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冷的床鋪使李斯特輾轉反側一整夜，直到東方魚肚白才睡了一小會兒。早晨天空陰雲遮天，空氣並不十分寒冷只是凜冽的寒風吹在臉上著實難受。

　　木碗中的清湯完全可以映出人影，只有稀少的幾顆黃米和菜葉飄著。乾硬的小塊黑麵包硬的如同一塊石頭，失去水分的洋蔥片隨時都可能被吹跑。

　　李斯特用過讓人蛋疼的早餐後穿戴好棉布做的布甲腰間佩戴長劍，小腿用布條綁上匕首確認腰包裡的施法材料正確。將救命用的治療藥劑放在最順手的位置。完成這一切李斯特是最後從營房中走出的。

　　領頭的是有過一面之緣被卡特稱為‘冰冰棒’的帕德森，他正在與手下的副官小聲交談著;瞥了一眼最後從營房出來的李斯特揮手向卡特示意。

　　隊長卡特登高一呼整個隊伍五十多人便排列成五隊，前方是裝備簡陋戰鬥能力十分有限的新兵。他們臉上的稚氣與亢奮全部寫在臉上。後邊則是腰間掛著長劍左臂綁著圓盾，穿著鐵質半身甲的守衛中的老人們。

　　羅迪身上穿的半身甲與老兵們有很大不同，無論是款式還是材質似乎都要高上一兩個檔次。身後若有若無的指指點點全當沒聽到，羅迪聳聳肩膀越過有些呆滯的同伴。

　　一隊五十多人所到之處城內的流氓地痞都敬而遠之，領頭的帕德森陰沉著臉與卡特交談，他旁邊的幾個親衛腰間掛著昂貴手弩。

　　花了一上午的時間從城南走到城北，經過三道手續盤問沉重底部沾染淡紅的鐵門緩緩升起。透過鐵門之間的網格外面便是一片雪白吃人不吐骨頭的血色荒原。

　　出城後帕德森命令所有人全速前進，迎著凜冽的寒風一群人在到腳腕部的雪地裡奔跑。寒風刮在臉上生疼，紊亂的氣流使最前方的人最難受，層層遞減後面的老兵幾乎不受什麽影響。腰間的鐵劍、小腿的匕首以及身上一切零七八碎的東西都成為負擔，李斯特慶幸自己穿的是保暖沒什麽重量的布甲。

　　在雪地中奔跑了一個小時後開始有人掉隊，後方的老兵們不斷用鐵手推搡著督促他們跟上。外冷內熱加上雪地上奔跑十分消耗體力，許多人開始岔氣呼吸節奏被打亂。

　　體力十分差勁的李斯特幾乎是被動跑到現在，每次掉隊都會被粗魯的推搡，甚至有一次還摔在地上。乾硬寒冷的凍土摔得全身疼，在那些人的嘲笑中被扶起然後一瘸一拐繼續跟上大部隊。

　　李斯特心中並沒有絲毫的怨恨，受過知識的陶冶後李斯特自認為高這些凡夫俗子一等。既然別人都可以做到唯獨自己不行，這種強烈的憤怒、羞愧讓他短暫的戰勝了肉體的限制。

　　從傳來的密語中李斯特得知托馬斯兩人就在離這裡不遠處。哂笑托馬斯的過度保守行為，李斯特邁開步伐爆發體內積累的一點力氣前衝。

　　要緊牙關跟上大部隊後前方的新兵忽然停下來，但他們並沒有修整恢復體力，反而如臨大敵般全副武裝。

　　走進了找到沒什麽影響的羅迪，李斯特才看到前方一百米開外有十幾輛馬車。馬車旁藏著二三十個手持長弓枕戈待旦的弓箭手，前方則是四十多個手持長劍、手斧、木盾的保鏢。

　　“準備作戰！準備作戰！”帕德森和卡特一邊大聲叫嚷，一邊與周邊的幾個親衛退到稍後方。前方的新兵們弓著身子如同炸毛吹氣的夜貓，後方的老兵們則若有若無形成一個包圍圈將新兵們圍在其中。

　　推開層層保鏢馬車中跑出來一位肥肥胖胖手指帶著各種戒指的人。即使在這種空氣已經凝結成實質的環境下他依然可以笑得出來。

　　他還沒有張口一些老兵和帕德森臉上已經浮現出幾絲不耐煩的神情。

　　“各位城堡守衛老爺，小人剛剛從偏遠野蠻的獸人部落回來，帶來了一些美味的佳釀供大人們品嘗。”胖胖的商人一邊說一邊朝後移動。

　　“不用了！走私是城主大人嚴禁禁止的，你不止一次為了眼前的利益向野蠻的獸人輸送鐵器、衣物，這是不可饒恕的叛國罪！你不光對羅切斯特城不利，也對整個格蘭仕王國甚至人族不利！”帕德森義正言辭站在道德至高點上抨擊商人的罪行。

　　這一席話使沒見過些的新兵們熱些沸騰，有正義的加持人人都表現出恨不得現在就衝過去將他們千刀萬剮的態勢。

　　“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們都去死吧！”胖胖的商人手指顫抖指著帕德森，藏在馬車旁邊的弓箭手們率先出擊，稀稀疏疏的羽箭射死了最前方的幾人。

