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語中斷斷續續傳來李斯特的求助聲,托馬斯眉頭緊鎖剛剛猜想的一點頭緒被打斷。從密語中可以看出李斯特現在的情形十分差勁,但了解到事情始末後托馬斯才發覺之前所做的一切準備都不足以應對現在的難題。
“他們怎麽樣了?”穿著由數千環鐵環編織成的鏈甲,蹲坐在石頭上下巴杵著長劍的艾德蒙問道。
“不太好。嗯,事實上我們遇到了一個大麻煩!”托馬斯腦中飛速運轉,他現在沒有多余的時間擠出來向同伴說明始末。“來不及了,我們現在必須過去不然他就死翹翹了。”
托馬斯按照印記的提示甩開步子奔跑。站在原地的艾德蒙聽出了“他”而不是“他們”的含義,隨後追逐跟著好友的方向。艾德蒙身穿一整套鏈甲再加上手中的精鋼長劍,如此巨大的負擔讓艾德蒙必須保證呼吸節奏緩慢消耗體力的同時保證速度。
一千多米的距離並不遠,很快兩人就接近戰場附近。邊緣處兩個玩忽職守的偵查員早已被托馬斯的幻術耍的團團轉,艾德蒙趕來後用劍柄將兩人敲昏綁在樹下。
三四百米開外腥紅一片,殘肢屍體浸紅大地上的白雪。在戰場一旁的馬車隊則歡聲笑語,城堡的守衛與走私商人雇傭的長期保鏢一起喝酒。伴隨著這些肆無忌憚的大笑中是女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四五個人圍著一個被扒光的白色異族女性,他們將她推來推去喝酒調戲著。一邊推搡一邊在她身上揩油。被人族戲耍羞辱的異族美女嚇壞了,她臉上鼻涕與淚水混在一起,整張小臉上全是驚恐,兩隻貓耳朵豎起來顯得楚楚可憐。
但越是這樣她就顯得越嫵媚,人們就越變本加厲欺負她。隨著其他小圈子已經進入“正題”,這些人也紛紛解開褲腰帶一哄而上。
艾德蒙扭頭坐在土堆上,他摸著自己的腦袋像是在沉思,但他顫抖的雙手和嘴唇早已出賣了他。
“這些敗類!這些該死的敗類!都應該統統吊死!”艾德蒙有些失控,他雙手捶打地面牙齒因為太過用力滲出了血液。
“小聲點,現在我們的任務是救人。等你當了城主之後在收拾你父親沒看到的爛攤子吧。”托馬斯食指放在雙唇間說道。“我有一個法術可以幫到我們。”
艾德蒙聽到有辦法豎起耳朵傾聽,過了三息見托馬斯沒有下文熟悉好友特點他知道肯定有些無比艱難的條件,或是副作用。
“你還記得我們之前在空靈位面裡觸碰了那個台子嗎?”托馬斯突然問道,沒有給好友記起的時間“李斯特的法術現在無法救他,他學的大部分都是塑能系——類似魔法師的元素魔法。而正統的無論是空間跳躍或者大規模幻術我都無法施展,現在擾亂整個局面趁亂是最好也是唯一的辦法!”
“那是個什麽、法術?”艾德蒙最後兩個字沒說出來,他有十分強烈的不好的感覺。
“召喚一位實力強大的亡靈騎士,但我恐怕沒有能力控制它!”托馬斯一字一詞仔仔細細說道“由於他的特質他會無差別攻擊。”
“什麽?什麽是無差別攻擊?”艾德蒙問道,他認為自己抓住了重點。
“就是可能連我們都會攻擊。”托馬斯說了前半句觀察好友的臉色,又道“而亡靈騎士的特質則是憎恨一切生者。”
耳邊又傳來李斯特的催促,從聲音的強度上托馬斯判斷他已經快要不行了。而等到那些城堡守衛保鏢玩爽了恐怕李斯特的血也流幹了,況且托馬斯不認為他們走的時候會不帶走屍體。
看到好友開始做施法前的準備,艾德蒙急忙問道“無差別攻擊、仇恨生者。那些可憐的女人怎麽辦?你的法術肯定會誤傷她們的!”
“我別無選擇!收起你可笑的騎士準則貴族精神吧!”托馬斯咆哮嘶吼“難道你還想在來一次失去同伴的感覺?第二次還是第三次了?”
