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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家日月》第137章 秦如煙
  翌日,於望早早就起來,照例是每日不綴的打熬武藝,出了一身大汗後,就是隨便走走。這操守府邸是縣城武官的議事之所,府邸後便是眷屬的宅院,只見裡面亭台樓閣遍布,庭道圍牆起伏,卻是佔了好大的一片地。

  相比前面官廳的破舊敗落,後面的院宅卻是雕梁畫棟,飛簷反宇,極盡奢華。如此豪宅,以後卻是歸於望所有了,只是可惜此次於望前來,隨行的只有一眾將士,並沒有家眷,這大宅裡一眼望去滿滿都是粗豪的大頭兵。

  庭院深深,於望隨意踱著步,看到金色的陽光已經布滿天地,卻是發覺李舒還沒有起來。昨晚回來時,李舒隨身還攜帶回了兩個兩個年級稍長,但是身材豐滿圓潤的官伎。當時於望還驚歎李舒的口味不錯,喜歡那種風情萬種的禦姐,實在是眼睛毒的很。

  連著於望當時也是心癢難搔,蠢蠢欲動,後悔不迭。當時於望是這樣想的:人不風流枉少年,人生得意須盡歡!花開堪折直須折······,讓你裝!後悔了罷?

  但是現在於望心頭卻是有點不悅了,平時放松放松也好,泄瀉火氣,對於男人來說天經地義。但是,如果沉迷於溫柔鄉後,就一蹶不振,那就是於望所不願意看到的。

  此時,一個護衛前來稟報,說是樂亭知縣陳昌言送來請帖,邀請於望到縣衙赴會,知縣老爺已經召集了城內一乾屬下鄉紳,要為新任的操守大人擺酒接風,共敘同僚之誼。

  按漢家歷代習俗,凡是新官上任,鞍馬勞頓,都要洗塵二三日,休憩精神良足後,方對外應酬或者辦公,如今卻是這樂亭知縣在第二天就送來了請帖,顯得有點迫不及待的樣子。

  此時,李舒打著哈欠趕到於望身邊,滿臉的慚色。於望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李舒平時極為自律,一時放縱也不是不可以,響鼓不用重錘,他應該知道自己以後怎麽做的。

  “走!召集官將,我們現在就去會會縣尊老爺!”於望下令。

  等於望率領一眾官將到D縣衙時,知縣陳昌言已經領著一大乾官員鄉紳在縣衙門口迎接了。

  陳昌言年在三十余歲,三絡長須,文質彬彬,看起來相貌堂堂,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雖然於望身穿的是從三品的緋色官服,比起陳昌言的七品官服高了幾個檔次,但是陳昌言卻是平禮相見,而且於望從中也感覺到了他的一股難言的傲氣,那種身為文官的優越感。

  大明官場一貫的文武殊途,文尊武卑,雖然在這個亂世,武將勢力已經有所抬頭,但是骨子裡講,陳昌言還是頗為矜持的,作為掌管一縣的父母官,作為正牌進士的出身,他的威風也不比操守小了。在大明的世道裡,文貴武賤,哪怕於望的品級再高,也不過是卑微的武將而已。

  至於今天為什麽他要隆重的宴請於望,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首先,於望似乎在朝廷裡有強大的背景,光這點,就由不得陳昌言不重視。

  其二,也是最最重要的一點是,這個於望善於收攏百姓,動不動就是鼓動民戶加入軍籍,這導致每年應該上繳的朝廷賦稅大大縮水,這對於催科為第一要務的文官來說,是致命的傷害。

  今天他請於望過來,主要就是要解決這個問題。這個於望太不讓他省心了,是個有過前科的人。以前於望在馬頭營小打小鬧也就罷了,如今於望升為了一縣之操守,還不知道會不會把樂亭的天都捅個窟窿?

