塊錢,走近了幾步扔到地上,諾諾的說,“這個,給你,你去找個地方買藥吃吧。你流好多血。”
男人的呻吟聲戛然而止,睜開眼睛看著地上那二百塊錢,又看著張小川搖搖晃晃的背影,感覺可愛又好笑。
他捂著疼痛的像被幾隻大手撕裂的胸口,“,估計是肋骨斷了”,卻接著深呼吸一口氣,用最後的力氣喊,“張小川,我記住你了。你會為今天扔給我二百塊錢,感到後悔的。”
因為你的生活將天翻地覆。
“張小川,你記住,我叫許知濠。”
喊出最後一句的時候,張小川的影子已經從酒吧移到了大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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