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勁敵,恩雅絲毫不敢怠慢。她當即拾起地上的黑色戰錘跨步潛行,拿出了看家的本領。然而等到當恩雅揮舞起這柄黑色戰錘,才明白基洛到底是什麽意思。
無論是分量、長度還是錘頭的殺傷水平,眼前這柄大錘真像是給恩雅量身定做的。這起手的一套伏擊、背刺和腎擊竟然打出了令她自己都為之錯愕的威力。縱橫捭闔之間,恩雅這才嘗到什麽叫“攻敵之必救”。無論是雙錘同出,還是前後並至,厚重的打擊感讓她越打越興奮,越打越來勁。恩雅心想,基洛說的沒錯。真要是早能如此,打那個日焱精靈法師的確也不會有什麽“第二招”、“第三招”,剛才那三個食人魔也不可能將她至於那樣的境地,險些把小命兒撂在這裡。
她也明白了基洛所謂“不做防守,讓對方去防守”的話中含義——就以這兩柄大錘目前這樣滔天的攻勢,如果對手貿然反擊,必然會將其自身至於一種被錘風四面裹挾的決死境地。
除非來人想要與恩雅打個兌子,同歸於盡——但是兌子這事,豈是那麽容易?恩雅不做防守,並不代表她不會防守。如果對手反擊不中,那他連兌子的機會都沒有。
然而最令恩雅感到驚奇的,竟然是這柄戰錘……
它似乎與恩雅心意相同,甚至好像還想要跟恩雅講話。
一套套恩雅自己都從來不知道的招數從手底平地而起,仿佛恩雅早年間就已經練的溜熟一樣。恩雅舞的興起,手中兩把家夥如同一黑一黃兩條奔騰的豪龍,卷起無數狂野的風暴,裹挾著漫天的砂石,咆哮著向眼前瓊林精靈接連招呼。整個競技場中罡風四溢,吹得看台四周幾十面旌旗獵獵飛舞,發出撲啦啦的鳴響。而觀戰的人群也被眼前這種逼人的氣勢所攝,全都屏息靜氣,目不轉睛的看著。偌大個贖罪之槌鴉雀無聲,不要說高聲喝彩的,就連大喘氣的都沒一個。
雖然這一陣疾風驟雨一般的猛攻讓眼前的瓊林精靈左支右拙,顯得有些疲於奔命,但是恩雅也必須承認,自拉馬庫斯之後,她也確實沒見過誰能像這個精靈一樣,這麽會使盾的。
高大的瓊林精靈並未被恩雅驚天的氣勢嚇到,只是面帶笑意,不斷的用盾牌左右護持。這面梭形長盾有如一面盾牆,將恩雅猛惡的攻勢一一化解。雖然面對恩雅雙錘齊出的猛擊,瓊林精靈也需要撤步卸力,但是看得出,這是一個久經沙場的老手,根本就對眼前的攻勢胸有成竹。
而且,眼前這面盾牌並不拘泥於單純的格擋,而是常常以刁鑽的角度,或捺或點,讓恩雅接下來的要使出的錘招消弭於無形。就如剛才,恩雅左手黑錘剛一舉起,正待落下,瓊林精靈卻並不急於擎盾抵禦,而是急趨一步上前,輕巧的將梭形長盾的盾尖倒轉過來,在錘頭下輕輕一點,再向旁邊一帶。就這看似雲淡風輕的一點一帶,就讓恩雅這一記勢道威猛的致死打擊軟綿綿的直奔左下角。而另一側同時襲來的世界擊碎者著地橫掃,他只是輕描淡寫的用腳尖向下捅了一下錘柄,頓時令錘頭轉而向下,在尚未及身之前,一頭撞到了地上,砸起一陣煙塵。
再加上瓊林精靈那柄並不起眼的單手佩劍,總是能夠出現在恩雅接下來想要破襲的來路上。因此看上去恩雅這邊錘聲虎虎,全是進手招數,打的熱鬧非凡,但是她心裡明白,自己一直在跟著這個瓊林精靈的套路走。
高手過招,一絲力、一口氣的變化就足以影響勝負的天平。
現在這瓊林精靈看著似乎狼狽不堪,實則是在以逸待勞。等恩雅招數一老,這經驗豐富的老油條自是有辦法炮製她。 想到這裡,恩雅暗自咬牙,怒火熾燃:老家夥跟我玩兒陰的呢。
那咱就來個將計就計。
恩雅心中有火,但是卻不動聲色。她卻放緩了錘路,顯得好像有些體力不繼。然而沒過幾招,就見盾牌後面的瓊林精靈露出一張笑意盈盈的臉,說了一句:
“都是老中醫,誰也別給誰開這偏方兒。想來個突施冷箭?你真把我當剛才那仨食人魔啦?”
這一席話說的恩雅滿臉通紅。沒想到,自己的小把戲就這麽輕易的被對手看穿,這讓恩雅很下不來台。可是瓊林精靈略帶嘲諷的嗓音,突然讓恩雅想到剛才,他說的那句話:
“讓我看看,雙持雙手的板甲刺客,到底有沒有傳說中那麽恐怖。”
雙持雙手賊的戰法,全世界只有她、基洛以及小熊知道。怎麽……
想到這裡,恩雅猛然後躍,跳出圈子,雙手大錘在胸前一岔,擺出了一個罷手的架勢。她盯著十幾步之外的瓊林精靈,神色肅然。
瓊林精靈也並不急於進擊,只是非常自然的將盾劍重新收至起手的姿勢,顯得戰術素養及其深厚。
“你怎麽知道的?”恩雅嚴肅的問。
“你說我怎麽知道你在裝的?你看你的右肘行錘之際……”瓊林精靈還沒回答完,恩雅立即打斷了他的話頭。
“雙持雙手賊,你怎麽知道的?”
