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憐香又走了。碧雲下了床,穿上衣服,開始對著鏡子化妝。把眉毛描彎一些,把劉海梳理的服帖些,把口紅塗得均勻些。然後,臉上抹些腮紅,頭上戴上一朵紅花。修修指甲,把衣服穿得板板整整。馮憐香回來了,衝他莞爾一笑,走向前,用纖指挑逗性地摸著馮憐香的臉,馮憐香一把摟住她的細腰,她趁機在在馮憐香臉上親了一口。兩人在床上翻滾,她大叫,她興奮,她放浪,心理面卻是慢慢地枯寂。用回光返照也行,這是她生命最後的狂歡了,帶著淚水的狂歡。有一半是威脅,一半是自我放蕩。死前享受一次做女人的快樂,
“活著就是要享受,何必要作踐自己。”馮憐香笑道,“你今日的表現我很滿意。你後你跟著我不會有苦吃的。”
“你答應我的話做了嗎?”碧雲問。
“哦,你是說救雲郎,早就把他救出來了。”馮憐香道。
“你沒有騙我?”碧雲問。
“要不我把他叫來。”馮憐香道,“你為他付出了很多,他說要當面謝你。”
“不要。”碧雲驚恐道。她已經是殘花敗柳了,哪還有面目見雲郎。“你告訴他,不要在想我了,就當我是死了。”
“既然你心意決,我就告訴他了。”馮憐香道,“你好好休息吧。”
馮憐香見碧雲很是配合他,以為碧雲會側地想透了,不再派人看守她。碧雲起床,穿戴整齊,出了房間,掌櫃的趴在櫃台上打瞌睡,客棧裡人很少,前面空空蕩蕩。碧雲怕把掌櫃的吵醒,溜著牆角,出了客棧。
外面一輪圓月,天空乾淨,繁星點點。已是深夜,街上鮮有行人。碧雲獨自遊蕩在空曠的街道上,像個無根的浮萍,天地也為止靜默。出了城門,再向前就是荒野了。踏著“沙沙”的落葉,四周是乾枯的雜草和無名的殘花。偶有一兩隻鳥兒,被“沙沙”的聲音驚醒,從這棵枯樹上飛向另一顆枯樹,在月光中留下一抹剪影。一切都那麽朦朧,像籠罩了輕紗的夢。但願這個夢永遠都不要醒來。
在現實中,或是在夢中,她走啊走,穿越了春秋,花開花落,雲卷雲舒,都是昨日的事情。永恆就在腳下,踏出去,一切都靜止了。她抬起腳,回頭望了望,輕輕地道一聲:“永別了。”身子被風吹起,在月夜的夜晚,在深不見底的懸崖間飛舞。很殘酷,卻很優美。
她閉上眼睛,靜待結束的那一刻。等了好久,那一刻卻遲遲不來。她睜開眼睛,看到的是滿天的繁星。當真是在做夢了,她想。可一旁的說話聲告訴她一切都是真實的。
“她是誰?”一個女子的聲音,很甜美,雖看不到人,想必也是漂亮的。
“我也不知道。”一個男子的聲音,“方才我在山上為你采藥,看她從懸崖處掉下來,就把她救了。”
“還很漂亮,你的豔福不淺。”那女子道。
“除了你,我心裡還會有別人嗎?”男子問。
“少跟我甜言蜜語。”那女子道,“她是不是傷著了,怎麽還不醒?”
“應該沒有。方才我把過她的脈絡,很正常。”男子道。
“你在看看。”女子道。
碧雲怕那男子在摸她,忙睜開眼睛。映入她眼簾的是個年輕男子,恍惚中,她以為眼前的人是雲郎。可仔細辨別,此人比雲郎剛毅些。
“我這在哪裡?”碧雲問。
“你不是江湖人?”那男子反問。
“江湖是什麽地方?”碧雲問。
“我看她只是富家千金,沒出過家門,什麽都不知道。”方才說話的女子道。
“是這樣的。方才你站在懸崖邊,失足滑下去了。是我把你救了。”男子道。
碧雲搖搖頭道:“不是失足。我不想活了,要跳懸崖的。”
“看來你是救錯人了。”那女子道。
“看來真是這樣。”男子笑了笑道,“不管怎麽說,我費好大力氣救了你,在我面前你就不能再死了。當然,如果你一心想死,等你有力氣離開這裡,再跳懸崖,我不會怪你。”
男子站起身,進了山洞。裡面架著一堆火,上面吊著黑鍋,已經咕嘟咕嘟地冒氣了,鍋裡面是熬的草藥。男子把黑鍋取下,把裡面的草藥倒在碗裡,端給方才說話的女子。那女子端著碗,凝神道:“我倒是羨慕她了,有勇氣自殺。”
“你又胡說了。”男子道,“我答應過你,會把你體內的毒逼出來。你現在不是看著氣色很好了。”
“氣色好有何用,又使出內力,成了一個廢人。這樣委屈地活著,真不知道我還能堅持多久。”那女子道。
“我知道,你心性高傲。你恨自己,可是你也要知道,人生無常,困難和痛苦雖不是生活全部,但卻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只有經歷過困難,生命才更精彩。陽光總在風雨後嘛。”男子道。
“你這道理我都聽煩了,不要在說了。”那女子皺著眉頭把碗裡的藥喝完。男子接過碗,道:“你先在這裡等著,我找點獵物。”
慢慢地,碧雲自己可以爬起來了,她看了看四下的環境,發覺自己是在深林裡,前面有個山洞,裡面隱約有火光閃出。在山洞口,坐著一個美豔女子,雖然碧雲自認為自己很漂亮,可同此女子相比,她又不及了。
“你叫什麽?”那女子問。
“韓碧雲。你那?”碧雲問。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那女子道。
“可是我告訴你我的名字了。”碧雲道。
“你可以不告訴我。”那女子道。
“就你們兩個人嗎?你們怎麽會在這裡生活?”碧雲問。
“你的問題太多了。”那女子道。
“方才救我性命的大哥在那裡?”碧雲問。
“你想幹什麽?”那女子問。
外面的溫度很低,碧雲渾身發抖。她蹣跚著朝洞內走去。然後,靠著火堆坐下。不多時,碧雲聽外面有人道:“皎月,方才那個女子去哪裡了?”
