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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家日月》第136章 接風
  縣城裡最豪華最高檔的一家酒樓正忙得雞飛狗跳。

  在酒樓後院露天空地上,一隻新宰的肥羊被一支長棍從頭到尾直穿而過,在炭火上滋滋滴著油花。炭火前,正有著一個漢子仔細的照顧著,炭火熱氣逼人,他脫得只剩一件小褂,頭上臉上身上同樣滋滋冒著油汗,卻絲毫沒有影響到他專注的神情。他手上拿著一支刷子,將調料小心的刷在肥羊在炭火下漸漸變色的嫩肉上。

  “快!快!快!”,這空院旁就緊挨著酒店的夥房,只是聽到裡面不停的催促聲,還有人們急忙奔走的腳步聲。

  夥房裡,數座灶台一字排開,每個灶台後,都有一個小廝拚命的拉動木箱鼓風機,那灶台裡的火苗熾烈無比。而在灶台前,兩名肥肥胖胖的廚師在揮汗如雨,舉著鐵鍁一般大小的鍋鏟,精神抖擻的翻炒著菜肴。

  另外幾座灶台上的鐵鍋中,有架著高高的五層籠屜的,其一縷縷白霧自籠屜中飄散出來,又有專門燉湯的,專門煎炸的,一名名廚師在灶台前忙碌。

  期間還有忙著洗菜的、切菜的,打理雜事的,切菜的“奪奪”刀響中,參雜著蒸汽直冒的水聲,來回奔走的腳步聲,大廚訓斥小工的聲音,人員竄來竄去,不時的,就有人端起一盤盤新出鍋的佳肴,轉身飛奔出了廚房。

  原來卻是縣城眾武官早就包下了這酒樓,今天就做來接待於望的下車伊始。

  此時這個酒樓附近早已經被一圈軍士設卡警戒,閑雜人等不得靠近,裡面正是他們在這裡設宴給操守大人洗塵。

  酒樓正面大門前,分列兩隊身材粗壯、衣甲鮮明的戰兵,而同時與他們一起站立的還有幾十名縣城武官的家丁在同樣值守,不過相對於這兩隊整齊站樁的漢家軍,他們個個站沒有站像,排的歪歪斜斜不說,不是這個人在不耐煩的抖著腿,就是那個人索性就蹲在地上休息。

  一陣微風帶來了酒樓內濃濃的烤肉香、菜肴香,惹得站在酒店門口的那些家丁紛紛抽著鼻子,使勁咽下一口口的口水,然後就是個個大聲的抱怨上官們在吃吃喝喝喝,沒有顧及到他們這些下屬。而那些警戒的漢家軍戰兵們卻是站得更加挺拔,一個個目不斜視。

  而酒樓裡,酒宴正進入高潮的時候。

  二樓那裝修豪華的最大雅間裡,於望坐在最上首,劉巡檢在旁邊安坐,其下縣城眾武官分列下席。此時在包廂裡,熱鬧非凡,不但內有戲子吹彈奏樂,甚至還有一批嬌滴滴的官伎服伺陪酒。期間那些武官粗豪的淫笑聲和官伎嬌滴滴的叫喚聲不時摻雜響起,好一片的靡靡風情。

  其中於望身為主席貴賓,又是年少高官,尤其引得浪蝶們的熱情關注。那些慣於風月的官伎們,媚眼是一個接一個的拋過來,並且故意上來敬酒。只見她們姿態“誠惶誠恐”,把身子微微的蹲了下去不說,又刻意的俯下身子。如此,於望的眼睛就注意到了她們寬松的、布料吝嗇無比的、四處漏風的一小片遮胸錦布大開,只見裡面峰巒疊秀,玉凍凝脂不停顫巍巍的抖動,好一片的無限春光。

