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九年九月十五日,清兵盡數出邊,這場浩劫中,大明損失慘重。
隨著消息的確認,大明廟堂裡的袞袞諸公,人人額手慶幸,天下終於太平了也!
此次清軍入關,整個大明一片萬馬齊喑,唯獨薊州出了亮點,其薊州中協、東協先後飛馬捷報,報告地方明軍給與進犯的清兵以較大的殺傷!事後經嚴格查驗,軍功均為屬實,此乃大明官場前所未有的事情。
腐敗虛假乃大明官場“正大光明的王道”,偏偏這兩次的捷報竟是沒有一點虛假,這讓人人麻木不仁的朝廷高官震驚,連崇禎帝也是拍案驚喜,連連歎息朝廷在薊州每年巨額的軍費投入終究不是白扔到水裡,到此還聽個響兒了。
崇禎九年九月二十日,由於此次兵部尚書張鳳翼臨敵怯戰,每天服藥,畏罪自殺成功。但最後還是被朝廷淪為大辟之罪。而崇禎帝急需一位有才能,有魄力的兵部尚書統籌全局,他環顧廷臣,卻是無有可用者,盡是平時空口滔滔有千言,臨事縮頭當烏龜者,便起用丁憂的楊嗣昌即任。
話說當年楊嗣昌臨時被朝中大臣踢去山西當替死鬼,曾任宣大總督。楊嗣昌此人圓滑無比,論起當官比起他那方正迂腐的傳統文人老爹強的太多。
在天啟年間,司禮監秉筆太監魏忠賢漸有擅權之勢,與朝中東林黨人矛盾日益尖銳,那時候楊嗣昌為躲避政鬥漩渦,就稱病掛冠,隱居家鄉。那次他去了山西後,說運氣說好也好,不好也不好,當年他的老爹楊鶴卒,他就急流勇退,甩掉那不可收拾的爛攤子就跑回鄉下丁憂了。
但是作為官場達人,這楊嗣昌也不是沒有實力的,他心思沉靜,思維捷達,對著天下大勢冷眼旁觀,有著自己的一番判斷。
楊嗣昌在出任兵部尚書後就已對明朝的未來有了詳細的規劃,加上他熟悉典章故事,工於筆劄,富有辯才,每次崇禎皇帝召見時,都能思如泉湧,侃侃而談,與前任兵部尚書的呆滯木訥之狀迥然不同。
楊嗣昌對明朝未來的規劃可歸納為三點:一、攘外必先安內;二,足食然後足兵;三、保民方能蕩寇。其對策主要集中於前兩點。對於第一點,他認為天下大勢好比人的身體,京師是頭腦,宣、薊諸鎮是肩臂,黃河以南、大江以北的中原之地是腹心。
如今形勢是烽火出現於肩臂之外,乘之甚急;流寇禍亂於腹心之內,中之甚深。外患固然不可圖緩,內憂更不能忽視,因為它流毒於腹心,如果聽任“腹心流毒,髒腑潰癰,精血日就枯乾”,徒有肩臂又有何用呢?
所以他的政治主張是先與清朝和談,穩住京師附近的局勢,專心致志、一鼓作氣的剿滅農民軍。
而後楊嗣昌對於他一向咬牙痛恨的農民軍提出了“四正六隅、十面張網”的圍剿計劃。
而崇禎帝呢,在他還未登基時,就看過楊嗣昌的《地官集》等書,那時候就讚歎楊嗣昌的才能,不然楊嗣昌的父親楊鶴因為被推到陝西三邊總督任上去頂缸,因為招撫流寇失敗,被下獄論死,楊嗣昌聞訊後三次上疏請求辭職,以代父罪,何來的崇禎帝免了楊鶴的死罪?
因此,楊嗣昌給與崇禎是一股驚豔的感覺,每次召見他的時間都遠遠超過規定時間,對他幾乎言聽計從,甚至驚歎:“用卿恨晚!”
如此,一派的君臣相知的和睦,也造成了楊嗣昌“炙手可熱”的現象,這老楊想不發達都難!
此次清兵入關,
原宣大總督梁廷棟與故兵部尚書張鳳翼落得同一個下場,於是崇禎帝同時詔盧象升為兵部左侍郎,總督宣大、山西軍務備邊。 盧象升要求陛辭,和崇禎帝面談治國之策,沒有獲得同意。
原因就是盧象升此人忠勇剛烈,一向的死硬派,雖然崇禎帝知道盧象升為大明不可多得的忠臣和人才,也是很受重用。不過每次見面,盧象升的那倔強死硬作風,老是頂著崇禎的治國方略反著乾。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這不是忤逆麽?給崇禎帝每每帶來惡劣的心情。
所以,人和人不能比,論起做官,盧象升對楊嗣昌是望塵莫及。
崇禎九年九月底,經過多番的扯皮爭議,兵部關於此次清兵的入寇,各方人員的升賞處罰決定終於下來。
此時內閣首輔為溫體仁,吏部尚書為謝升,戶部尚書為侯徇,在皇上的關注下,內閣首輔的嚴切下,兵部是以前所未聞的速度查核明實。
其中薊州兵備崔源之榮升延綏巡撫,這個老崔當即屁顛屁顛的走馬上任。永平兵備劉景耀擢升山東巡撫,可是這個劉景耀竟然上書朝廷推辭不就,文書裡慷慨激昂,其中大意就是:我老劉殺敵報國乃本分耳!區區小功,不值一提!在永平兵備道這個位置,我是再合適不過了,我老劉還能好好的乾幾年,以取得更大的成績來報效君王,報效國家!
