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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天下》第105章 抑
  張延秀回到驛站的時候,驛站內並沒有人發現張延秀偷偷離開過,將人再次招集後,小單把事情的經過完成的說了一遍,連平時最穩重的老陳都興奮地不得了,糧倉的事情可是大案,查出來不僅濟南府的大小官員全都得進去,還直接牽涉到山東的幾個大糧商,現在不僅是功勞有多大的問題,其中的油水更是多得不得了,巨大的利益讓人變得十分地貪婪。  “少爺,我們馬上召集人手,先把糧倉給封了,只要封了糧倉,一切就成定局,根本就不需要什麽證據!”老陳的提議馬上被張承德和小單同意,並且十分地支持,現在就看張延秀的意見了。

  “這事聽天由命吧!”張延秀沒頭沒尾地說了這麽一句話。“此事牽連甚廣,而且濟南官員身後還站著一個齊黨,窗戶紙真被我們捅破了,那我們也就成了齊黨的死對頭,別忘了,我舅舅和我外公可都是齊黨的人,舅舅他老人家幫了我那麽多,我可不想做出什麽對不起他的事情。再說這根本就不關我們的事,我們錦衣衛地職責是查辦和追捕叛逆,貪汙的事不歸我們管。”

  “少爺,難道我們就這樣不管了,這可是好不容易才查到了,這麽好的機會就這樣放棄了,實在是太可惜了。”老陳和小單都不說話了,張承德就是不甘心。“我說了,這事只能聽天由命,這麽大的窟窿不是那麽容易補回來了的,現在就看老天的意思,如果今年山東是豐年,那麽這個秘密就會繼續隱藏下去,山東的官員也能很快地補上一些虧空,但如果今年還是災年,那麽這個秘密自然會被別人揭開,到時候我們只要把知道的事情上呈給皇上就行了,這麽大的案子,一定會動用到我們錦衣衛的,最後我們一樣抄家拿人,油水還是會有,再使些手段,到時候齊黨所記恨的就不是我們了。都給我聽清楚了,誰都不許擅自行動,把這事埋在心裡,做不到的話就自己回京去,不然小心我翻臉無情。”

  張承德、小單和老陳很沮喪地離開了張延秀的房間,張延秀見眾人離開之後,才從椅子上站了來,見四周沒人,他再也控制不住,拿起桌上的茶杯就砸在了地上,隨後踢翻了桌子,砸碎了花盆,發泄了一陣,這才躺到床上,閉上眼睛睡覺去了。張延秀這是第一次學會壓抑自己,而且壓抑得如此的難受。

  第二天,張延秀早早地就醒來了,天還沒亮,外面還是黑的,但是張延秀就是睡不著,睡不著的張延秀又沒事情做,這次出來他根本就沒帶什麽書隨身,現在要出去也就只有兩個地方可以去,賭場和妓院,可張延秀也不想去那兩個地方,賭是家裡嚴禁的,妓院張延秀現在沒興趣,結果張延秀拿著燕翎刀在院子裡耍了起來,而且還把聲響搞得很大,結果獨院裡的錦衣衛全被張延秀吵醒了,見所有人都醒了,張延秀卻來了興致,叫囔著讓大家一起活動活動,結果連整個驛站的人都被吵醒了,直到天亮才消停。

  雞叫了三遍,天也終於亮了,滿頭大汗的張延秀這才吩咐大家休息,然後又扔了一句很不負責任的話。“我累了,我要休息,早上不要來吵我,等我醒了每人賞十兩銀子,想吃什麽跟驛站的驛丞去說。”就這樣回房去了,張延秀也不管自己全身是汗,直直地躺回床上,又睡了過去。

  當張延秀再次醒來的時候,全身粘粘地感覺實在是不舒服,他現在真的很後悔沒有帶潘怡婷來,最起碼有潘怡婷在身邊,張延秀就能有人伺候自己洗澡,也能在一些時候安慰自己,

自己也有個傾訴的對象。無奈,張延秀叫來了驛站的衙役,看著衙役那一副貪睡的樣子,張延秀覺得這個驛站的衙役素質實在太差,而他本身一點都沒發覺這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在木桶裡面放滿熱水,又叫了些飯菜,張延秀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好好地享受享受,吃飽了,全身洗乾淨了,張延秀這才多少恢復了點精神。“少爺,濟南知府派人送來了一些東西,你最好去看看。”張延秀一走出門,小單就迎了過來,張延秀看了小單兩眼,發現小單很疲憊的樣子,有點抱歉地說道:“放在哪裡,我這就去看看,你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不行就去睡一覺吧。”小單先將張延秀帶到停放禮物的地方,一邊指揮著人將禮物抬到張延秀的房中,一邊說道:“等老陳和承德醒了,就輪到我去睡了,少爺的身邊不能沒有人。”

