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些衣冠嚴整、道貌岸然的鄉紳個個口水“飛流直下三千尺”的豬哥樣。於望心中不禁曬然。
文人?風月?······。
說實話,後世的於望在填鴨式的教育制度下,也是背了不少的唐詩宋詞。當時的他也算是一個“小文青”,對於一些朗朗上口的詩詞甚為熟稔,對於古代的風花雪月、才子佳人也算是有一定的了解。
古時候的文人“騷客”不僅是妓院的常客,而且還喜歡作文傳揚,李白、杜牧、孟浩然、白居易、溫庭筠、柳永、歐陽修、蘇軾······這些大名鼎鼎的文人幾乎都曾寫過詩文記述與風塵女子的交往。
為何呢?原因很簡單,名士美人,相得益彰。
這些名家大腕寫下了無數令人斷腸的名篇。古代文人的共同心聲莫過於“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至於這些老兄為何腰囊鼓鼓,非要跑到揚州去呢?自然是去揚州尋找另類的繁榮,尋找揚州的鶯歌燕舞,尋找揚州的紙醉金迷,尋找揚州的聲色犬馬。
而在這個時代,揚州最出名的莫過於“揚州瘦馬”。甚至當今聖上崇禎帝寵愛的田貴妃便是“瘦馬”出身,足證揚州的品牌,不唯民間買帳,宮廷也樂意買單。
如杜牧的自吹自擂:“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幸名”。唐代的詩人杜牧在揚州混了十年,贏得了嫖客大家的美名。“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光杜牧的才情,就足以讓他在風月場所混的很開。詩歌裡尤其是“吹簫”二字,尤為傳神生動,為畫龍點睛之筆也!
唐代另一位大詩人劉禹錫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好色之徒”。他每到一地赴任,首先要去“視察”的公共娛樂場所就是妓院。而且對招待有方的下屬,還會寫詩以贈。諸如“高髻雲鬟宮樣妝,春風一曲杜韋娘”等等。
白居易的詩歌更是是堂而皇之的描述如何尋春:“何處春深好,春深伎女家。”
晏殊這家夥更是寫下了令無數無知少女鞠了一把淚的句子:“年年歲歲好時節,怎奈尚有人離別。”“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天涯地角有時窮,只有相思無盡處。”“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
這些句子當真是讓那些敏感又脆弱的風月女子瘋狂啊,這晏殊不火都不行。
李商隱的“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是以青樓女子的口吻來表達自己在悲傷、痛苦之中灼熱的渴望和堅忍的執著,元稹的“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中所指代的那個她並非亡妻,而是名妓薛濤。
當然,其中文人中在古代“娛樂圈”混的最牛逼的就是柳永了,這個老東西,號稱:“普天下郎君領袖,蓋世界浪子班頭”,當真是後世“***崇拜的楷模。
林林總總,漢家歷代文人“騷客”的名詞舉不勝舉,其中令於望拍案叫絕的有:“滿園春色關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後世的於望十分虔誠的學習魯迅的心態,從來不憚於用最大的惡意揣摩國人的心思。大夥可以想象下,在層林盡染,接天霜葉紅遍天的絕美場景下,是個人都會情緒激昂,都會逸性飛揚,這個“坐愛”大有問題,莫非此“坐”乃彼“做”?
