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此刻天剛蒙蒙亮，齊凡一晚上沒睡好，隻覺得腰酸背痛。昨晚胡思亂想了很久，結果睡覺後居然夢到了自己從未見過的父母。夢裡他看不清他們倆，只見父親摟著母親朝自己招手，似乎還露著幸福的笑容。更加讓自己奇怪的是，自己居然還牽著另一個人的手，她的手白皙而柔弱，但是轉頭望過去卻同樣看不清。他就這樣朝著父母走過去，但卻怎麽都走不到。他越來越急，不禁想跑過去，但還未等他抬腳，人就仿佛被什麽絆倒了，整個人失去重心，開始不停的下墜――直到他被驚醒。

　　夢裡的人會是沈霏瑜麽?齊凡心煩得很，不知道現在該怎麽做。從來沒人告訴他如何談感情，如何去和自己喜歡的女生相處，如何去討女孩歡心。在他有限的生命裡，有的隻是如何逃避，如何生存。

　　他重新躺下，等待船靠岸。

　　一旦下了船，他將獨自面對這個陌生的世界。

　　北海號發出了低沉的汽笛聲，吵醒了還在熟睡中的人。幾天的航行終於要結束了，遠遠地已經能看到遠方朦朧的北海城。船上的人開始活動起來，有人趁著最後時間在船頭船尾觀賞風景的，有人忙著打包行李焦急等著下船的，還有人淡定地在餐廳吃著早飯，齊凡就是其中一員。不過他並不是淡定，隻是不知道自己需要幹什麽，索性走出房間來填肚子。

　　眼角突然看到好久沒見的歐陽，他坐著理他很遠的桌子上，也是獨自吃著早飯。歐陽不動聲色地給了他一個眼神，他也不知道歐陽到底想傳達什麽，可能就是讓他自己小心之類的吧。他還沒來得及表示什麽，歐陽就低下頭，繼續吃早飯了。

　　“起得這麽早?”沈霏瑜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冒了出來。

　　齊凡道:“哦，這快到北海了嘛，第一次來，心裡有點小激動，早上醒來就睡不著了。昨晚不是說要出來走走麽?”

　　沈霏瑜白了他一眼，心想居然還敢問，怎麽昨晚不來房間問問我。雖然心裡有點氣，但總歸也算是自己失言，話到嘴邊就變了:“昨晚有點累，躺下後不知怎麽就睡著了。”

　　齊凡回道:“哦。”然後低頭開始繼續消滅食物。

　　沈霏瑜看著這榆木腦袋心裡簡直要發瘋，糾結了好久，最後默默坐下來。兩個人一眼不發吃完了早飯。齊凡先站起身，說:“船馬上靠岸了，我先回房間整理下，等會下船的時候再見?”頓了頓，像是做了什麽很大的決定，他又說:“我第一次來北海，你能不能帶著我逛逛?”

　　沈霏瑜本來還有點氣，齊凡這麽一問倒是讓她十分吃驚，心想這家夥總算說了一句像樣的話，連忙道:“沒問題啊。走，先回去整理吧，等會你好了在門口等著，怎麽樣?”

　　“好的。那就這樣吧，待會見。”

　　“歐陽，情況有點不對。”獵犬的聲音在歐陽腦中響了起來。“岸上有著幾個能力者。”

　　“有幾個能力者有什麽問題?”