“當然是我告訴他的。”
..
一個聲音從場地遠處,護衛一方的鐵柵門後響起。瓊林精靈聽到這個聲音,竟然輕松的將盾牌立在地上,挺身站起,並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神色看著恩雅。
恩雅倏然扭頭,像遠處的鐵柵門投過一撇警惕的目光。這個聲音在競技場四壁上反覆回蕩,顯得神秘而又空靈。可是在恩雅聽來,
怎麽還有點耳熟。
鐵柵門緩緩推開,一個身材比眼前戰士稍矮的瓊林精靈款款走出。來人頭戴荊棘王冠,手執點綴有紫色水晶的藤杖,身披一身好似由樹皮織就的明黃色軟甲,上覆青藤。藤蔓在衣甲上緩緩遊動,有的竟然爬上肩頭紋飾,然後吐出一個小巧的金黃色果實。來人在圍牆投影之外站住,臉上笑意盈盈的看著恩雅。
怎麽是他?恩雅驚得長大了嘴巴。
這竟然是那個與恩雅在末旅荒原大殺四方、最後被恩雅塞在一個山洞裡頭的瓊林精靈德魯伊——“小熊”拉羅卡。
然而更讓恩雅驚訝的事還在後頭。只見小熊登場,整個贖罪之槌的競技場中突然響起了密密麻麻、雜亂的聲響。恩雅不禁抬頭看去,只見整個競技場看台上所有的食人魔觀眾統統俯身跪倒,也包括解說席上的那個雙頭食人魔首相。緊接著,偌大的贖罪之槌中,所有食人魔竟然發出了一個整齊劃一的呼聲,這呼聲響徹天地:
“王上聖安!”
小熊?高爾文國王?開什麽玩笑?!
..
“我說,你剛把種子給她沒有?”小熊拍拍戰士的肩膀,笑吟吟的看著呆立當場、瞠目結舌的恩雅。
“給了啊。不給她能這麽活蹦亂跳的。”戰士也滿臉的笑意。
“那得,看來劑量欠了點。我再搓個種子,看能不能治傻。”小熊佯裝雙手高舉,抖了抖袖子,準備施展法術。聽到這裡,錯愕不已的恩雅才發覺——小熊是在揶揄她。她頓時由驚轉怒,呼的一錘,咬牙切齒的直撲小熊面門。與虎虎錘風一起撲來的,還有恩雅高聲的喝罵:
“你畜生!小娘險些交代在這兒!”恩雅怒不可遏。德魯伊大驚,隻好收起那套玩世不恭,急忙閃避。很快,並無戰意的小熊閃躲越發狼狽,好幾次都是在恩雅錘下堪堪避過,剛登場時那身颯爽英姿頓時變得灰頭土臉。而恩雅則一錘緊似一錘,打的小熊滿競技場亂竄。
眼看恩雅頭頂竄火,擺出一副不顛爛了你這大瓣兒蒜誓不罷休的勁頭,疊遇險境的小熊隻好趕緊高聲解釋:“自古至今刺王殺駕哪有那麽容易的?吃點小虧你還不算完了你……哎喲,打死人啦。”
“打死的就是你!吃點小虧?!小娘這算是吃了點小虧嗎?我一路待你不薄,可你兔崽子這一場接一場的,不把小娘弄死我看你是不能乾休!我還就告訴你了,你那什麽狗屁國王,小娘不感興趣!現在小娘感興趣的,就是弄死你這忘恩負義的王八蛋!”恩雅一看小熊還給自己臉上貼金,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兩手戰錘又加了幾分力,沒頭沒腦的衝著小熊一陣亂打。
小熊無奈,也顧不上解釋了,隻得使出獵豹姿態,捋著競技場的牆邊玩兒命狂奔。恩雅則是絲毫不肯乾休,腳下一步緊著一步,窮追不舍。正在他倆第三次轉回原處之時,那個一直在一旁沉默觀戰的精靈戰士陡然聳身, 跳到恩雅與小熊之間,將手中大盾一舉。
“姑娘,稍安勿躁,先聽人把話說完。”精靈戰士格下了恩雅的戰錘,劍尖斜下一指,正指的是恩雅接下來將要踏步之處。沒奈何,恩雅隻得刹住腳步,惡狠狠盯著遠處正從地上往起爬的小熊。
“好!你讓那王八蛋說!”
“說個屁,”德魯伊從獵豹形態變回人形,彎著腰喘作一團。看到戰士擋下了恩雅,他也怒意滿滿的回頂:
“說個屁。出去再說。”
小熊忙不迭的從身上往下撣土,渾身上下扒拉著,仿佛是在檢查皮甲是不是有什麽破損。看得出來,他對這身好似枯樹皮一樣的衣甲很是在意,這滿身的狼狽讓他很是心疼。
”你還想出去?小娘今天就是來弄死你的,你出哪兒去你出……“恩雅話沒說完,就被小熊粗暴的打斷。“為把破錘子你還不算完了你?個蠢妞……你自己看看你手裡拿的啥!你就沒察覺到有啥不太一樣的麽?”
小熊用下巴點指恩雅。
恩雅不明其意,下意識的看了看手中的兩柄戰錘。右手中握著的是跟隨她多年的巨錘世界擊碎者,錘身通體銅褐,錘頭渾圓多刺,恩雅再熟悉不過。而左手中則是精靈戰士剛剛給她帶來的一柄黑色大錘,錘頭頂端中心燃燒著一團紫色的邪能火焰,而火焰四周則圍繞著四塊色澤烏黑的不明金屬。黑色金屬形如鐵棒,尖端銳利,外側多刺,並以火焰為中心緩緩轉動。
看小熊的意思,莫非……
這就是父親遺下的那柄戰錘?聖光之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