  張延秀聽了小單的話,有些感動也有些自責,他在心中告誡自己,回到京城後要好好地修生養性一段時間,改一改自己這種任意而為的個性。“少爺,都清點好了,這些是我們這幾天一直在采購的清單上的物品,一件不差,至於這幾個錦盒,還是少爺親自打開吧。”張延秀心中多少猜到了錦盒裡放的是什麽東西,也想到了自己是該離開濟南了,他自己也怕再待在濟南城裡,早晚還會惹出什麽事端來。打開錦盒,裡面放著的都是張延秀前幾天上街在古玩玉器店裡訂下來的物件,其中最讓張延秀動心的是兩件物品,一件古碑上的拓帖,聽店裡的掌櫃地說,那古碑是南北朝的產物,已經被人敲去了一半,這份拓帖算是絕版,潘怡婷一定會喜歡這份禮物的。另一件是一對白玉玉鐲,這對玉鐲是同一塊白玉所雕,有些年代了,最難得的是白玉的成色屬於絕對的上品,其中看不出一點雜質的存在,雕刻的手法也十分地高超,玉鐲表面十分地順滑,手指劃沒有一絲地阻礙。

  收到這些禮物後,張延秀知道濟南的官員已經向自己妥協了,張延秀很滿意地讓人將所有的物品收好,然後問小單道:“小單,你們會不會怪我昨天的決定,覺得我太膽小了,竟然放棄了這麽好的機會。”小單聽張延秀這麽問,先是有些期待地看了看張延秀,但見張延秀的表情,小單就明白了,他只能很無奈地說道:“少爺,我們說起來都是你的家將,你的命令我們只能服從,少爺你就放心吧,沒有你的命令我們是絕對不會亂來的。”

  看來所有人都有情緒,張延秀苦笑了一下,其實連他自己心裡都有情緒。“小單,我父親曾經說過,這世上是沒有人能夠為所欲為的,就連至高無上的皇帝也做不到。朝廷的官員雖然懼怕我父親,也明白無法將我父親扳倒,但是我不是我父親,我只是一個小小的錦衣衛千戶,朝廷的黨派要除去我很難,但是要讓我失去官職卻很容易,只不過他們不想這麽做而已,可如果把他們都逼急了,沒什麽事他們做不出來的。再說了,我也搞不清楚父親葫蘆裡到底賣著什麽藥,這次來山東沒那麽簡單!好了,話就說到這,等下承德睡醒了,讓他幫我安排一下,我要去見杭琪。”

  張延秀見杭琪的時候,已經是申時,見張延秀來了,杭琪馬上讓濟南知府去準備一桌酒菜。雖然杭琪表面上十分的高興,但是張延秀也明白,這些人內心裡早就把自己恨得半死,中午送來的那些物件可是讓這些官員大出血了一次。接觸多了各種官員,張延秀也學會了在酒桌上不講實話,跟在座的官員亂扯,一開口就問到濟南的各個名勝古跡,還一口一個我最近太忙,都沒有什麽時間去玩,接下來的日子一定要好好找個機會都去遊玩一次,擺明就是賴在濟南不走了。

  張延秀現在可以明顯看到濟南官員頭上出現的一些青筋,張延秀也覺得應該適可而止了,這時張延秀才說道:“這些日子來真是打擾各位了,本人有些冒犯之處還請各位多多見諒,清點糧倉庫存的事情就都拜托杭大人了,其實清點之事情根本就與本人無關,本人只要負責杭大人的安全就行了。來,延秀這裡敬大家一杯。”終於擺平這個麻煩了,酒桌上的大小官員都松了一口氣,雖然張延秀只是口頭上的承諾,但眾人也不怕他反悔,惹怒了眾人,山東道上下一百多名官員將聯合上奏子虛帝,彈劾張延秀在濟南胡作非為,大肆盤剝敲詐濟南府官員,所貪汙的物品早就被一一點清。

  張延秀從濟南府衙門走出來的時候,人突然覺得渾身無力,騎在馬上沒走多久就衝到了牆角,大吐特吐,酒桌上的事情談得差不多的時候,張延秀就誰也不管,拚命地喝酒,桌上的一半酒全都進了張延秀的肚子。張延秀撐在牆角吐著,張承德和老陳是無比的著急,誰也不會想到張延秀會酗酒,還吐得那麽辛苦。還好老陳身上帶著解酒藥,趕緊讓張延秀吃了一顆,然後扶著張延秀到路邊的字攤坐下。

  字攤的攤主是一個秀才,三十多歲快四十歲,現在還沒考中舉人,家裡窮得沒米下鍋,沒辦法隻好在街上擺字攤。秀才本來就對張延秀在他旁邊嘔吐很有意見,但見張延秀幾人衣著華麗,又都明目張膽地帶著刀劍,也就不敢言語,見張延秀要坐下來,趕緊搬了塊凳子過去,他可不敢得罪什麽貴人或者富家子弟。