  陳昌言溫文雅爾,氣質深沉,他微笑著和於望打著寒暄,於望對於這個縣尊老爺倒是頗有好感,於是彼此談笑風生,氣氛融洽。

  寒暄完畢,陳昌言又為於望介紹身後一乾同僚,於望只看到一大片的人頭聳聳,除了兩三個身穿綠色官服,繡鴆鴆或是練鵲補子的芝麻官,剩余的他們多為吏或是雜職。

  雖然這裡人數眾多,但是除了陳昌言外,只有正八品的縣丞、正九品的主簿,當然了還有那排在人群前面嘚瑟的劉巡檢有官身,剩下的都不入流。人群裡,於望還看到了陳典吏,這可是個熟人呢。

  在明一代,廢除了秦漢始就有的縣尉官製,平時縣裡的治安事務及羈押看守輕罪犯人,盤查過往人員和緝捕盜賊,這些大有油水又有黑幕的事項皆由陳典吏一手操辦,不過在劉巡檢異軍突起後,這些權利全歸巡檢司所有。

  在陳昌言的引見下,LT縣的教諭、訓導、司吏、典吏、驛丞、稅課局大使、倉大使、批驗所大使、遞運所大使、醫官等等人物,他們紛紛熱情的和於望打關系,這些人屬於吏員,未入流,沒有官身。他們可沒有那麽多的顧慮,個個試圖眼下就能抱上操守大人的大腿,不管如何,先混個臉熟總是沒錯的。

  當然了,其中的縣城教諭、訓導兩人,雖然未入流,但是表現的崖岸自高。在大明制度裡,教諭、訓導一般都是選取舉人就任。大名鼎鼎的清官海瑞就是以舉人身份先充任某縣一教諭,從此步入官途,從此一發而不可收拾,從此流芳百世。

  因此,他們和司吏、典史不同,雖然他們同為吏,(不排除某些地方的教諭博得了從九品的官身可能),但因為是管理一縣教育的清高之職,來源都是儒生中有學行的人,因此,在縣中的地位頗受人尊敬。

  所以那兩個家夥一臉的矜持,崖岸自高,不阿附權貴,那清高的拿捏做派給於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介紹完了屬員,陳昌言又開始介紹起LT縣裡的鄉紳來,盡是如以往周秀才之流。鄉紳就更不用多說了,個個手眼通天,消息靈通,油滑的都成精了,一個個馬屁不停的拍上,一頂頂的高帽不住的甩過來,饒是於望性格沉穩,也是被捧的渾身飄飄然。

  紛擾的場面過後,陳昌言哈哈大笑道:“於大人少年得意,他日絕非池中之物!光在外面站著也是不妥,本官在縣衙後院已經擺下了酒席,那裡亭台軒榭,流水潺潺,花木通幽,是個吟詩作對的好去處!如此,大家都裡面請!”

  相比昨日武官宴會的放浪形骸,陳昌言舉辦的宴會無聊無趣之極。酒席裡,一頓什麽文武共濟,造福一地,為聖君分憂之類的廢話完後,就是提議作詩作詞助興。

  那些鄉紳紛紛來勁了,縣衙裡有點墨水的吏員也是爭先恐後,他們興致都非常高,詩作了一首接一首,詞譜了一曲又一曲,越作越是興高采烈,其中彼此唱合,彼此抬舉,一片大好的和諧欣榮現象。

  李舒打著哈欠,隨行的那些漢家軍將官個個雙目呆滯,雖然他們近年來多少也讀了一些書,但是論起吟詩作對可是難為他們了。對此場景,於望則是微笑不語。

  期間,陳昌言一定也要於望也作幾首詩,於望對作詩可是一竅不通,他又不是戚爺爺,打戰要得,打油詩也要得。如果說論起背古詩倒是不妨,不過這些常年泡在書籍裡的文人更是甩開於望十條街。

  操守大人一直表現隨和,那些詩興大發的鄉紳們去了戒心,紛紛故意一定要於望作詩,如果作不出就要罰酒。於望今天過來可不是為了喝酒來著,看到眾情熱烈,也不好一直釘著煞風景,於是沉吟著道了第一句:“血染征袍戰甲紅!”

  於望的聲音寬宏響亮,第一句就是出手不凡,引來一片片叫好聲。

  “拚的老命報君王!”

  頓時場裡的聲音輕了下來,這第二句和第一句對比完全沒有一點對偶和意境,話語粗俗不堪,不過這句詩主題還是好的,報效君王,這是何等正確的政治方向?你敢說這話說的不對?你敢不捧場嗎?

  於是,那些鄉紳紛紛又是叫好。

  “二三四五何足道?六七八九如浮雲!”

  於望快速的吟完了打油詩,那些洗耳恭聽的眾鄉紳個個大眼瞪小眼,這什麽亂七八糟的?連數字都拿出來湊數了?