艾德蒙沉默了。過了一會兒托馬斯平複了情緒小聲道歉“我收回我剛才的話,現在我們必須一心一意救我們的同伴。這件事後面估計有我的老師和你父親的問題。”
“荒野的大地黑暗鏗鏘,鋼鐵的利刃刺入敵膛。並攏之雙指遙指故鄉,不死之戰馬哀鳴回響。坦帕斯遺失的骸骨,塔洛娜沸騰的火爐。希瑞克封存的利斧,克藍沃跟隨的戰仆。召喚黑暗的眷屬。召喚死寂的部族。召喚亡靈的守護。召喚騎士的棺木——倫諾克斯黑騎士召喚術”
托馬斯雙手快速交叉變化,他手中的死靈火種與死神的聖徽遙相呼應。剛開始還能聽懂他在說什麽,隨著語速的加快那些字詞疊加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韻律,又十分像噪音。
距離托馬斯兩人兩百米遠接近馬車隊方向的位置,陰沉的天空裂開一個黑色大洞。從黑洞中掉落下來的巨型棺材震地那些尋歡作樂的人們無法站立。
突兀的黑色棺材安靜的躺在那裡,除了呼嘯的北風外周圍安靜的讓人窒息。悄無聲息的死亡氣息蔓延,無論是喝酒玩骰子還是一起欺辱異族女性的人們都停下手頭安安靜靜的注視著。
外面一片死寂,帳篷中的帕德森忍不住出來查看情況。但沒有看到他想象的熟悉畫面,而是讓他永生難忘的噩夢之魘。
‘砰、砰、砰’一聲一聲又一聲,像是一位有禮貌的訪客敲打木門。持續了五六個呼吸後黑色棺材被推開,做起來的一位身穿黑色奇異戰甲約有兩人高的騎士。
從棺材中走出,黑色騎士在風中沉寂了片刻。他伸手,一把黑色能量聚集的巨劍在他手中顯現。他吹哨,如同荒蕪狂野深處傳來的死亡尖嘯。從遠處奔來的黑色戰馬腳踏藍色火焰,戰馬身披破損的馬具汙穢肮髒的韁繩以及大面積腐爛的瘡肉。
目睹僅僅是遠觀就讓人心生畏懼的‘東西’艾德蒙忍不住打個激靈。他旁邊的托馬斯無力坐在地上滿臉潮紅汗珠大滴大滴掉落。
“剛剛被召喚,就強製擊碎了契約。這位來自死靈界的黑騎士對生靈早已饑渴難耐,沒有任何辦法限制他,更別提控制了。”托馬斯看到好友激動的臉色“別擔心,他只能待在主物質位面三十分鍾就被強製遣送回去。我們趁著他大開殺戒趕緊趁亂就走李斯特,他快撐不住了。”
艾德蒙扶起托馬斯,後者口中又在輕聲詠唱魔法咒語。“【盲點術】可以使生物大幾率忽視目標,但黑騎士是靠生命力定位的,來點死灰可能會掩蓋過去。”托馬斯施法後從一個黑色小袋子中取出灰色的灰塵灑在兩人身上。
熟悉的馬蹄聲越來越近,黑色騎士雙眼亮起深藍色的光澤。遠處的人們已經看出形式不對拋下美酒和一絲不掛的異族女性,匆忙穿上衣甲從馬車裡掂著武器警惕著。
帕德森與卡特還有胖胖的商人悄悄走到隊伍後面,被注意有心人注意到後他們急忙從馬車裡拿出上好的軍用武器。“兄弟們,那個該死的玩意竟敢打亂我們的好事,我們應該怎麽做?”胖胖商人用往日的語氣給眾人打氣,但是個傻子都能看出黑色騎士有些不對。
“乾掉他,殺死他!兄弟們準備作戰!”帕德森高舉長劍高呼同時又給卡特使眼色,後者領悟後抱著一大捆質量優等的武器仍在眾人面前。從中挑選了一把後卡特高舉大刀往前衝鋒,他身後的人們看到頭領如此也恢復了往日的飛揚跋扈。
奔來的黑色戰馬沒有停頓,黑色騎士在它跑的過程中就騎上了它。猶如上百上千次練習一樣他們之間的動作行雲流水。黑色騎士騎上戰馬高舉巨劍,座下的戰馬加快了速度藍色的火焰在他身後詭異的搖曳。