大明這個官場,人人一門心思的往上爬,還有升官不想去的?要知道巡撫可是一省的封疆大吏,在地方裡,除了上頭時有時無的臨時總督派遣,這完全就是天老大,巡撫老二,可謂地地道道的土皇帝。
由此,這劉景耀也給崇禎帝帶來了深刻的印象。
其中,樂亭操守朱雨澤老驥伏櫪,官場上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榮升灤州守備。原灤州守備吳天良果然給了高規格的虛弦光榮退休。
至於在這次戰功裡的於望倒是頗為棘手,論功該賞,可是這個於望年紀也太輕了點。許多朝中大臣本著“培養”、“保護”“磨礪”後起之秀的原則,準備給於望一點物資、虛銜的鼓勵,而實職不變。
不過在擬定期間,不僅在其中沾光的薊州各級官員給於望請功,而且如原薊州兵備崔源之、永平兵備劉景耀也是為於望力請,考慮到地方大員的意見。特別是聽聞聖上很是關注於望的事情,兵部立時飛快決定,對於望大加封賞。
而在打壓於望的人裡就有新任兵部尚書楊嗣昌,說來這個楊嗣昌雖然和於望有過緣分,但是在此事裡,他卻是表現的大公無私,一副保護人才的高尚情操,說是不妨讓於望再“熬熬資歷”,不過他也就是表個姿態而已,然後不置可否。等到兵部最終決議下來,他就順水推舟,大力讚同!
如此,於望先前的“禮包”大派送終於露出了效果,這樣聽話,不搶功,而且時刻能給上司帶來好處的屬下,誰不喜歡?一些都塵埃落定。
如此,一個前所未有的,一個僅僅“二十二”歲的大明地方樂亭操守官新鮮出爐。
而自從上次,漢家軍勇猛出擊,虜獲了大批錢糧勝利回歸後。於望和眾等官將都笑的合不攏嘴。
期間,不說牛羊糧食人口,光是所有的銀子財貨折合就達到了二十五萬兩之巨,怎麽可能就是於望上報的區區幾百兩?
在回歸的路途中,人人瘋狂大笑,個個眉開眼笑,臉笑成一朵花。
王力更是笑歪了嘴,他搓著手,連連喊道:“這世道,出來混,果然還是出來搶是最快的致富發達之路,可惜只能搶這一次啊。難怪滿清韃子樂此不疲!”
一向平穩的李舒也是笑道:“聽到這麽多繳獲,我都害怕了,沒成想那些慣與搶功的地方武將這次都乖乖的如孫子般的沒有動靜,這不符合他們以往的形象啊!”
梅仁信嗤之以鼻:“他餒餒的!這些龜孫子,一班殘兵敗將,一批無能之輩,大敗之下,還有臉來分潤財貨?防守大人肯送給他們軍功,就已經是天大的喜事了,如果他們還心不滿足,沒說的,打他丫的!”
旁邊各官將都是舒心大笑,確實,在強悍的漢家軍武力面前,又有好處交換,這些明軍地方武將還算識相。不過這次收獲確是非常豐厚,依靠馬頭營辛苦種田所得,五年的積累,也不如搶這一次來得快。
雖然錢糧來的如此輕松如意,這是一條發達之路,但是於望卻根本沒有往這裡多想一會兒。自己的地盤,自己的人口基數,自己的雄厚的經濟基礎才是自己的根本。
明末那些造反的,之所以不成氣候,完全就是走一路,搶一路,毀掉一路,沒有自己的根基,哪能和跟元末豪傑朱元璋之流比?雖然朱元璋出身低賤,草寇之流,但是雄才大略,在元末那紛亂、群雄並起的年頭卻是高瞻遠矚,徹底的執行:“高築牆,緩稱王,廣聚糧”九字真訣。
如此,有了高瞻遠見,才有了後來三百年的大明江山。
流寇就是流寇,一萬年也成不了大器,哪怕是繳天之幸,或許取得一時成功,隨即就大廈嘩啦啦的倒塌,就是沒有根基的緣故。明末賊首李自成耗子扛槍-窩裡橫,拖垮了明朝後,自詡自己精兵天下無敵,在山海關和清兵一戰就是潰敗,而後不甘心的他組織了人馬又和清兵大戰,除了潰敗還是潰敗!從此就是逃、逃、逃!最終在湖北九宮山被區區地主鄉紳的民壯所擊斃,這就是目光短淺,狂妄自大取得的下場!
