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延秀皺了皺眉頭,他再次看了看茶棚裡的小二和掌櫃,他實在不相信,白蓮教在益都勢力會如此之大,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因此張延秀懷疑他們只是此地江湖組織的普通探子而已,但不管怎麽說,這些人都是探子,必須要小心。小二和掌櫃的此時也在嘀咕地什麽,見張延秀正在看他們,馬上各自做各自的事去了。“少爺,我們已經被他們監視了,是殺還是走?!”張承德和小單坐在另一桌,但很明顯就能看到老陳的手勢,而小二和掌櫃此時也發現張延秀和老陳一直在小聲的嘀咕,因此一直偷偷打量著張延秀一行人。 “老陳,你說我們在益都一定能找到那個混蛋嗎?那混蛋的膽子也太大了,竟然敢跟我們家作對,殺了我們的人還敢跑,抓住他我非活剮了他不成!”張延秀一邊說,一邊做出惡狠狠的樣子。
張延秀一路上都是隱藏身份趕路,為了保密也專門準備了一套說詞和假身份,見張延秀用起了假身份,老陳趕緊開口接道:“少爺你就放心吧,這個情報是我們花了大價錢買來的,絕對錯不了,那人就在益都,只要進了城,就一定能抓到他。”張延秀很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對張承德他們說道:“好了,都休息夠了,我們今天就進城,把那混蛋找出來,然後回去複命,走!”張延秀說完就扔下一塊碎銀,讓所有人上馬離開了。
張延秀一行人還沒走上多遠,就聽身後兩身慘叫,張延秀馬上回頭,帶著人回來,發現五個人正在茶棚內清掃屍體,這五人都是農家打扮,茶棚內的小二和掌櫃的屍體正被拖往官道旁的樹林,見有人過來,趕緊扔下屍體拿著刀警惕地盯著張延秀一行人,隨時準備殺人滅口。
“少爺,他們用的是繡春刀。”小單眼尖,一眼就看了出來,那五人一聽被人發現了身份,就要上前滅口。張承德馬上迎了上去,打出一串手勢,對方楞了一下,再看了看張延秀,馬上把刀收了起來。“參見千戶大人,小人們是張承恩張百戶手下的人,奉命前來剪除白蓮教的探子。”張延秀讚賞地看了老陳一眼,張延秀有的時候不得不佩服老陳的眼光和經驗。
“馬上把痕跡處理乾淨,然後派一個人給我帶路,我要馬上見到你們張百戶。”張延秀現在對於來益都到底要做什麽還是朦朦朧朧的,也只有張承恩能給張延秀解釋清楚。“千戶大人稍等!”張承恩的五個手下很快地將兩具屍體拖入林內,挖了個坑埋掉,然後一把火將茶棚燒掉。
張延秀見著五人如此行事,皺了皺眉頭,說道:“你們如此隨意處置,就不怕打草驚蛇嗎?”五人的頭領馬上回答道:“回大人,我們這也是奉命行事,白蓮教近日就要起事,張承恩大人不得不下令將白蓮教的所有探子全部除掉,如此才好調外面的人馬過來。”張延秀聽後,並不像張承德他們很是吃驚,他反而有點生氣,白蓮教要造反這麽大的一件事情,為什麽自己在京城就聽不到一點風聲,看山東境內現在這個樣子,其父張佐絕對是已經安排了很久,到現在張延秀才知道個大概,張延秀實在不明白自己在父親心目中到底有多大的分量。
張承恩是十天前到益都境內的,張延秀剛出京城的第二天他就帶著自己下屬的錦衣衛也出來了,而同時他的肩上也擔負著巨大的使命,山東境內的一切錦衣衛勢力都將聽從他的調遣。到達益都後,張承恩並沒有帶著人馬上進城,而是在城外的農莊租了個獨院,掌控全局。
幾日的不眠不休,