奔跑在最前方的卡特漸漸“體力不支”被熱情好戰的同伴超過,當他落到最後的位置後急忙轉身朝後方狂奔。
馬車連隊中胖胖的商人從各個暗匣和隔板中取出鑽石金幣,他忙活了半天也沒能弄完。一旁的帕德森走到一個呆滯的貓人女性面前,一雙大手狠狠的揉弄她胸前柔軟雪白的肉團,隨後左手的匕首猶如藏在樹林中的毒蛇將她的喉嚨咬開。
極度害怕和震驚的表情在她臉上永恆凝固,白皙有些絨毛的脖頸被鮮血染紅。目睹同伴的慘狀被人玩弄的早已失去反抗意志的貓人們光著身子四散逃跑。一些跑的慢的人就要面對背後的屠刀。
托馬斯兩人輕手輕腳一點點朝血液早已結冰的戰場奔去,若有若無斷斷續續的絲線表明李斯特還活著,但也在彌留之際了。
加快步伐跑到戰場中,兩人從一片殘肢斷臂中尋找到身上三處劍傷被一箭封喉的羅迪。沒有時間痛苦哀傷,兩人在離羅迪的不遠處推開一具手持兩把手斧的小個子找到了李斯特。
他胸前的傷口血液呈黑紅色,整個上半身都被血染紅。煞白的臉上仿佛凝結著一層冰霜,若有若無的白氣表明他還有活著。
從腰間掏出玻璃小瓶,掰開李斯特的嘴唇把所有的生命泉水都灌注到他口中。帶有綠色熒光點的泉水很快起了作用,紅潤的光澤浮現在李斯特臉上,一絲絲生機緩慢恢復將李斯特從死亡邊緣拉回。
衝鋒的黑色騎士加快速度,坐下的戰馬四蹄變成了透明的幽藍色。淡淡的白色小臉在藍焰中若隱若現,他們都是被強行掠奪的靈魂變成了不死戰馬的力量源泉。
黑色高大的騎士帶著死寂和湮滅的壓迫感襲來,隨著距離越來越近被慫恿的人們開始零星的潰散。恐懼蔓延在整個空間裡無聲無息束縛人們的情緒,所有逃跑的人全部被他們的影子強行拉回聚攏。
使用類法術的黑色騎士將人群聚攏束縛在原地,他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高大的黑色夢陽將他們吞噬。猶如一把赤紅的餐刀插入黃油,他們的生命之火被陰風吹滅靈魂被捕捉到黑色騎士的鬥篷中。
解決了這些聒噪的人們黑色騎士感覺更加饑渴,他遙望遠處四散逃離的貓人、和攙扶著一位生命氣息十分薄弱的三個少年。隨後他選擇了馬車方向,那裡有貪婪、狡詐和凶殘、暴戾的兩個不潔的靈魂吸引著他。
解決了大部分貓人後渾身獄血的帕德森險些將卡特一劍劈了。兩人對視一眼慢慢朝忙碌的胖胖商人靠近。後者上躥下跳從各個角落找出藏匿的錢財,小山似的的錢堆在一起他還不知足。
卡特拿了一個大袋子飛快的裝上這些寶貴的寶石、奇異的元素結晶和痕跡、魔核、粗劣的黃金礦石。胖胖商人看到卡特的行為十分憤怒“你在幹什麽?這些都是我的財寶,你給我滾……”
鋒利的劍尖透過脂肪冒頭,帕德森一轉快速拔出這位貪婪的商人一命嗚呼。裝了一大袋子的卡特帕德森急忙騎上戰馬準備離開。雖然和計劃有些不搭,也沒找到機會下藥灌醉所有人,但突如其來的契機還是被兩人牢牢把握住。
一想到以後的富裕生活和無節製的荒淫佩戴冷酷面具的帕德森終於將它摘掉。差點忍住大笑的兩人感覺到身後濃烈的死亡氣息,踏著藍焰的黑色騎士逐步接近兩人。
在胖胖商人的靈魂沉入大地之前將其收入,黑色騎士放過逃命的貓人直追另一個可以讓他暫時滿足的靈魂。
“這玩意怎麽追上來了?!帕德森你快想想辦法!”卡特忘了一眼令人恐懼窒息的黑色騎士,他忍不住渾身戰栗。