  “娘希匹!”於望眼珠子都瞪圓了,他畢竟是血氣方剛的年輕小夥子,在馬頭營那個鄉下何曾有過如此溫柔靡靡場面?這些姿色撩人,騷姿弄首的女人們對於望的衝擊太大了,分外受不了挑逗。

  幸好兩世為人的於望並不是初哥,他艱難的按捺下小腹裡升起的一股熱流,終於冷靜了下來,心裡反思道:怪不得人人愛當官!怪不得越是高層越是腐敗!人人沉迷於這酒色財氣,

大明官場如何不糜爛?快樂神仙般的日子過久了,那些官兒們可還有一絲為國為民的情操?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於望的眼睛不一會就是清冷一片,再和這些官伎應和已經是神情平常。

  他身邊李舒卻是不同,面紅耳赤的,呆呆地盯著那些衣著暴露的官伎,眼睛動也不動,失魂落魄。

  想來李舒是做和尚太久了,他平時極為自律,不像王力經常溜出去打野食。眼看這乾柴碰到烈火,一發就而不可收拾!同樣作為男人,於望可是“理解萬歲!”。不過同時,這也提醒了於望:身邊的四大將,除了梅仁信有婆娘,剩下三個都是光棍,這也太不像話了!得催催他們早日成親才是。

  同時於望心裡還想到,眼前不過是區區地方小縣城,就已經聲色犬馬,以後漢家軍進了大城,那還了得?面對腐敗的大明官場,以後漢家軍裡的高級官將又有幾人能抵擋住誘惑?酒色消磨人心,溫柔鄉自來都是英雄塚,一個鋼鐵的男人,在酒色的消磨下也會變成消沉不振的男人。

  隨著漢家軍的逐步壯大,脫離了鄉下的那個小地方,脫離了“山炮”的身份,逐漸掌握大權,面對這官場的糜爛誘惑,如何抵擋是個重大課題!現在就要重視起來了,於望心中一動,不僅僅以後要加強漢家軍體系裡的思想整風,而且要雙管齊下,以後凡是軍中高級將領的升遷,首先一個硬指標就是要有妻室!

  或許,家裡有了黃臉婆的製衡,可以稍稍收攏那些“騷動”的官將春心吧?雖然只是一個土辦法,但是也許是一個好辦法!於望心中已經有了定義。

  酒宴熱鬧非凡,酒樓夥計幾乎跑斷了腿,只見菜肴流水般的端了上來,非常的豐盛,可謂是肉林酒池。於望看著這些武官的拚命吃喝,看著他們的放浪形骸,個個喜笑顏開,就仿佛在過著“天堂般”的日子。很難想象,在酒樓之外就有很多吃不飽飯的大明百姓,整個樂亭每年就有不停逃亡的民眾,每年都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在活活餓死!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於望心中歎息,不過他眼前可沒有一丁點的暴怒或者煞風景的舉動。在自己沒有徹底掌握有壓倒性的實力前,標新立異,和整個大明官場格格不入,千夫所指,人人側目,這是於望所不取的。

  於望清楚的知道自己現在還是蟄伏期,自然采用的是“和光同塵”的策略。

  底下的那些武官看到於望對這個場面不僅沒有叱罵,反而臉上一直微笑不斷,人人都放下心來,酒酣耳熱中,眾武官都是放浪形骸,一人一個牢牢拉定官伎,上下其手,佔盡便宜,在那些官伎的嬌嗔中,個個樂不可支。

  於望身旁的千總邢西揚也是如此,肥胖無比的他,喘著粗氣,牢牢拉住一個官伎,只是摟著她不放,還試圖讓那官伎坐到他的大腿上去。只是可惜,他的那碩大的大肚腩礙事,那肥厚的肚皮當仁不讓的佔了官伎原本應該佔的位置,可把這老家夥急壞了。

  這兩人在打情罵俏,只聽這官伎柔柔的笑道:“大老爺!什麽時候您也該廋廋身子骨了呢!不然,有了礙事的這······,您的寶貝您自己何時再能親眼看到?”

