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躲一躲?”

　阮尊剛複述了一遍，病床上的陸九淵由於心緒激動，臉色一黯，猛地一俯身，哇的往地上狂噴了一口鮮血，血中帶有很多內髒及骨殖碎沫。

　“院長！”阮尊大驚，準備呼喊醫師過來，陸九淵搖搖頭製止了他，“別，別喊人，我，我沒多少時候了，有些話要趕緊說，人，人來了，不方便。”

　這是交待遺言的節奏啊。

　“小子，你，你聽好了。”陸九淵費力地說道，“我，我是上清宮的俗家弟子，弘九道長是我的師兄。天師之所以推薦你來白鹿靈院，一方面是因為這間，這間靈院，在基礎靈力修煉方面，確實有獨到之處。”

　“另，另一方面，就是因為，我是上清宮弟子。有些事，方便處置。師尊跟我傳音說過一些你，你的事，我也，我也知道你是持劍士。”

　持劍士......

　“你聽我說，小子。”陸九淵說道，“天下將亂，不是因為你誤釋伏魔之殿的魔氣而起，這事，你不去做，也自然會有別人去做。”

　“盤古開天地，天地一分為二，始分陰陽。陽為靈，陰為魔。魔氣，不止存在於那些被鎮伏的魔王殘骷之中，而是廣布於靈士世界，神魔大陸。萬物有數，天地有劫數，每隔一個時代，天下總會陷入動蕩，這是天道循環、去濁存清之果。沒有你阮尊去做這事，還會有張尊、劉尊、陳尊......等去做這事。”

　“這是大陸的劫數輪回，你不過是適逢其會，適逢其會罷了。咳！咳！”

　“師尊，師尊選中你作為持劍士，手持冥劍，絕殺魔王魔氣，自然有師尊的道理。而你，在靈院四大基礎靈技、翔鷲步以及噬靈六式上的修煉成就，也顯示了你雖然，雖然生靈起步較晚，但，但潛力確實驚人。”

　阮尊把冥劍放在手上，疑道:“可是，可是這，這冥劍，確實邪異，邪異殘暴得很，能，能把人的精血全部吸取，只剩一副骨頭......”

　“咳，咳，魔氣難絕，魔王難纏，若非如此，怎絕後患......”

　陸九淵再度吐血，阮尊急道:“院長，你別說了！別說了！趕緊休養著！”

　“現在不說，就沒機會說了。”陸九淵說道，“是正是邪，不在於用什麽靈兵，什麽方法，什麽手段，而在於目的。若能斬絕魔患，手段邪異一些，又有何懼......你聽著，我，我死之後，天師必然，必然會介入此事。傷我者本已重傷，又有天師相懾，必然不敢再來信州找靈院的麻煩。你也暫時安穩。但阮小二的本名，切記不能用了，任何時候，都不能用了。”

　“為什麽，院長?”阮尊並不知道黑衣人夜襲陸九淵，其目的就是在於自己手中的千手千眼觀音像。

　“他在找一件東西。這件東西，在你手裡。”陸九淵本來相把這事忍住了不說，最終覺得還是實情相告地好，“那件千手千眼觀音像，王滿交換給你的那件，一定要保管好，不能給其它任何人。”

　“那件東西。”阮尊明白了。他早已經發覺那木像的怪異之處，當自己夜深人靜之時，似乎總會從上散發出一陣陣的魔氣氣息，進入自己的身體口鼻，讓自己全身舒暢，修為迅增。即使重傷，也能幫助緩緩平複。

　那重傷陸九淵的惡人，找的竟是它?

　“我昨日，雖然與他兩敗俱傷，但他修為高於我，傷得也輕得多。我誆他說，已經將那件東西從靈院學生中收繳上來，交予了上清宮天師之處。不知道他信也不信，不過看上去，他是信了，因為那件東西在他心目中，很重要，而這麽重要的東西，靈院自然也應該非常重視，既然非常重視，自然，自然會交給我的師傅......未來，如果，如果那人找到你，你也一口咬定，東西已經交給了我，由我再交給了上清宮......知道麽?“

　“院長，你別說了，我記住了。”阮尊急道。

　“你現在發展很好，但，但這不是長久，長久之計。”

　“自強，自己強大起來，才是正道。”

　“靈院的基礎靈技，你已經修煉得極為純熟。噬靈六式不是中原靈技，而是得自西域安神宗，威力極強。而拳形棒法的原本，無論是拳，還是棒，都只是表面上的東西，最重要的是其運行之道......把其中的運行之道摸得透了，所有的外物馭用，都可隨意而為......”

　“院長，我會用心修煉的，你別說了。”阮尊鼻子發酸，強忍著不讓自己掉下淚來。

　“別的不說，這世道上虎狼遍地，你能為那些孤苦孩子做些事，我很欣慰，白鹿靈院，也以你為榮......好，你，你走吧，下去的時候，把盧振風叫上來。你，你自己悄悄地走，別再回頭......”

　在陸九淵的一再要求下，阮尊隻得退了出去，把盧振風叫了上來。而自己則在慌亂的人群中，稍微敷衍了幾句，就悄然離開了。就在他離開這幢靈醫閣數十丈遠後，身子猛地停住了。

　因為，他聽到了樓中哀痛的呼喊。

　陸九淵，走了。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掐入了肉中，十分痛楚，有血溢出。可他沒有回頭，在不遠處會合了明煙，說道:“陸院長去世了。”

　“哦。”明煙對於這個沒見過幾次面的名義上的俗家師叔其實沒什麽感情，不過禮數上不能缺了，“那我去看看。”

　“好，我回風雲棧了。”阮尊伸手，招下來躲在樹杈上的烏雅，面無表情地走了。明煙看著他的背影，搖搖頭，轉而進入了靈醫閣。

　走出靈院的大門，夜幕中，阮尊覺得自己有些渾渾噩噩的。或許是此前與楊春的對戰消耗了大量體力靈力，或許是被陸九淵之死給刺激得，總之是近乎完全失去了往日感觸的靈動與敏銳。

　他腦中，只是在一遍遍地回想著，陸九淵臨終前對自己說的那些話。

　這樣的一個強者， 走了。

　他的死，很大一部分原因，或許是為了保全自己。若是他直接說，那件木雕像在他阮尊手裡，會不會就避免了一場死戰?

　可自己，又是個什麽人，只是一個已經離開了靈院的算是往屆學生而已。

　前方有大批衣著整齊的護衛衝過來，後方跟著兩架豪華車架。白天見過的，十一王爺端王的車駕。顯然是收到了消息，過來查看的。

　皇家靈院院長深夜被刺身亡，端王就在城中，不能不管，也不敢不管。

　在車駕旁邊的一頭火麟獸背上，騎坐著一名道士，正是弘九道人。雖然臉上非常焦慮急切，但不敢擅離端王車駕一丈之外。

　隨後，又有南宮風雷及劉尚明等人先後到來。

　......

　這一夜，對於信州城來說，是個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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