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爾利亞・斯諾・舊皇城左庭院
天際已經是被墨水給染透了個乾淨,明明還沒到傍晚,卻連手攬到的地方都看不太清楚了。
博格站在外庭院的三層幫忙著一起把新運來的乾糧送到小倉庫,中間歇息會兒摸了把口水,瞧見外庭的拱門一個棕發男人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在乾些什麽,瞄緊一看才發現原來是萊這個老無賴,每次到這個時候會偷懶的就隻有他了。
“萊!你站這兒幹啥?快點回來收拾!我都碰到雨點了!”
“活該吧你們…今天老子執勤。”萊舔著嘴唇慫肩站了起來,耳朵擠著聽到博格的罵娘整了會兒喉嚨,靠著木杆子坐下捏起丟地上的煙,呼了口氣繼續抽了起來。
在十八眾裡,舊皇城的四個位置都有個外庭院,而左邊的位置就是當年黑堡被神明斬成兩段的另外一半,神罰的標志羅格山崖。
現在左邊這個庭院也算是托姆王為了紀念三年前黑堡前戰死的那二十個壯士立的牌坊,這裡也是隔著百來米距離觀察鬼嬰組那幫撓人家夥的觀察點,沒有辦法啊…誰叫這些家夥是被那個地淵死主降世的表現呢…
其實萊自己覺得是蠻怪的,自己這邊倒是真的見到過傳說中的上古神氏了,還見證了一個沒學過任何巫術邪術的普通人生撕了個神明。但自己的對手似乎要比這些家夥信仰的神明更出名,如果“孤鴉”手刃了神明能在幾天內傳遍整個奧爾恩大陸,那這個活夏?凡爾利亞也真的算是旗鼓相當了,歷史上還真的有人敢和死主扯上關系。
這可是死主啊…沒人會向死亡祈求什麽,但這個小親王既然敢直接威脅死亡。
“嘿嘿…這可是段肯定會寫上歷史或者傳說的事情,我也是個活在傳說裡的人嘿…”想著想著又接了口煙,接過煙草燒破了最後小段,直接給燙到了嘴巴。
“臥槽…”
“這個臭小子…”博格對著底下就吐了口濃痰,左邊的外庭院雖然是離鬼嬰組的黑堡最近的一個觀察點,但十八眾基本沒人願意來這倒霉地方,特別是當年經歷過“黑堡奇跡”事件的那批精英。所以左庭院的人手總是少得可憐,基本都是每次犯錯記過的家夥或者一些沒有太多戰力的老弱,就連外庭的大門常常都隻有一到兩人,清閑得就像群養老的。
這可不是好消息…特別是每次要忙活的時候,博格收起水杯三兩步接著搬起了兩大袋稻米,看清了前面的黃發中年罵道:“老郭,你不是今天站崗嗎?”
“哎?我以前幫班長帶過班,今天他來找我還班了。”黃發中年停了一下,收了收手上的兩袋稻米向上一扛,站直緩了會兒。
“我靠,你剛來不久可能不知道,以後他這種理由別去幫他,他每次都在忙的時候去站崗偷懶。”博格走過也不知道是對誰罵,口水飛濺,提著速度就兩袋大米就丟進了倉庫,拉著後面的老郭回頭還看著頭頂的烏雲。
萊擠著眉頭,臉上的表情也快要趕上頭頂的烏雲,喝了口水在嘴裡咕嘟了兩下,一會兒站著一會兒撓頭皮哼著氣。
“滴答。”
這還以為雨水點下來了,頭歪過簷頂倒是什麽都沒看清,還鬱悶著脖子剛縮回來,身子後面已經驚了些東西,嚇得轉身向後倒了圈,手上的木棍握緊沒怎麽看清敲了下來。
一棍子打空,卻已經抬不起來,一抹深綠色的影子按在了木棍的另一頭。
“我們要的東西呢…”
萊全身抖了一陣,
手拽著木棍往後拉了兩下後深綠色的影子才松手,馬上雙手握著後退了兩步,瞧了眼頂端大聲嚷嚷的博格,從小背帶的夾縫中抽了張薄麻革,上面用綠菜汁畫滿了符文圖樣。 如果說自己是活在必將成為另一個傳說故事的時代的話,那與其當大半輩子嘍嘍,倒不如風風火火乾上一票。自己早在事變前就跟著托姆混跡過小段時間,那時候自己也算在貧民堡裡算得上風光的傭兵,而這個和自己同名的劍聖門徒小托姆,還要對自己來上句大哥什麽的意思一下。
現在托姆當了霸主自己反倒給一腳踹了下來,名義上是老資格的家夥能穩住黑堡這邊十八眾的心,講多了這就是另種意義上的發配邊疆了…
說到底這個托姆撐死就是當年在皇室給劍聖提瑞爾・洛肯看看大門,掃掃地的,既然連他都能借著勢頭當霸王,那自己為什麽不趁著些機會捅他的婁子,順便換個不錯的地方。
這個托姆・萊雖然小心,但當年還是皇室門徒的時候可沒少出錯…
黑影接過麻革看了一眼,搖頭摘下了自己的兜帽,一張蒼老得肌肉都萎縮的女人,灰色的眼睛盯著萊,像來自地獄的使者拋出的橄欖枝,還帶著些笑意問:“和說好的差了些…”
萊撇頭避開了老女人的目光,說話有一些結巴。“事成之後還有兩份,我先告訴你一份的地方。”
“你要的。”老女人從衣袍拿出了一袋金幣丟了出去,但是萊剛接到臉就變黑了,本來還有些弱勢的態度馬上就恢復成了平時的痞樣。
“什麽意思?唬我啊。”
萊這可以算得上是用命來換以後的命,感情這些扣牙縫擠出來的碎銀子就是自己的命不成,這可算不上買賣,再落魄的賭客也不會允許這樣的盤面。
“我給了你應有的量。”
“老子這大半輩子用命換來的東西你們打發小孩子啊!說多少就多少,不然你們連第二份都別想知道在哪。”萊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手中已經伸了出來,管你是不是信仰神明還是死主的,老子這麽玩自己都可能丟了命,還顧及你們這個老不死的野鬼怎麽想不成?