  此時邢西揚精神百倍,色眯眯的浪笑道:“他是我寶貝,你也是我的寶貝呀!我自己的寶貝自己看不到不要緊,重要的是你能看到我的寶貝就可以了呀!······嘖嘖嘖,寶貝兒!好人兒!你們倆天生就是一對哇,等會兒定讓你們兩坦誠相見!你瞧你的嫩臉,這嫩滑的,嘖嘖嘖,······”

  “大老爺真的好壞好壞!······”這官伎吃吃笑著不依。

  而臨席的把總孟五知更是不堪,他早就牢牢按定一個豔麗豐滿的官伎坐在自己腿上,那祿山之爪在官伎衣服內到處遊走,也不顧自己滿臉吃喝過的湯汁,那臭熏熏的大臉直接湊了上去,照著官伎的秀臉就是一頓狂“啃”。

  那官伎咯咯的笑起來,頭顱左右躲閃,嬌嗔不依。惹得孟五知欲火大熾,急急叫嚷:“美人兒!你就從了本官了罷!”

  看到孟五知那急不可耐的醜態,眾官都是笑鬧起來,連稱孟五知無用,劉巡檢也是看得哈哈大笑,似對這種場面見怪不怪。

  於望微笑的看著這些場景,他只是緩緩喝著自己的酒,看到眾人都是左擁右抱的,而於望始終推開了靠上前的官伎,千總邢西揚終於注意到了。

  他對著於望諂笑道:“操守大人年少得意,這些胭脂俗粉本來就入不了您的法眼!正好,這段時間,咱樂亭來了一個江南秦淮名伎秦如煙,這可是號稱秦淮六豔之下的第一美人兒呐!”

  說著說著,或許他想起了秦如煙的傾國美貌,不由露出一臉色授魂與的豬哥相,同時嘴裡口水飛流直下三千尺。不一會,他又恨恨的道:“本來,這次操守大人履新,咱這些屬下也是發出邀請,讓她來助興的,可惜哇!咱這些不成器的屬下沒有那麽大的面子!說我們是目不識丁的丘八, 她直接就回絕了,不然······”

  說著,說著,邢西揚又曖昧的對於望說道:“操守大人!這個秦如煙可是個清倌兒哦·····。”他一臉“你懂的”的樣子。

  身材彪悍挺拔的把總林傑坐在下首,此人雖然也是和一個官伎調笑不停,不過他時刻注意於望的神情,此時他笑道:“操守大人乃蓋世豪傑,哪怕就是秦如煙,怕也是入不了他老人的法眼哩!”

  聽到邢西揚和林傑把那秦如煙捧到高高處,又把自己貶低成胭脂俗粉,那些官伎們可是不依了,個個嬌嗔著做生氣狀,惹得這些武官紛紛討好不已,又是一片的********。

  於望啞然失笑,看著這些武官的醜態,劍及履及的恨不得馬上就挺槍大戰三百回合的樣子,於是他站起身來大聲道:“本官承蒙朝廷厚愛,初到樂亭就任。以後還要諸位同僚多多扶持。來來,大夥喝酒!喝完這杯酒,大家就散了,該幹嘛就幹嘛去!”

  看到於望如此善解人意,眾武官轟然叫好,個個喜形於色,都是紛紛前來敬酒,於望來者不拒,一杯一杯的喝下去,引起一片的叫好聲,眾人都是連連讚歎操守大人的海量。

  隨著於望隨後的解散命令,眾武官急急做鳥獸散,紛紛抱起官伎拔腿就走。此時劉巡檢倒是留了下來,別人可以走,他還不能走。他的事情還很多呢,一個是要引於望前往縣城操守府邸,還有一個就是要將於望帶來的漢家軍戰兵在軍營安置好。

  這些事情,本來是那些武官們的事情,不過劉巡檢卻是一個人大包大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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