　　“這麽說吧，有一個較強的，還有三個一般的。最可疑的是，這四個人都在各自的一個區域內行動，我已經觀察了一陣子，發現他們像是在船靠岸。我估計他們的目標是船上的某人，或者某物。綜合我們的情報來看，沈霏瑜是最可能的目標。兩外，我不保證外面沒有更多的異能者。我覺得他們是有預謀的，說不定會有更多的人埋伏著。

你知道我的能力不是萬能的，魔法師方面早就研究出好多種方法可以躲過我的能力。”　　歐陽笑了，道:“以沈霏瑜為目標?這種事情也就池家敢做出來了吧?不過，他們真的覺得沈凌舟會讓這種事情發生?沈凌舟雖然一直都是一副老好人形象，但他又不是傻子。我敢說再等會你就會發現更多的情況了。我們靜觀其變，不到必要時刻不出手。太早暴露對我們來說不是什麽好事，何況你和陸迅都沒戰鬥力。”

　　陸迅聽了道:“我倒不擔心我們自己，主要是齊凡，一旦他們選擇沈霏瑜為目標，齊凡可能被波及到啊。他一個人沒什麽自保能力，我怕他到時候……”

　　“放心吧。”歐陽打斷他，話語裡有著一種莫名其妙的自信。“他跟著的可是沈凌舟的寶貝，要是他出了事情，沈霏瑜估計也逃不了。這種事情沈凌舟是不會讓他發生的。池家的人雖然都有些本事，但大部分和池傲寒一樣，有著一個通病――太過自信。”

　　齊凡拎著他那裝飾性的公文包，跟著沈霏瑜一起下船。踏上土地的那一刻，他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城市，不知怎麽的覺得十分不安。

　　“怎麽了?”袁熙似乎是感覺到齊凡的緊張，笑著問:“是不是有點冷?北海大部分地方都是這樣，過幾天你就習慣了。要是覺得冷的話，要不先帶你服裝店去買件大衣?”

　　齊凡忙道:“不用不用，我跟著阿姨你們逛逛就好。”

　　袁熙聽了，壞笑問道:“阿姨可是帶著瑜兒回家的，你也要跟著過去嗎?”

　　沈霏瑜馬上跳出來喊:“媽，說什麽呢！帶個朋友一起回家玩玩而已，被你都說成什麽了！”之後又馬上對齊凡說:“你別亂想啊，就是看你可憐第一次來，我帶你逛逛而已。”

　　跟著母女倆說說笑笑，齊凡也不像剛開始那樣緊張了。說不定剛才的不安隻是對新環境的恐懼吧，他這麽安慰自己。但一路走著，他的不安漸漸加深。他有一種被盯上的感覺，這是早年混跡於市井為了逃生而鍛煉出來的直覺。但是，黑暗中的人到底是衝著誰來得?是自己嗎?還是身邊這對母女?

　　然而按照歐陽的說法，自己沒任何理由暴露。那這樣的話，沈霏瑜和袁熙就有危險！

　　他立刻拉住沈霏瑜，示意她停下來，沈霏瑜一臉奇怪地望著他，袁熙看兩人停下了腳步，便也駐足，雙眼看著齊凡，等著他給出一個解釋。

　　齊凡深吸口氣，問:“阿姨，你們有仇人嗎?我感覺有人盯上我們了。”

　　袁熙十分驚訝:“仇人?並沒有啊，我們沈家在北海可是出了名的和氣，怎麽可能……”說著她突然想起來沈凌舟這幾天忙的事情，心裡馬上冒出一股不詳的預感。

　　“媽，你沒跟來接我們的人聯系過嗎?”沈霏瑜擔心地問。

　　“在船上都已經聯系過了啊，他們說正在趕過來，我也就沒多想。既然齊凡這麽說，那我這會再打一個。”

　　袁熙剛掏出手機，齊凡卻說:“來不及了，有人來找我們了。”

　　遠方一個貌不驚人的男人，一步一步朝他們靠近。袁熙望了一眼，臉色立馬就變了，失聲道:“池黯！”

　　雖然雙方還隔著一段距離，但池黯明顯還是聽到了袁熙的聲音，皮笑肉不笑地道:“沈夫人不必緊張，大家都是老熟人了。雖然我說了不一定有用，但我還是要告誡下，如果大家可以愉快地合作的話，就不用受皮肉之苦了。至於你，”他轉頭看著齊凡，繼續說，“隻要乖乖離開，就不會受什麽傷，明白?”