“我們是在合作,萊。你給我們的情報隻值得我們花這麽價格,可別把自己撐死…”老女人把麻革已經收進衣袍裡,枯老的皮囊疊成一片沙土,嘶啞且深沉。
萊咽了口水,視野在地上掃了幾圈才抬了起來,這種不死的東西看著}人。雖然在凡爾利亞混了這麽多年也算是見了不少怪東西,但還是很難免疫這些家夥的影響,他甚至可以清楚地嗅到那種腐臭和乾血,大概隻有身經百戰的勇士才會對他們無所畏懼吧。
“感情兩顆金碎塊還弄不起顆金牙劃算,還我,滾!”
“你不怕死嗎?”老女人的聲音已經輕得被風掩蓋下去,但慢得像是卡住喉嚨般的咬字,卻同一把尖刀刻進萊的皮膚,對著萊踩了一腳。
“你們什麽青巫啥的?我在凡爾利亞混了三十多年了聽都沒聽說過,當我三十年乾草白啃了?”萊靠在木樁子上抖了抖,手裡摸出了個不算太大的木匣子,匣子一頭接連著一根直連身後房屋的線,看起來沒太大作用但確實可以直接通知到十八眾的每一眾基底,就算是萊也不知道托姆到底是怎麽通過木匣來知曉情報的。
然後抽出小刀挑著木匣一段的線,頭對著木凳的一端點了點:“東西放下滾吧,我也不想惹太多事。”
“你要的量。”
老女人的身後突然走出了一個頭髮有些灰白的男人,二十幾歲年輕模樣,多少就帶了些病態的白,手提著一袋香包丟給了萊。
“這…”老女人才反應到背後的男人, 低頭做了個鞠躬的模樣倒退出了木門口。
“哎嘿…你就是他們管事的?”萊挑眉掂量了會兒手上的量,打開口子整袋的鑽石險些漏了出來,忙捂手輕聲吹了個口哨,頭對著裡頭轉了轉。
“第二份在艾雷德爾那小子身上,第三份再告訴你。”
“艾雷德爾,你們托姆王手下第一戰力?”男人想了會兒,艾雷德爾・銅魯,在當年黑堡奇跡中也算是成就了這個家夥,硬撐著死主的詛咒在黑堡大門站在半分鍾才退出來,也算是除了活夏・凡爾利亞外另一個神跡的表現,這幾年從一個監軍直接晉升成了十八眾的大指揮。
“不然呢?”
萊小心收起香袋這才打量了番站在前面的年輕人,普普通通的大概混在人群中都會馬上被淹沒的那種,看身形倒有幾分南方的漁夫打扮,難不成是南方那個新帝國的人不成?
“沒什麽,不過我很期待和你下次見面。”男人說話不算快,但語調和之前的老女人一樣低沉得不著邊,仔細聽完整句話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很不舒服。
“那我等你們好消息吧…”
萊看著遠去的一群青衣人,眯眼抬頭擠弄了會兒,一滴雨水點在了鼻梁上,驚得打了個噴嚏,趕忙收起了香袋,回頭看了眼還在樓上罵娘的糙漢子,也不清楚自己臉上是笑還是慌張,悶了半晌還喘不過來咳了幾聲。耷拉著腦袋躲進了木亭子裡靠邊坐了下來,打了個哈欠都感覺像喝了大口水,閉眼抿出了些眼睛乾脆睡了起來,零星聽到了雨水滴落的聲響。
“下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