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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家日月》第135章 進城
  崇禎九年十月二十七日,於望率領著李舒的左哨、兩甲的親衛大隊、一甲的夜不收,鐵流滾滾直往樂亭縣城而去。

  隊伍經過一番跋涉,終於看到了樂亭的城牆,而此時在縣城城門外早就聚集了一堆官員在迎接,官員身後就是兩排整齊肅立的巡檢司兵丁。

  這一路上,雖然趕了幾十裡路,但對於漢家軍來說,小事耳。看到縣城近在眼前,漢家軍戰兵人人精神抖擻了起來,力圖展現出最強悍的軍人姿態進入樂亭。

  李舒一直陪伴在於望身邊,看到終於到達目的地,也是感慨興奮不已,相比馬頭營一個小小的千戶所,眼前如此大城,以後就是咱漢家軍入主了?

  話說,在於望的嚴令下,整個戰兵營裡人人都是努力學習文化,李舒也不例外。此時他覺得自己心潮澎湃,總是覺得有股話仿佛如骨鯁在喉嚨,不吐不快。他再三思索,忽的吟出一段詩句:“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此詩原為辛棄疾大作,用在此地雖然不對景,但是卻對了情。寥寥兩句話裡,就襯托出了李舒面對高牆大城的感慨和滿腔豪情。

  “好好好!”於望撫掌大讚:“李舒兄弟果然文采了得!說的貼意!也正是我想說的!當浮一大白賀之!”

  “大人過譽了!”李舒面色郝然,接著道:“屬下也就是死命啃了幾本書,也就這點水平了,萬萬比不得王力那騷包!如果此時王力在場,說不得他要吟個三篇、五篇,不,十篇詩歌也是大有可能!”

  “王力嗎?”於望哈哈哈大笑:“那老小子,一直附庸風雅,這個是絕對避免不了的!兒郎們!大夥加快腳步,早點入城,早點安歇!”

  “是!操守大人!”

  樂亭城門外,一堆官員在翹首以待。他們看到的是一隊鐵甲洪流到來,那齊刷刷的腳步聲震動的仿佛大地都在微微顫動,這些戰兵人人鐵甲罩身,槍鋒雪亮,他們所過之處,風塵卷天而起,一股百戰雄獅的煞氣迎面撲來。

  “大明!大明!”

  “萬勝!萬勝!”

  暴烈而整齊的聲音忽然從七百多號漢家軍戰兵裡的喉嚨裡嘶吼而出,驚破了天際的流雲。

  如此威猛的氣勢驚得那些等候的官員個個臉如土色,又是驚懼又是豔羨,此時這裡迎接的都是縣城裡的武官。當他們看到於望率領的戰兵人人鐵甲森嚴,兵戈雪亮,再回想自己部下,莫說是鐵甲,就是軍服也是破爛不堪,連巡檢司的普通兵丁都比他們高了幾個檔次去!一股自慚形穢的感覺紛紛湧現他們心頭。

  此次薊州大捷,於望的能打,他們自然人人耳熟能詳。如今看到這些精銳的戰兵,個個心頭終於恍然大悟,心道:有了如此眾多精銳的家丁,這勝戰咱老子也打得!只是奇哉怪也,區區鄉下一個防守,如何能養活如此多的家丁?要知道,前任操守朱雨澤大人也不過兩百家丁而已!

  看來,這個於望,不僅僅是傳說中的朝中有人,自己本身也有底子,兩手都硬啊!碰到這樣強勢的上司,以後日子可怎麽過?

  其實他們都想錯了,這些戰兵都不過是於望屬下的普通戰兵而已。

  此行前來迎接的並沒有朱雨澤,自從他得到升遷令後,就是迫不及待的帶著孫忠明一眾心腹早早的就任去了,和原薊州兵備崔源之有的一拚,十足的官迷!

  所以,此時縣城裡出迎的除了那些武官,領首的反而是在樂亭縣城混的風生水起的“南霸天”劉巡檢,

劉大人!  “哈哈哈!哈哈哈!”,劉巡檢放聲響亮的大笑,帶著一眾官員,大步流星地迎了來。

  劉巡檢還是穿著那從九品的綠袍官服,他豔羨的那眼睛死命的剜了幾眼於望身上的從三品緋色官服,笑容滿面地地道:“下官等在此相迎,操守大人一路風塵,實在是辛苦了!”

  於望不敢怠慢,匆匆下馬,作禮微笑道:“區區路途,何足掛齒!倒是勞親伯在此久候了!這些時日,在縣城可好?”

  見於望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著自己執晚輩之禮,劉巡檢老臉放光,興奮的道:“托操守大人洪福,下官很好,只是大人如此稱呼,真是折殺下官了!”

  說完了,他還睥睨身邊的眾多官員,洋洋自得。那些武官陪著拘謹的笑臉紛紛附和。

  “天道乃人倫也!禮不可廢,於望萬萬不敢越雷池一步!”於望正色的道。

  漢家歷朝歷代,無不是以“孝”治國,在人倫大綱上,做小輩的於望豈能給人以把柄?毀了自己形象?

  在寒暄了幾句後,劉巡檢殷勤的道:“操守大人,下官為您引見其他官員!”

  他一個個介紹下來,首先就是縣城裡掛著開平中屯衛指揮僉事頭銜的千總邢西揚,此人已過中年,一身的肥胖,說著話也是喘著粗氣,卻是管著縣城的營操、驗軍、巡捕等事物。

  於望對他微笑地點了點頭。邢西揚頓時受寵若驚,雖然他的大肚子礙事,但是他死命的壓下腰杆,整個人頓時矮了一截。

  於望心裡歎息:如此臃腫,如此大腹便便的“武將”,怎能帶兵?又怎能出去打仗?