幾日的辛苦終於換了來成果,白蓮教將在近日起事,白蓮教的教主、大小傳頭和會主將會在近日全部會聚益都,秘密商議起事的具體日期和起事的過程計劃,這正是一個一網打盡的好機會,只要將這些人全部抓住,就能迅速地平息這場將要到來的風暴,為朝廷立一大功。可就在這個時候,張承恩卻收到張佐的飛鴿傳書,張延秀要來了。不甘、無奈讓張承恩的萬丈豪情跌到了谷底,一切不過是為人做嫁而已。但張承恩內心也十分地明白,無論如何,他都一定要協助張延秀成功地敉平這場預謀的叛亂,這也是為了他自己的前程。 “少爺,益都縣共有人口十三萬,僅白蓮教的信徒就佔了四萬之多,這裡已經成為了白蓮教在山東的總壇。去年山東大旱,地方官員賑災不利導致附近大量的農民變賣了所有的積蓄,現在很多農民手上都沒有存糧,並且對朝廷極為不不滿,一旦發生暴動,情況將很危險。”見張延秀來了,張承恩還是親自領著張延秀進了小院,並命人把自己原來的住處收拾一下,讓張延秀住下。
“承恩哥,我們在山東地界到底有多少人可以調用,按照你說的情況現在整個益都縣都被白蓮教控制了,益都的縣令到底是幹什麽吃的。”張延秀知道這裡的情況十分的危機,有些慌亂,但他盡量不表現出來,而張承恩也沒有把自己的不滿表現出來,他繼續平靜地說道:“年初老爺就已經從大同衛戍調了五百人過來,現在這批邊軍已經正往這裡趕來,益都附近現在能調動的錦衣衛外圍組織就有四組,山東各主要州府都安插了錦衣衛的密探,而白蓮教內也有我們的人,少爺你的安全是絕對沒問題的。至於益都縣令,這益都縣令是去年秋末才上任的,正好是朝廷賑災過後,此人十分的清廉,上任伊時就想盡各種辦法幫助縣民補回去年的損失,並且將衙門內衙役牢牢地控制在手中。”
讓張延秀沒想到的是,這益都縣令竟然是這樣的一個好官,他馬上問張承恩道:“照承恩所說的,那益都縣令算是一個好官,那我們能不能動用他手上的衙役,我想現在我們還沒有一隻援軍真正進入到益都縣,這樣實在是太危險了。而且我覺得益都縣令也是一個可用之人。”
“少爺,萬萬不可,那益都縣令雖然是一個不錯的官,但為人古怪,做法偏激,一直都偏袒窮人,對於白蓮教更是放縱無比,還到處說加入白蓮教不過是窮苦農民的無奈之舉,不能太過處罰這些普通的教徒。而白蓮教內部也有好人壞人之人,要分而視之,不能將其全部視為叛逆。他如此作為,隨時都能給他定上一個私通叛逆之罪。”
張延秀沉思了一會,他發現自己現在要關心的並不是這些,一陣沉默之後張延秀突然問道:“承恩大哥,現在城裡白蓮教有什麽動靜?還有,必須派人將那縣令秘密監視起來,如果他是白蓮教的人,那就太可怕了。”張承恩本來也是想將話題扯開的,不過見張延秀自己又回到了主題上,他隻好全部給張延秀說清楚了。“少爺放心吧,我早就派人監視了,到現在為止並沒有發現什麽可疑之處,不過白蓮教已經開始準備起事了,這幾日就會在益都城內聚會,共同商議起事的具體日子和細節,現在整個山東境內都在謠傳,今年又要大旱,而且官府已經沒有糧食賑災了,各地的糧商又在囤積糧食,益都附近各縣人心惶惶甚至出現了小規模的暴動。”
這一切張延秀在路上也看到了,一些農民已經拖家帶口地小規模逃荒了,而到現在為止山東境內竟然還沒有下過一場小雨。“蛇打七寸,只要將白蓮教的所有頭目一網打盡,他們就會成為一盤散沙,翻不起大風浪的,承恩哥你清楚他們聚會的具體日期嗎?還有我們的支援人馬什麽時候才能趕到。”
“少爺放心,附近的四組錦衣衛外圍組織兩天后就能全部到達,大同的五百衛戍邊軍要四天后才能到,至於白蓮教聚會的具體日期,打入白蓮教的內應傳來情報,具體日期還沒確定,但是整個山東地界的白蓮教大小傳頭和會主都在往這裡趕,白蓮教教主已經在益都縣城內,不過現在整個白蓮教正處於高度戒備之中,各個路口都有探子把守,十分的麻煩。”
“承恩哥,既然你已經命人開始清理白蓮教的探子那就乾脆清理地乾脆一點,只要發現白蓮教的探子,格殺勿論,各個道口的探子都要清理,讓對方無法搞清我們的人馬來的方向,既然他們的那些大小傳頭和會主已經在路上了,那麽聚會的地點是絕對無法更改的,現在要逼著他們騎虎難下,逼著他們亂,逼著他們提前聚會,只要他們亂了,計劃就會變地漏洞百出,我們也就有機會輕易將其一網打盡!”張延秀就這樣將張承恩的指揮權接過了手,張延秀的這一舉動其實也是無心的,他早就習慣了將張承恩、張承德作為自己的下屬看待,張承恩雖然心裡不甘心,但張佐的信中已經說清了,讓張延秀全權指揮,自己全力協助,他以為張延秀已經知道了張佐的決定,因此沒把張佐的信拿給張延秀看,可張延秀其實根本就不知道他父親張佐的決定。