而這個時代的風月圈的名伎們,素質可不是蓋的,要文化修養有文化修養,要道德情操也有代表傑出的人物,比如以“水太冷”而出名的錢謙益的故事。這個老東西命好,年過半百還娶了後時“秦淮八豔”出身的柳如是,當時柳如是可才是年紀在二十如許的傾國亂世佳人。
柳如是,就文學和藝術才華,她可以稱為後時“秦淮八豔”之首。著名學者陳寅恪讀過她的詩詞後,“亦有瞠目結舌”之感,對柳如是的“清詞麗句”十分敬佩。鬱達夫在《娛霞雜載》中錄有柳如是的《春日我聞室》一詩。清人認為柳如是的尺牘“豔過六朝,情深班蔡”。柳氏還精通音律,長袖善舞,書畫也負名氣,她的畫嫻熟簡約,清麗有致;書法深得後人讚賞,稱其為“鐵腕懷銀鉤,曾將妙蹤收”。
後來清兵南下,柳如是勸錢與其一起投水殉國,錢沉思無語,最後走下水池試了一下水,說:“水太冷,不能下”。柳氏“奮身欲沉池水中”,卻給錢氏硬托住了。於是錢便搖著尾巴向“我大清”靦顏迎降了。
錢降清去BJ當官,柳氏留在南京不願去。錢後來又因案件株連,吃了兩次官司。柳如是在病中代他賄賂營救出獄,並鼓勵他與尚在抵抗的鄭成功、張煌言、瞿式耜、魏耕等聯系。柳氏並盡全力資助,慰勞抗清義軍,這些都表現出她強烈的愛國民族氣節。
柳如是,當真是亂世之中的奇女子也!相比之下,無數所謂的“七尺大好男兒”在她面前,連根“鴻毛”的分量都沒有。而這樣的巾幗英雄,卻是出身於後時“秦淮八豔”。
思興飛揚的於望不由啞然失笑。要說昨天樂亭的那班武將,個個粗魯不堪,只知道急不可耐的推倒就乾,一點沒有談詩論畫的高雅,悄唱低吟的唱合,這樣煞風景的場合,這個“秦如煙”答應能來才怪!
在等待秦如煙到來的功夫,這些鄉紳個個一臉“行家”的神情,紛紛口沫橫飛,大倒如今大明“娛樂圈”的內幕。於望和他們相比,真真就是鄉下土包子進城,眼界大開。
首先,這些鄉紳議論的是如今大明最著名的煙花之地—秦淮。說起秦淮,可了不得,它位於南京科舉考場、江南貢院附近的秦淮河岸,其秦淮河勾欄瓦肆,笙歌徹夜,青樓林立,儼然是這個時代最為繁華的歌舞地,猶如後世影視聖地“好萊塢”這樣的地位。
說起秦淮,這些鄉紳人人一臉的巨大的悲痛,個個歎息自己沒有命去過秦淮享受,真乃人生最大的憾事也!於望心中不由想起後世金庸的名言:“平生不識陳近南,便稱英雄也枉然!”,在這裡或許可以這樣引申:“平生不去秦淮岸,便成名士也枉然!”。
不過這些鄉紳現在人人振奮,自己沒有命去秦淮也不打緊,現在不是有秦淮大家到了樂亭?也算是可以“開開眼”了!
在鄉紳議論中,小道消息亂飛。據說這個秦如煙十六歲出道,到如今不到兩年時間就是轟動秦淮,她不僅僅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而且眼界頗高,江南知名名士多如牛毛,楞是卻沒有一人能入了她的法眼,也就是說她並沒有入幕之賓。
這個秦如煙出名後,致力於提高自己的樂道水準,她最大、最專注的“道”就是樂道。在秦淮一隅之地困了兩年後,她就開始遊歷於天下,致力於到處采風。如此,才有了她北地樂亭之行。
而樂亭樂道有什麽好?自然就是聞名於中國的樂亭大鼓,這大鼓,即曲藝鼓書。說起本土“特長”,這些鄉紳也是一臉的自豪,與有榮焉!
其中一鄉紳一臉的垂涎,低低的自語道:“如此名花,居然沒有豪強來硬的?如今天降良機,有了這機會,咱老子······。”
“做你的清秋大夢去吧!”旁邊一鄉紳一臉的鄙夷:“就你這牛糞,還想插朵鮮花?而且是傾城名花?想來硬的?你就等著破家滅族吧!”
在這旁人的冷嘲熱諷中,於望也算是聽明白了。
不要以為這個時代的名伎出身風塵就好欺負,這些名伎無不交遊廣闊,手眼通天,不論在野的名士還是居於廟堂的文官,都有自己的熱絡關系。據說,現時秦淮六豔之一的李香君,(後世桃花扇的女主)權貴田仰曾“以金三百鍰邀姬一見”。而這個田仰呢,官居巡撫SC洛陽等處,總督漕運軍務,進禦前侍衛內大臣,太子太保兵部尚書兼都察院右副都禦使。
如此朝廷顯貴,李香君竟然沒給他面子,在見其風骨的同時,也見其身價。
就你這樣一個鄉下土財主,也敢打著歪心思?當真是無知者無畏,人家自己都不用動手,旁邊隨便跳出一個人,戳出個小指頭,就能讓你滿家滅門!