  再接下來是把總孟五知,千戶官銜。領著縣城一總的兵“三百”多人,孟五知約在四十歲,人照樣肉團一個,也在小心的陪著笑臉,不過他雙目閃著精明的光,似乎在若有若無的仔細打量王鬥。

  然後又是把總林傑,也是千戶官銜,年在三十多歲,身形卻是極為彪悍,真是難得出現一個符合軍人面貌的人。

  林傑見到於望的眼睛看過來,急忙施禮,鏗鏘有力地道:“下官林傑,見過操守大人!此次薊州大捷,大人威名遠揚,今日得見,真是三生有幸!”

  “好好好!”王鬥微笑地對他點了點頭,暗道:“看來我大明官軍裡,也全不都是廢物,這個林傑,或許是個可造之材!”

  接下來是縣城的鎮撫官陳致南,年近五十,一身的破舊官服,一臉的菜色,當劉巡檢引見到他。他前來施禮,一板一眼,表現也是不卑不亢,給於望的第一感覺,這是個刻板的人,循規蹈矩的人,不懂得圓滑人情的人,這樣的人在大明官場又如何能混的如意?

  而後又是令吏洪澤明,於望稍微和他說了幾句話,第一感覺就是典型的官場老油條,人說吏滑如油,或者和全興有的一拚!

  最後就是南地每年北上輪流戍守的班軍把總盛世才,樂亭雖然是個小縣,卻也駐扎了一隊人馬,他就是領頭的。此人雖然執禮拜見,可是一臉的無所謂神色,看到於望如此年輕,低垂的眼睛裡還隱隱露出蔑視的神色。

  在盛世才眼裡,自己不過是客兵,轉年就走。這眼前的操守官雖然官大,但自己完全不用像本地官員那樣的誠惶誠恐。

  一圈寒暄下來,眼前的便是樂亭縣裡武官中的高級官員了,從此也就是作為於望的直接下屬存在。對於縣城裡的原班人馬,於望心裡有過計較,無他,慢慢整頓而已,有才有能力的,能認同漢家軍秩序的,留下。其中不堪用的,到時候就是閑置。

  不說於望等眾人在城門前熱烈寒暄,彼此說著一些官場場面話、套話。

  在城門兩邊也早早就圍觀了眾多百姓,中國人愛看熱鬧是天性!只聽這些百姓低聲的嗡嗡聲不絕,對著於望帶來的兵指指點點。

  漢家軍的陣列可謂是森嚴,在沒有長官的進一步指示前,人人都是釘子般的站立不動,仿佛一片整齊的人樁子矗立著,雖然不聲不語,但是他們身上都散發出一股攝人的氣勢,這是一種和清兵血戰後培養出的無聲威勢。

  這股威勢,讓不停偷眼打量著於望,又打量著漢家軍的那些縣城武官看了膽寒,那些老百姓更不用說了,就是感到莫名的心悸驚懼。

  場面過後,就是眾人紛紛上馬進城。

  劉巡檢和於望在前緩轡而行,後面又是一堆官員擁簇。

  這樂亭縣城,以往於望是來過的,只見進了城內大街後,寬闊的青石板大街兩旁,盡是鱗次櫛比的酒肆茶樓,路邊擁擠的不是衣著光鮮的紅男綠女,就是衣衫襤褸的軍戶民戶,一眼望去,就是密密麻麻的人頭。

  於望等官員先行過去,緊跟的就是滾滾而來的鐵甲騎兵,再後面就是一排排的鐵甲戰兵。鋼鐵洪流過後,在這人擠人的大街裡,畏懼與驚歎的聲音就沒有斷過。

  “看,南霸天身邊的那就是新任操守大人,如此年少彪悍,當真是我樂亭不世出的英才啊!”

  “嘖嘖嘖!少年豪傑!如此年輕, 就功成名就,生子當如於操守!”

  “呸!你算那顆蔥?居然敢和操守他老人家排比?發夢還沒有醒罷!”

  “據說,此次薊州大捷,操守他老人家在韃子大軍前,一聲大吼,聲震如雷,當場驚破了韃子大軍的膽,人人呆若木雞,而後我明軍趁勢掩殺,殺的狗韃子人頭滾滾,真乃人生快事也!”

  “錯了!錯了!操守他老人家是什麽人?乃天上星宿下凡也,當時場景是這樣的,只見操守大人單槍匹馬,隨隨便便就在韃子大軍裡殺了個七進八出的,眾韃子驚怒欲狂,刀槍齊下,箭矢如雲,楞是傷不了操守大人一個毫毛!緊接著,操守大人殺出陣地後,一聲長笑,厲聲道:土雞瓦狗耳!看本官法術!你們猜接下來怎麽著了?”

  “怎麽著了!!!”說話這人身邊的諸多百姓紛紛伸長了脖子,側起耳朵自己聆聽,個個眼睛裡露出了迫不及待的神色,齊聲問道。

  “只見操守他老人家隨手從腰囊裡掏出一把黃豆就撒了出去,撒豆成兵,你們知道不!······只見天兵天將紛紛顯靈,殺的狗韃子是屁滾尿流,他們蔫得不敗!”

  “原來如此!!!”眾多百姓齊聲讚歎,又是一片的嘖嘖稱奇,紛紛叫好。

  眾多百姓在尋摸咂味間,又有人道:“老天保佑!這次操守老人家他來了就好!他的兵馬這麽強壯,又曾打得韃子望風而逃。有他老人家坐鎮,大夥兒就安心了!”

  一片整齊的聲音道:“這位老哥所言極是,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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