帕德森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他拔出長劍扔向離他三米遠的卡特。後者被劍刃所傷掉落,隨後在一陣黑色陰風中化作腐朽的塵埃。
解決了礙手礙腳的小蟲子,黑色騎士的耐心已經用盡了。他雙手猛地虛空抓取,前方的帕德森被一種無形的力量連人帶馬拉起。
“吾名……倫諾克斯。”
這是帕德森聽到的最後一句話,周圍的低聲細語響聲越來越大。被抽離身體的靈魂強力拉扯到黑色騎士身邊。帕德森好像看到憤怒的胖胖商人和卡特。
品嘗大餐後的黑色騎士現在想要在臨走前在來一點飯後甜點,他將狩獵的目光瞄準召喚他來到這個位面的施法者。
拖著一個完全不能行走的人走路十分緩慢,目睹一眾人被藍色的火焰燃燒成灰燼後托馬斯和艾德蒙加快了步伐。
但身後的危機和死亡氣息漸漸逼近後兩人都覺悟即將要面對的是什麽。“你先帶他走,我來拖延一下。”托馬斯停頓下來,高舉手杖吟唱著。紫色的兩個圓環法陣在他面前形成,超長發揮的魔法飛彈帶著力場效果飛擊黑色騎士。
沒有阻擋沒有動作,黑色騎士任憑兩發魔法飛彈襲來。銀紫色的魔法飛彈打在他身上迅速化為奧術能量消失。
“竟然有魔法抗性?!”托馬斯震驚之余明白了自己所召喚的是怎麽的怪物。喪失抵抗能力的托馬斯現在唯一只希望和好友能死在一起。
好友的失敗和寫在臉上的絕望使艾德蒙有些沮喪,為自己也為短暫抱有遺憾的人生。兩人攙扶著李斯特不在前行,慢慢的等待死亡的到來。
黑色騎士看到獵物不在逃竄心底升起莫名的怒火,他高舉巨劍想將他們的頭顱砍下痛飲施法者的血液。
一陣黑風和隨後而至的藍焰撞擊過來,三人無動於衷呆若木雞站在原地。
砰!
黑色騎士將要撞擊時一層淡黃色散發著聖潔氣息的薄膜突兀將三人籠罩,如同撞在鐵板上的黑色騎士被狠狠的彈了回去。
人仰馬翻的黑色騎士倫諾克斯氣憤的高舉巨劍劈在淡黃色薄膜上,但除了能濺起絲絲漣漪外沒有任何作用。
這突如其來的神跡讓艾德蒙虔誠的跪下膜拜口中稱頌神的恩德。驚訝了三個呼吸後托馬斯找到了淡黃色薄膜的來源——李斯特手指上乳白色光澤的戒指。使用偵測法術托馬斯明白這是一個中級防護神術,他記起來瑟蘭緹娜曾說過李斯特手指的戒指很有趣,但當時包括李斯特在內都不明白。
現如今什麽事情都做不了的托馬斯只希望這個防護神術能撐的長久一點,拖到召喚法術的時間一到黑色騎士倫諾克斯就會被強製遣送會死靈界。
憤怒的黑色騎士倫諾克斯用盡所有力量和招數消耗防護神術的能量,但效果並不太好。淡黃色薄膜雖然暗淡了許多但仍然無法傷害到裡面的人。
留給倫諾克斯的時間不多了,他不知道下一次被召喚或者召喚自己的人是否還能像這樣羸弱,自己可以隨心所欲做些想做的事情。
一想到陰暗無比毫無生氣在寒冷饑餓中的日子,黑色騎士倫諾克斯打算付出點代價品嘗最後的美味。
他聚攏身後鬥篷中的亡魂,無風自起的鬥篷猶如活物般招展。細小的人頭張嘴尖叫聚集在長劍上,血腥、暴力、死亡、貪婪等負面元素凝結成實質。高舉過頂的長劍劈碎了淡黃色薄膜,失去庇佑的艾德蒙最後一句讚美詩卡在喉嚨中。
黑色騎士倫諾克斯前衝回身橫掃,他已經預見三人被懶腰砍斷鮮血噴湧內髒掉落在地上。
托馬斯站直了身體,他想臨死前有點施法者的尊嚴。艾德蒙半跪在地上保留著之前的動作。
黑色鋒刃即將接觸到三人時一柄天降的黑色巨鐮刀擋住了這致命的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