況且,現在又有小道消息流傳,由於現在的世道太亂,崇禎帝夙夜憂勞,外戚嘉定伯周奎欲給帝尋求絕色美女,以舒解皇帝的憂慮之心,遂遣田妃的哥哥田畹下江南覓豔。
這個田畹也算是賣命,收羅了諸多名單,其中不提有秦淮後起之秀“陳圓圓”,秦如煙據說也名在榜上。如此,一個皇家點名的絕世美姬,也是你鄉下一個土財主能動心思的?
被一頓的狂削,這個鄉紳汗出如倒漿,冷汗涔涔而下,不停的拿手抹臉,一甩手,揮汗成雨,一臉的後怕慶幸神情。
鄉紳這裡個個伸長了脖子,翹首以待,忽然間都集體轟動了起來,在縣尊老爺的率領下飛快的齊齊向著一方迎去。
於望和一眾將士沒有動彈,此時前面的鄉紳們人人爭先恐後,身影重重,卻是擋住了於望好奇看去的目光,他只是隱約間看到兩個卓約俏麗的身影在一眾彪悍的武夫護衛下從前面縣衙官廳裡出來,正直接向著後院而來。
人頭攢攢,於望聽到的是人們一片的熱烈問候寒暄,其間一女子的聲音響起回應,其聲音溫柔之極,音調圓潤軟綿,充滿了濃鬱的吳越口音,聞之簡直不像是說話,就像是在低歌一樣,話音裡既似歎息,又似欣喜。於望聽在耳裡,隻覺回腸蕩氣,不由驚歎:天下居然還有如此悅耳好聽,如此嬌美的女人聲音?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於望屬下的那批武將不知道什麽時候都停止了吃喝,只是情不自禁的站起來,紛紛側耳傾聽,一眾官將倒有一大半面紅過耳,全身微顫。
畢竟今天於望是主賓,隨後,陳昌言又領著這二位女子到了於望跟前引見。現在的於望終於看清楚這二女的面貌,其為首一女當前,一服飾為使女的在後。
為首的女子,想來就是秦如煙了!於望按照後世的標準的“色狼”評定眼光,先看身材,其次臉蛋。在於望的匆匆掃視下,只見秦如煙白衣,白裙,上下一色,其衣料輕薄如冰綃,白中略帶粉紫,半透明,朦朧如夢,又隱隱露出卓姿身材裡麵包裹著的水紅抹胸。
秦如煙盈盈一握的小蠻腰間又有打成蝴蝶結的白色腰帶, 腰帶的兩端長長地垂至膝下,更加顯示了她身材的修長,苗條。
小龍女?電光火石間,於望腦中冒出這念頭。而此時旁邊那些癡癡呆呆跟隨的鄉紳們早就流了一口的哈喇子而不自知,天知道,秦如煙的這身打扮對於鄉紳們來說,不知道有多誘惑?不知有多風雅?不知道有多令人惘然失魂?
雖然說漢家歷代都一向把白衣白裙視為縞素孝服,但是這個時代不要說民間,就是明宮裡的宮女都是毅然將一身素服作為自己最喜愛的服飾。以至於“女要俏,一身孝”,成為漢家美麗女子著裝的典范。
眼前在秦如煙身上就完美的體現了明朝女服的優雅賢淑,匯集了古裝仕女的裝飾、情態之美,繼承了唐宋服飾的精華,發揚光大了明朝的明快簡約的服飾特色。
看到於望一雙眼睛肆無忌憚的打量自己全身,秦如煙也不著惱,只見她氣質嫻靜,體態輕盈的斂衽作禮,柔聲道:“久聞將軍虎威,小女子聽聞薊州大捷裡,將軍斬首一百余級,奴賊望風而逃。如今,小女子才知道見面更勝聞名,有將軍坐鎮樂亭,想必城內的軍民百姓都安心多了!”
於望看著面前眉目如畫,清麗難言的麗人在作禮,尤其是她那雙清亮的大眼睛,轉動間滿蘊空靈之色,配合上她的氣質,給人就是一股讓人驚豔繼而自慚形穢的感覺。
就是於望這種兩世為人的人,也不由在肚子裡憋出幾句酸的:
其人淡而韻,盈盈冉冉,真如謫仙之在凡塵,
如雲出之岫,如珠之在盤,令人望之而銷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