  最後還陳昌言打了圓場,此時他已經無比輕視於望,到底是武人,在這些高雅場所就露出粗陋的底子來了。

  如此,他們終於把於望排除在他們的圈子之外,又興奮的高談闊論,聊起歷代儒家先聖的主張來。

  陳昌言一臉的肅穆曰:“明主治吏不治民”,“治國之道,愛民而已”。

  聽到縣尊老爺提到治吏,陳典吏馬上一臉的鄭重,一臉的“大公無私”的道:“治國者必以奉法為重”。

  一個滿臉肥肉,眼睛裡閃爍著憤世嫉俗,懷才不遇的鄉紳道:“治國之道,務在舉賢。”

  另一個道貌岸然的鄉紳則是反駁:“此言差矣,治身莫先於孝,治國莫先於公”。

  一個有點仙風道骨,搖著一把描金紙扇,身著道袍的鄉紳,一臉的舉重若輕,大言不慚:“治大國如烹小鮮!!!”

  或許這家夥“語不驚人死不休”,一語而出如烈日當頭打起了悶雷,驚呆了一片呆頭鴨,眾鄉紳都是紛紛感慨讚歎,馬屁如潮滾滾而去,那人無比的風騷,睥睨群雄,洋洋自得,······。

  於望仔細傾聽,發覺他們嘴上滔滔有千言,千篇一律的“大、空”話,無什麽高深的見解。

  昨天於望已經領教了樂亭武官們的犬馬聲色,現在又看看著這些聊得興高采烈的官吏鄉紳們,盡是虛談橫議之徒,坐嘯畫諾之輩,不要看他們現在慷慨激昂,誇誇其談,仿佛為國為民奮不顧身,但是最終大難臨頭,恐怕就要和大明分道揚鑣了。

  雖然心裡有所準備,於望心裡還是感到深深的失望,就這一個小小的縣城就已經是文恬武嬉,骨子裡都已經爛透,那放眼大明天下呢?這個王朝還有救嗎?漢家民族還沒有有未來?

  這一切,只有全部推倒重建,別無選擇!

  於望終於不再關注這些LT縣精英”的言行,專心吃起酒菜來。他帶來的那些官將人人效仿,與其和這些“文人雅士”扯皮,倒不如先填飽肚子,專注聽下去實在沒有什麽意義。

  同時這些武人的放開肚子大吃,也讓這些在場的官吏鄉紳嗤之以鼻。雖然他們對於望一眾人表現客氣,舉止有禮,但是骨子裡卻是蔑視:吃!吃!吃!就是知道吃!真是飯桶一群!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酒席吧?土包子進城,亮瞎你們的狗眼!

  在各行各素的現場,一個吏員向前跟陳昌言稟報著什麽。猛然陳昌言哈哈大笑道:“諸位!今日我LT縣群英薈聚,那樂道大家秦如煙也答允前來助興,當真是樂亭有史以來一大盛事也!”

  頓時,底下的那些鄉紳個個嘩然,紛紛面紅耳赤,連忙整理衣裳,力圖展示出自己風流倜儻,卓越不群的風度,激動的連連詢問:“此事當真?”

  陳昌言肯定的回答:“果然,再過半晌,秦如煙就到D縣衙!”

  於望冷眼旁觀這些鄉紳個個撓首抓耳,興奮不堪,大多數人眼裡露出色眯眯的醜態,前面那些道貌岸然的高潔形態早就甩到九天雲外,此時的他們哪還有一點鄉紳的場面體統?就猶如一群欲望乾渴,不得滿足的發情動物。

  他們就差集體狼嚎了。

  這個秦如煙何許人也?於望心裡思索,名字好像很熟,對了!昨天屬下武將的接風宴上千總邢西揚就提到過,當時他那一臉的憤憤不平,自己記憶猶新。

  看來,青菜蘿卜,各有所愛。這個秦如煙,對於武人的邀請聚會不屑一顧,但是對於縣尊文官的邀請卻是答應前來,當真是人和人不能比。

  在世俗眼裡,這武夫就是一坨屎啊,平時根本沒有人會去青眼一顧,除非到了要用到武人的時候。

  於望心裡也是好奇,號稱秦淮六豔之下第一美人,色藝雙馨的名伎,換在後世就是娛樂圈什麽天后級別的人物。如此大牌巨星,當真得見識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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