　　齊凡警惕地看著池黯，四下又掃了掃，很快發現兩邊又出現兩個人，眼神中都不懷好意。

　　“喲，眼神可以啊。”池黯沒想到這個少年如此警覺，這麽遠就可以發現藏在人群中的另外兩個人。“看來剛才也是你提醒她們的吧?本來要是你們再往前走點，動起手來更加方便，可惜看你們停下來一臉驚慌的樣子，我就覺得暴露了。”

　　袁熙此刻雖然有些驚慌，但畢竟跟著沈凌舟這麽多年，強作淡定，道:“池黯，這裡這麽多人，你真敢隨意動手?一旦魔法協會知道……”

　　“是是是。”池黯擺擺手打斷道，“我當然怕他們對我怎麽樣，所以我這不是等著嘛。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我再把你們抓起來不是更方便。哦，對了你也別想拖時間了，沈凌舟派來的人，我已經讓其他人去攔截了。雖然我知道他們肯定擋不住，但是拖到我把你們抓回池家，肯定是措措有余。”

　　池黯臉上的自信不像是假的，袁熙此刻撥出去的電話沒人接似乎也印證了他說的話。她沉聲道:“池家是想和沈家開戰嗎?如果你敢懂我們母女，沈凌舟就不會再是那個老好人了。”

　　“說實話，我池黯早就想和你們沈家打一架了，可是池傲寒遲遲不動手，說什麽你們沈家的魔法師雖少，但是能力出眾。不過這次遇上法則書這種事情，池傲寒也是坐不住了。開戰又怎麽樣，要是能得到法則書，你們沈家還能贏過我們?”

　　沈霏瑜聽到這，不禁掩口，輕聲喊道:“法則書?！媽媽這是真的?”

　　還沒等袁熙回答，池黯便道:“當然是真的，不然你那好爸爸怎麽還不來接你。如果他親自來的話，我可沒自信從他手裡帶走你們倆。”

　　“是嗎?那你有沒有自信從我手裡帶走她們呢?”眾人耳邊突然出現一個渾厚的聲音。

　　“我說了吧，沈凌舟才不是那種沒腦子的人，也就池家那群豬才以為自己的計策天衣無縫。 ”歐陽臉色淡定，絲毫不為遠處齊凡等人擔心。

　　“厲害厲害。”獵犬臉上一臉驚歎，“我不是在誇你，歐陽。不過，能躲過我能力的人今天有多了一個啊。怎麽都沒想到居然在海裡潛伏著，沈家的人看來的確比池家厲害的多。”

　　“那倒也不能這麽說，池黯論個人能力也算是不錯了，只可惜此人過於自信，加上的確沒收到過什麽挫折。這次遇到白京，估計是要栽跟頭了。”

　　“我們就這樣躲在遠處看著他們?”陸迅一臉無奈，“不是說不用擔心麽，我還打算直接去找接頭的人誒。”

　　三人此刻分別躲在遠處，歐陽在一個倉庫附近，獵犬和陸迅則在另一邊一個集裝箱附近。雖然嘴上說不擔心，但歐陽下船後並沒有立即離開，而且傳話讓三人再等等，看看會出現什麽情況。

　　顯然池黯沒想到這裡還會出現沈家的人，甚至他還沒發現白京人在哪。環顧了好久才發現從水裡出來的白京，頓時剛剛自信滿滿的臉就陰沉了下來。反觀白京雖然隻有孤身一人，但面對池黯三個人也絲毫不慌張，甚至說是從容不迫。

　　白京緩步走到袁熙邊上，道:“沈夫人不必擔心，這些事情沈家主早有安排，就憑這幾個人想帶走你們，還是有點異想天開了。”

　　池黯陰著臉說:“白京你別太看得起自己，我池黯也不是這麽好對付的。而且，要護著三個人，即使是你，也不見得能做到吧。”

　　“那就看看吧，是你先過了我這關，還是我撐到沈家主派得人趕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