  “少爺,你沒事吧?”張承德擔心地問道。張延秀坐在凳子上,把頭趴在攤上,緩過氣來,說道:“沒事,就是多喝了幾杯,心裡不大痛快!”張承德和老陳對看了一眼,然後張承德很猶豫地說道:“少爺,既然心裡不痛快,乾脆就別管那麽多了,我們放手大乾一場好了!”張延秀聽到這話,馬上抬起頭來,狠狠地瞪了張承德和老陳一眼,說道:“說什麽呢?你以為他們就那麽好對付,東西已經收下來了,大家都有把柄在手。我再說一次,那事就這麽算了,聽天由命。”張延秀說完勉強地站了起來,掏出塊碎銀子扔在桌上,就自己一個人上馬,老陳想幫張延秀,扶他上馬,卻被張延秀推開,兩人隻好不言語地跟在張延秀身後。

  回到驛站,張延秀命人查起了黃歷,張延秀這樣做本來是無心的,張延秀想要計算一下自己什麽時候能回去,可這一查下去,張延秀卻著急了,快要清明了,時間上非常地趕,如果再不馬上回京城,就趕不上祭拜祖先了。張延秀家中的祖墳在南京,但南京和北京兩地相距甚遠,張佐又不能離開京城太久,因此每年清明張佐只是帶著家人到京郊祭拜自己的祖父祖母和父母,南京有族人在那裡照顧,張佐也吩咐了南京莊園的管事照看著。

  此時張延秀才想起來,杭琪的祖墳就在山東濟南,看樣子他是要留在這裡過清明了,可張延秀卻一定要回去。“承德,馬上讓人準備好,我們這就回京城,清明快到了,我們必須回去。”張延秀這一提醒,張承德才知道清明快到了,他也著急了,他家的祖先都葬在京城郊外,趕不回去就要挨罵。小單和老陳倒不驚慌,他們不像張延秀和張佐,兩人每天都在記黃歷,算著日子。但不管怎麽說,他們只是張延秀身邊的部曲親兵,只能時刻地跟在張延秀身邊。

  一聽張延秀要回京城過清明,所有人都忙碌起來了,恨不能馬上收拾東西就回去,反正留在濟南也只是混日子而已,還不如快點回去祭拜祖先,求得祖先的保佑。可當張延秀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好,準備給杭琪請辭的時候,張佐的飛鴿傳書卻到了。

  “少爺,老爺信上說什麽?”老陳收到的信是被蠟丸封住的,必須由張延秀親自打開。“父親說我們馬上趕到山東益都,承恩哥帶著人正從另一條路趕去,大家在益都郊外匯合,共同圍剿白蓮教叛逆,具體情況見了承恩哥就明白了,信中還特別提醒我們,濟南的事情不要再管了!清明我也不用回去了,安心把差事辦好就是對祖先對大的尊重。”

  張承德、老陳和小單聽完之後,都暗暗地松了一口氣,還好少爺沒有聽他們的,不然老爺那裡肯定又要責罰少爺,到時候他們這些始作俑者都要吃不完兜著走。張延秀先把隨身所有不必要的物品打包好,然後請馬車行的人送到京城去,馬車行還專門派了暗探中的高手一路護送,安全是沒有問題的。

  當張延秀離開濟南的時候,濟南的所有官員都松了一口氣,這個瘟神到底是走了,而張延秀一行人也來了精神,雖然快到清明,可是山東地界就是沒下一場雨,年初的大雪只能維持一陣,“春雨貴如油!”再不下雨今年就又是災年,已經有些糧商和地主開始囤積糧食了。

  倘若今年又是災年,濟南府糧倉的秘密就絕對保不住了,到時候張延秀就可以配合著前來調查的欽差,將濟南的官員一網打盡。可當張延秀有些期盼今年又是災年的時候,又有些擔心,要出動到錦衣衛來圍剿白蓮教,還進行得如此隱秘,也就是說白蓮教在山東已經恢復了一定的實力,而且正在預謀叛亂,今年如果是災年,叛亂一旦發生,活不下去的災民勢必一呼百應,紛紛加入白蓮教的叛軍,如果大的風暴,又豈是張延秀能夠抵擋的。

  “少爺,前面就是益都了,我們沿途還是沒發現我哥留下的記號,我們怎麽辦,是進城還是在外面等著?”張延秀停下馬,向遠處眺望了一會,然後指了指前面的一座茶棚,說道;“所有人先在那裡休息一下,然後四處查探一番,如果還沒發現聯絡的記號,我們就進城。”

  張延秀一行人來到茶棚,下了馬,小兒馬上跑來接待,張延秀隨便要了些茶水和包子,就找了兩張桌子讓人都坐下。喝了一會茶,老陳突然對張延秀小聲地說道:“少爺,這個茶棚有問題!”張延秀慢慢地放下杯子,看了看小二,發現小二也在觀察他們,發現張延秀在看他,馬上轉過頭去,假裝擦桌子。

  張延秀拿起茶壺將杯子倒滿,再次拿起茶杯,小聲地對張延秀說道;“你覺得他們是什麽人?”說完又喝了一口茶,光天化日,又離城這麽近,張延秀可不認為有人會在這裡開黑店。老陳思考了一會,明確地回答道:“探子!”

  “誰的探子?”絕對不是錦衣衛的,看樣子也不是衙門的。“白蓮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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