　　隨著一聲呐喊雙方的人衝鋒，氣勢恢宏又有身後戰鬥經驗豐富的老兵做後盾，新任的城堡護衛們猛地與最前方的走私商隊保鏢撞在一起。

　　銳利的鐵器穿透破爛的皮革深深陷入血肉，堅固的盾牌被撞擊的木渣滿天飛，嘶吼搏鬥聲是唯一的主旋律。

　　李斯特跟在羅迪後面兩個身位，後方推搡的人根本沒有給李斯特施法的條件。順應著人群李斯特進入戰鬥核心區域。

　　翻滾著用雙手斧靈巧劈砍敵人腿部，將人放倒後補刀的小個子是李斯特的第一個敵人。稍稍計算預判對方的位置和時間李斯特雙手持劍橫劈，對手解決了一個倒霉蛋靈巧的小斧擋住了這一擊。鮮血四濺的臉上露出一個讓人瘮得慌的笑容，李斯特從中看到了輕蔑和不屑。還沒抽出長劍再次進攻，對手的另一個小斧鉤中劍身向上一挑，失去武器的李斯特眼睜睜的看著越來越大的斧刃和上面殘留的血跡。

　　斧刃撕裂薄薄只能禦寒保暖的布甲，輕而易舉切開皮膚和肉深深的在李斯特胸前留下一道傷口。

　　胸前一陣冰涼過後伴隨著疼痛，體力如同捧在手中的溪水從指縫中流淌。倒在地上的李斯特無力注視著即將揮下的斧子。

　　不遠處被人用劍柄拍在臉上的羅迪半空中吐出一口鮮血，倒在地上手腳亂竄想要爬起來。更遠處的老兵和其余的商隊保鏢圍成一個大圈眼睜睜看著昔日的同伴慘死。

　　黑影的面積越來越大，斧刃揮舞的風聲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這時李斯特才發覺自己喪失了聽覺，只能看到越來越近的斧刃。

　　閉上雙眼李斯特什麽都沒有想，安安靜靜等待自己的宿命。

　　過了三息李斯特還擁有意識，仿佛等待一個紀元的斧刃遲遲沒有落下。耳邊的聲音又被疾風帶來，伴隨著疾風的是弩箭、弓箭的短促聲和人將死的慘叫。

　　胸前的傷口上被壓上了重物，剛剛將自己放倒人睜著虎眼嘴中吐出血液，他似乎想說些什麽嘴巴動了動聲音仿佛被卡在嗓子眼裡，流出的只有鮮血。他眼中的神采漸漸暗淡最後閉上了雙眼。

　　李斯特很想站起來，但他無法推開這沉重的屍體。他想找人幫忙，扭頭側看竟發現帕德森一劍捅穿爬到他腳底下向他求救的新兵。

　　這讓人不可思議的事情眼睜睜的擺在李斯特眼前。老兵們都沒有動手，他們與商隊的保鏢們圍成一個圈觀看裡面的人廝殺，然後用弓箭將所有人射殺。還沒死透的慘叫呼救的人都被補刀。

　　個別想要反抗的人也完全架不住人多勢眾，統統被砍成肉泥。胖胖的商人滿臉堆笑扔出一個大袋子，卡特接住後掂了掂分量抗在肩頭狠狠抽了一口大煙。

　　二十多個新兵和十多個商隊保鏢在正面戰鬥中隻死了七八個，剩下的大多數被射殺，更多的是躺在地上被一片到屠殺的人。

　　“這幾年不太景氣了，招不到新的城堡護衛了。”帕德森悠哉說道，他臉上的血跡和表情完全不搭調，好像他在於好友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不過二十六個人的撫恤金和十八個走私商人的首級也能值五六個金幣了。”

　　“是啊，這幾年確實沒什麽人願意在刀口上舔血。有的大多數也在雙頭鷹和霧隱島那邊。”胖胖的商人招呼手下，一個壯漢從扯開防水布露出籠子中凍得顫抖不止的幾個不像人類的異族女性。“大人送您一個年輕的貓人給您享用，我想這一年的關稅……”

　　籠子中的瑟瑟發抖肌膚表面只有細微絨毛的是獸人中的貓人， 年輕的女性貓人身材嬌小嫵媚動人，她們身後的小尾巴被綁在鐵籠上。

　　舔舔嘴唇，一向嚴肅陰沉的帕德森罕見的露出笑容。他拍著胖胖商人的肩膀指著其中最漂亮身材最好的貓人。後者連忙讓人打開籠子撤出尖叫不止無力反抗的女貓人。

　　“老子要把她乾上天！”帕德森大笑著拽扯隻及胸前，細腰雙手就能握住的女貓人走向遠處早已搭建好的小帳篷。

　　遊走在眾多屍體中補刀搜刮的老兵商人保鏢們加快了節奏，多次合作他們都清楚結束後有熱乎乎的小酒被掠來的異族女性等著他們的“厚愛”，甚至是一些被頭頭們玩爽留下的半精靈美女和獸人中嫵媚的貓人、狐族有時也可以品嘗到。賣到窯金窟僅供一些權貴玩弄一夜千金的尤物對於他們來說是平時不可品嘗的禁果。

　　目睹這些人瘋狂的屠殺和貪婪的眼神，李斯特放棄尋找羅迪的身影。屏住呼吸臉上塗抹尚有余熱的鮮血，向唯一可以救命的托馬斯反覆督促求救。

　　這時才認知到自己的無知愚蠢已經晚了，不久前還嘲笑托馬斯的過激反應，現在剩下的只有希冀這位明智的同伴能想辦法將自己救出去。

　　閉上雙眼李斯特眼前浮現出羅迪的身影，他早在孤兒院時就說過曾經去往羅切斯特城當護衛的人從來回來的事情。可惜當時所有人都認為是沒有意義的小道消息。

　　短短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四個人如今只剩下兩人，或許連羅迪也已經死了。這個世界遠比想象中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