“原來她叫皎月。”碧雲心道,“這個名字不錯。人如其名。”不錯,她就是南宮皎月,方才的男子就是葉知秋。當日,雖然歐陽秋用暗器打中了葉知秋,可並不能致命。葉知秋知道,依當時的狀況,自己同南宮皎月之間的誤會是解釋不清的。何不來個計中計,暗查一下歐陽秋這麽做到底是為了什麽。所以,葉知秋用獨門的“閉氣功”讓自己的身體僵硬,如同死人。騙過了南宮皎月同歐陽秋。等兩人走後,葉知秋蘇醒過來,用內力把歐陽秋打的暗器上的毒逼出體外。然後,馬不停蹄地趕往“南宮堡”。他知道,歐陽秋的目的不只是在於把他殺了。很早,他就發覺歐陽秋對南宮皎月心懷二意。只是找不到證據,無法反駁他。現在,歐陽秋以為葉知秋死了,便會肆無忌憚了。
果真,葉知秋在暗中監視到了歐陽秋的一舉一動。從他威脅步月,毒殺追風,離間捕影行雲。葉知秋知道,他這一切手段都是為了對付南宮皎月,所以他要等到最後時刻在出手。到現在,我們很清楚了,當日馮憐香同南宮皎月洞房時,用暗器打滅蠟燭,救走南宮皎月的人就是葉知秋。
乍見到葉知秋,南宮皎月驚住了。因為這個喜悅來的太突然了。讓她措手不及。她緊緊地抱住葉知秋,趴在他肩膀上肆無忌憚地大哭,像個小孩子。他由著她。等她發泄完,他牽著她的手,一句話不說地走。她跟在他後面,思緒萬千。她不知道他要帶她去哪裡。她不敢問,也不想問。去哪裡對於她來說都無所謂了。最重要的就是當下,他牽著她的手。她期望能這樣一直下去,走一輩子。
終於,他停了下來,望著她。晨曦中,他的眼睛被露水打濕了,給人一種厚重感。“想說什麽嗎?”他問。
她搖搖頭,見到他,之前的怨恨和憤怒都沒有了。她甚至開始感謝老天,在她最困難的時候把他送給了他。“以前,我太自以為是了。”她說。
“成長總是在挫折後。”他握著她的手。
“真希望這樣的挫折不要在發生了。”她說。
“有我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他說。
“我不是‘南宮堡’的少堡主了,也沒有了武功,並且脾氣還不好,你會要我嗎?”她問。
“我要的是南宮皎月,不是‘南宮堡’的少堡主。”他說,“武功沒有了可以從新開始。相信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又一次撲到他的懷裡。他雙手扶著她的肩膀道:“現在,我還有一個消息要告訴你,希望你能堅持住。”
“有你在,我不會倒下。”她笑著說,像個孩子,不設防,把自己的身心都交給他了。
“夢琴死了。”他說。本想委婉地告訴她,可想到“長痛不如短痛”這句話,索性就告訴她了。
她身子震了震,雙手緊緊地抓住他的肩膀。久久,她長舒了口氣道:“死的痛苦嗎?”
“不痛苦,臉上還有笑容。”他說。
“她老是說要回家,現在終於回家了。”她說, “從我記事,她就跟著我。在我心裡,她不是個丫鬟,是我最親密的朋友。上次,因為你,我罵了她一頓,那是我第一次罵她,還那麽凶,她生氣回家了。我以為她不會回來了。誰知,她竟然不記恨我,又來服侍我了。前兩天,她曾說過,父母年事已高,要回老家。聽說她老家是在膠東一帶。她父母問她要不要回去,她放心不下我,就沒跟她父母回去。可我看得出來,她很想父母。從她的眼神裡,我讀出了她此生最大的願望就是同父母在一起。我本想報完仇,帶她回膠東,找她父母的。現在,一切都晚了。”
“我想她應該回去了。”他說,“不然她臉上怎會有笑容。你是沒見過,那種笑容是發自內心的,是一個離家的人望見自家的門口,或是聽到母親的呼喊,從內裡裡迸發出的溫馨笑容。所以,在她臨死的那一刻,她定是看到了母親的微笑。現實太殘酷了,早一點去那邊對她來說也是解脫。希望她在那邊能夠長久地微笑。”
“希望如此。”她說。
“不說她了,咱們走吧。”他說。
“去哪裡?”她問。
“去一個隱蔽的地方,先把你體內的毒解掉。”他說。
“沒有的解。”她說,“歐陽秋說了,這是一種苗疆的毒藥,是沒有解藥的。”
“苗疆?我倒想起一個人,她或許可以解你體內的毒。”他說。
她歎了口氣,沒說話。他挽著她的手,肩並肩地走著。太陽漸漸升起來了,穿破雲層,灑下萬丈光輝。對著太陽,他長嘯一聲,又是新的一天,新的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