對於禍害中華民族,並造成了歷史上不可挽回損失的千古罪人,在於望眼裡有兩個,一個是李自成,再一個就是所謂的太平天國天王“洪秀全”。
此次大戰,戰果豐碩,而自己本身傷亡卻幾乎為零,大軍勝利回歸馬頭營後,不論戰兵還是百姓,集體狂歡,一片的歡呼聲!
尤其是於望大人的慷慨政策,這次繳獲良多,按照規定,分層犒賞立馬分發了下去,漢家軍裡不論是軍官還是軍士個個腰包鼓鼓,歡天喜地!
由此,軍心振奮,個個戰兵紅著眼睛,盯著周邊四處亂瞄,唯恐沒有戰事!真正達到了先秦“聞戰而喜”的自發程度,可謂軍心可用,全體軍民團結一心!這種人文條件,和大明其他地方比起來,簡直就是“瘋魔”了!
由於此次,馬老六領取到了鎮守老巢的任務,他率領的後哨名副其實的落在後面,雖然這部官兵鎮守有功,人人也是有封賞,但是其中犒賞份額就是大大縮水。
由此,在這部官軍裡有了不“和諧”的聲音,不說人人怨聲載道,起碼也是背地裡埋怨不休。在眾官軍眼裡,這個馬長官可是有“前科”的,據聽說,早年漢家軍剛成立的時候,圍剿周秀才家匪徒一戰,這個馬長官就是率部駐守下碼頭莊的城門,在那次戰鬥裡,他屬下的戰兵們連戰鬥的毛都沒有摸到一根。
此次又是如此!俺們這些兵將,命不好,分到馬長官手下,真真是倒霉到家了!有些有點活絡心思的軍官已經偷偷的在思量了,或許底下裡暗暗走走關系,走走人情,隨便調到哪個哨,都比在馬長官手下強一百倍哇!
馬老六對此也不是沒有聽聞,氣的哇哇怪叫,只是大罵道:“真是養不熟的狼崽子,翅膀硬了,想單飛了?要走盡管走,有你們這班癟犢子後悔的時候!”
等到難民終於到達馬頭營後,梅仁信忽然忙了起來,只見他派出大批的屬下軍官去難民營走訪,做的事情神神秘秘的,還囑咐一定要保密。不過最後他到底是大失所望,據他派出的眾多人員走訪後,紛紛匯報道:此次眾多的難民裡,並沒有找到姓“尤”或者“有”的人家,不知道梅長官為何鄭重其事?
甚至有些拍馬的軍官還大表忠心道:如果有需要,屬下立馬去吏書署改名換姓,為了梅大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自覺一點小心思被張揚與眾,露醜了,出乖了!惱羞成怒的梅長官破口大罵:“滾!”
······
崇禎九年十月十八日,是個吉利的日子。
於望接到通知,奉命趕到開平衛城接受封賞。於望到達時,衛城官廳裡濟濟一堂的各級上官,不但衛城內各大官員,還有路城的官員,甚至禮部與兵部的官員都有到達。
最終於望受命,此次他升為開平中屯衛指揮同知,任樂亭操守官。這升任指揮同知的授職典禮就是不一樣,鄭重其事的,等於望以後爬到指揮使時,更要親自進京謝恩了。
在眾人感慨羨慕的眼神中,一個兵部的官員向於望宣布道:“兵部武選司察開平中屯衛樂亭馬頭營千戶所正千戶於望,盡忠盡職,大功於國,著升實授兩級,授開平中屯衛衛指揮同知之銜,望該員盡心戮力,不負委任!”
隨即,於望誠惶誠恐的跪地接受一大堆的官服印鑒,腰牌告身等物。
“於大人,恭喜!恭喜!”
“於大人,賀喜!賀喜!!!”······
在場的眾多官員都是潮水般的向於望賀喜。大明官場就是如此,錦上添花,人人樂意,雪中送炭,那是不要癡心妄想!落井下石倒是人人老手。
期間諸多官員不停祝賀,這種場面鬧得於望簡直是眼花繚亂,心力疲憊。期間總是有諸多不知道名字的上官神神秘秘的問於望和兵部尚書楊大人是何關系?和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承恩有什麽來往?
於望當然是茫然一片,只是“憨笑”不語,而那些高官則是心領神會的笑道:“理解!理解!”
一陣喧鬧後,新任的指揮同知於望大人去後院換了官衣再次出現在眾官雲集的現場。
都說人要衣裝,佛要金裝。於望本來就是體格彪悍,精神抖擻的青壯,只見他現在身穿的官服是繡著虎豹的紋飾,腰間配的是伏虎盤雲花金銀腰牌,龍行虎步間,一股銳氣迎面撲來,當真是大好一個龍馬精神的傑出軍官,一個濁世裡卓越不群的上進青年。
換了一身皮的於望也是感覺到自己的不同凡響,有了這身官服,也帶出了一身的官威。
接下來,讚歎不已的諸多上官又是群起恭賀,其中還有一兩個不知名的老頭上司看望於望的眼光裡充滿了怪異和貪婪。這讓於望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而後,在衛城官廳裡就是大擺酒席慶賀。在人群裡,彼此寒暄吹捧的現場,於望心中恍惚:兩年辛苦,兩年操持,自己終於站在了起家的第一步台階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