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和張楊敢入城赴宴,還能喝的酩酊大醉,起碼說明丁原沒有謀圖自己的性命,這讓劉昭安心了不少,事到如今,就看鮮卑是怎麽個態度了。
話說這烏丸幾千俘虜怎麽辦,蘇仆延也不是這麽好綁的,時間長了,是要出亂子的!
人家穿越都是要地盤有地盤,虎軀一震,人才紛紛來投,自己這簡直就是燒腦啊。不過目前這情況,也算不錯,海內人望的張臶不說,十二歲的張遼就是一個名將養成計劃,關氏兄弟勇猛如斯,高順、呂布、張楊目前也算是友好進展中,睡吧,睡吧,即使燒腦,這日子也得一天一天過,既來之則安之,一切都會好起來。
早晨起床,劉昭伸了個懶腰,這床真硬,不過對脊椎是很健康的。
府堂早已被打掃乾淨,劉昭盥洗完畢,便與關立到城中走走。
平城是一座縣城。
不算大也不算小,畢竟昔日是雁門東部都尉治所。鮮卑數年在此,看不出來什麽經營。
縣城東西約一公裡,南北約六百米,東西南北一眼就能望到頭,倉廩在都尉府一側,民居星羅城內。倉廩內空空如也,官道失修,城中勉強通行,這平城內如若勉強能說還能看得出是座縣城,怕是只剩這都尉府和四周的城牆了。
轉了一圈,劉昭回到都尉府,翻看著戶薄,沉默不語,果然是“戍士多艱食,邊民亦廢農。”,昨日張臶面前是誇了海口了。百十余戶百姓,二千多人口,還沒有駐兵多,倉廩也是空空如也,難不成真應了那句“饑寒平城下,夜夜守明月”?
讓劉昭奇怪的是倉廩怎麽會是空的呢?難道鮮卑人沒有儲存的習慣,這說不過去;或者說亦是被貪腐一空?
這麽一座空城,馬上就將入冬,這日子是該怎麽過?
借糧也只能解燃眉之急,不是長久之計,買糧倒是個好主意,可到哪裡弄那麽多的錢;平城城小,急需加固城防;商路開通,周轉護衛,都是開銷;萬余將士即將過冬,這衣物、財物;劉昭是越想越心驚,自己真的把這事情想得簡單了,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這還沒有立足,便入不敷出,得盡快想個辦法才是。
正在思謀中,士卒來報,有鄉老前來獻禮。
劉昭十分意外,待鄉老進了府堂,呈上一個長長的黑色木匣,關立取出其中的物件,劉昭頓時愣在了那裡,怔怔地看著眼前鄉老獻上的禮物。
四方的土黃色布面散發著陳舊,布面的四邊縫嵌著波浪形的黑色邊料,土黃色布面中間繡著一個大大的篆書——漢。
這是一面大漢的旌旗,關立找來矛杆在院中撐起大旗,這旗幟的尺寸是真的大。
關立立著旌旗,對劉昭說:“主公,應該是中軍大纛。”
鄉老向撐起來的大纛拜了三拜,轉身向劉昭又拜了下去,劉昭哪裡肯受,鄉老說道:“這中軍大纛乃家祖當年平城城破之際受東部都尉所托,藏於家中地下,待我大漢的軍隊光複平城,便將這大漢的中軍大纛獻於領軍之人。小老二如今五十有八,終於盼得我大漢的軍隊光複平城,一百多年了,城中的百姓,等的好苦啊。如今將軍進城,百姓無不歡喜,奈何鮮卑秋季搜刮百姓,也拿不出什麽勞軍的東西,將大纛獻於將軍,小老二也算是信守承諾,了了一樁心願。”
劉昭聽完鄉老所說,心中陣陣發痛。一百多年的信守承諾,一百多年的期盼,這是多麽沉重的感情。劉昭看著這面旗幟,這面旗幟寄托的可不是簡單的承諾和期盼,
而是大漢邊民對安定生活的向往,大漢失地的百姓對大漢的熱愛,對祖國的思念,這是大漢五郡失地對大漢的呼聲。 鄉老見劉昭對著大纛沉默不語,局促有問了句:“不知將軍是常駐平城還是要繼續進兵?”
劉昭收回思緒,對鄉老說道:“老丈,昭,屯兵與此,不走了!”
鄉老聞言,熱淚撲簌,再三拜別。
劉昭回到堂上,注視著這面大纛,久久不語。
自從東漢改德,漢便有了水、火、土三德。百年以前,從土德,旌旗用土色,應該是錯不了,鄉老又是遵祖訓信守承諾,平城也是久在異族控制之下,沒理由用這種事情來害自己。哎,這在千年之後出生的人,就是和古人不同,人常言‘世風日下,人心不古’果然是這麽個道理,老丈喜聞漢軍光複,久駐平城,回歸故國,熱淚撲簌,自己卻生出諸多雜念,真是多心!
接下了這前東部都尉的中軍大纛,就等於接下了一份責任,想必當年這東部都尉也是希望後來者能鎮守邊城,安民護國。
劉昭剛到平城意欲立足,便有人送來中軍大纛,這冥冥之中像是有著某種聯系一般,劉昭站起來走到大纛的面前,用手摸著旗面,也許是為將者的夙願都是保家衛國、守土安民吧。
“懸於堂上!”劉昭說道。
關立聽令便將大纛懸於大堂主位的背後。
就這麽等著絕對不是個辦法,即使領了平城也不過是名正言順,朝廷又不會給你錢糧,得立刻想辦法。
蘇仆延酒醒後便嚷嚷著要見劉昭,見了劉昭,蘇仆延說道:“劉司馬,我看你也是個豪爽的人,為人不錯。終日關著我也不是辦法,你到底要怎麽樣,給個痛快的,死在你手裡,我蘇仆延認了。”
劉昭面無表情慢慢的說道:“不認你又待怎樣,我且問你,你兵敗彈汗山,沒有不透風的牆,你所部烏丸如何自處?”
“還能怎樣?便宜了烏延那個小子!”蘇仆延說道。
“聽你的口氣,好像不怎麽在意一般?”劉昭問道。
“劉司馬見怪了,我烏丸強者為尊,誰厲害,女人就是誰的;誰厲害,牛羊就是誰的;誰厲害,這地盤就是誰的;誰厲害,輸了給牽馬墜鐙也是應該的。輸了就輸了,唯死而以,還能奈何?”蘇仆延也是無所顧忌,一股腦都向劉昭說了實情。
劉昭略一思索,遺憾的說道:“原本欲給你條活路,如此說來,是沒什麽必要了。”
蘇仆延眼睛忽的睜的大大的,問劉昭道:“司馬且說,能活著,誰也不想死!”
“我原本想以你數千兵馬為質,要你把所部烏丸遷居與此地,既然你們烏丸人都如此薄情寡義,那就不必了,今日就送你上路吧。”劉昭說道。
蘇仆延聽了反倒安靜了下來, 沒有以往的急躁,自己思謀了片刻,對劉昭說道:“劉司馬要我烏丸遷居此地不是不行,只是這雁門故地,水草不美,我烏丸人如何生活?”
劉昭淡淡的說道:“我漢人能活,烏丸人自然也能活。此事不是和你商量,遷來此地,我是想給你一條生路,否則他日揮軍取來,亦是囊中之物。”
蘇仆延訕訕一笑,知道劉昭說的是實情,受降城下十余萬兵馬打得你死我活,匈奴的下場不就擺在那裡。想到匈奴亦是如此,蘇仆延便不再多想,於是說道:“司馬且說,蘇仆延若能辦到,定不推辭。”
劉昭笑了笑說道:“此事先放一放,如你所說,烏丸人強者為尊,輸了的人的一切邊都是贏的人的。我欲與你比試一場,如若你贏了我,便可離去,如若你贏不了我,便踐行你烏丸的規矩,從此為我劉昭的仆從。”
蘇仆延瞪著大眼盯著劉昭,有點難以接受劉昭這麽大的轉折。如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在劉昭手上,什麽事不是劉昭說什麽便是什麽,用得著如此嗎?
劉昭這是想幹什麽呢?蘇仆延不明白。
蘇仆延盯著劉昭說道:“本來今日我就是奔著死來的,既然劉司馬如此豪邁坦蕩,我蘇仆延便也不藏著掖著!我肯定是想贏了你,無拘無束,所以我雖敬重劉司馬是條好漢,也不會手下留情。雖然不知道劉司馬為何如此行事,只要司馬能贏了我,從今往後牽馬墜鐙,為奴為仆!”
劉昭聽後朗聲說道:“好!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今日你且休息,明日辰時,陷陣營中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