“可是少爺,我怕我們這麽做動作太大,如果對方在沒有聯絡各地提前發動叛亂怎麽辦?白蓮教的教主也很可能逃竄到別的地方進行集會。”張承恩不僅是在提醒張延秀,也是在為難張延秀,可張延秀因為張伯和張承德的關系,對於張承恩卻是出奇的信任,一點都沒覺察出張承恩在鬧脾氣。
“就算他們要提前叛亂也需要時間準備,更何況他們根本就摸不清楚我們的底細,承恩哥你不是說了嗎,我們的人最晚四天后就能到,這樣我們就有大概七百人的精銳兵士,再加上益都縣衙的捕快衙役和兵丁,我們最起碼也有一千多人,造反叛亂這麽大的事情,我不相信益都縣令還會包庇白蓮教。再說現在益都的百姓還有活路,今年會不會再次發生旱災還是個未知數,就算真發生了旱災,他們還有朝廷救濟這根救命稻草。不到絕路百姓就不會造反,因此白蓮教如果提前叛亂最多也就是兩三千人而已,對付那些沒有經過訓練和實戰的烏合之眾,我們手上的人馬足夠了。白蓮教的教主也絕對不可能離開益都縣,他們在這裡經營了這麽多年,又有如此眾多的教眾,放棄是絕對不可能的,這裡絕對是他們叛亂的中心。如果白蓮教教主真的離開益都,那更天賜良機,出了洞的蛇不管它多狡猾,終歸會被獵鷹抓住的。”
張承恩發覺自己有點眼花,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張延秀而是張佐,他發覺張延秀成熟得實在太快了,已經出現了張佐的影子,張承恩他現在是又喜又憂,喜的是他現在跟張家同氣連枝,張家的繼續強大與後繼有人能夠使他今後的仕途更加平坦順利;憂的是他實在不想,一輩子都被張佐父子壓在腳下,仰人鼻息。可在他身邊的張承德卻沒他想得那麽的複雜,他和老陳小單一樣,對於張延秀的成熟是十分的高興,張延秀現在就是他們的天與地。
三日內,張承恩按照張延秀的吩咐,將通往益都縣城的各條道路上的白蓮教探子全部清除,連續三天的殺戮讓益都縣城內的白蓮教叛逆們是寢食不安,其士氣也受到了沉重的打擊,甚至沒有人敢再出來充當探子。不得已,白蓮教教主派出了以三十人為一組搜索隊,張延秀現在手上已經有了四組錦衣衛的外圍組織人馬,手下大概有接近兩百人,分散在益都縣城外的一些富戶的莊園內,這些富戶本身就十分地痛恨白蓮教,如果白蓮教真的造反那麽首當其衝的就是他們,而且他們也十分地懼怕官府,張延秀的人只是對富戶的家主透露了一些他們的身份和目的,那些富戶就開始全力協助張延秀一行人,甚至開始了有預謀的組織家仆長工成為壯丁家兵。
對於白蓮教的搜索隊,張延秀的命令是絕對不能正面衝突,全力躲避,讓白蓮教以為張延秀人手不足,但也明白他們的舉動正被人監視。“少爺,他們開始有動作了。”張延秀此時正在一家富戶的獨院內,享受著此地主人送來的極品糕點,本來那人還打算送張延秀一個俏麗的丫鬟,但被張延秀拒絕了,張延秀現在沒心情,也不能如此胡來,這樣會讓下屬寒心的。
“承恩哥先坐下來一起吃,承德給你哥倒杯茶去。”別人送來的張延秀不想肚吞,分了一些給下屬,叫來張承德和老陳一起吃,也給小單留了一份,小單正出去執行命令。
張承恩見張承德如此聽張延秀的話,有些不滿,但只是出現在心裡,沒有表露出來,喝了一口茶,吃了一塊魚餅說道:“白蓮教現在一邊在全力追查我們的線索,一邊在縣城內大批購買鐵塊和私自打造的兵器,還聘請了很多鐵匠,現在縣城內要找打造和修理農具的鐵匠都很困難。已經陸續有幾批白蓮教傳頭進了益都縣城,白蓮教教主已經將他們都安排好了,看樣子白蓮教的集會將如期在益都進行。現在白蓮教的動作是越來越大,益都縣令日夜都派出了大量地捕快兵丁開始在街上巡邏, 正向各村征召壯丁。”
張延秀很高興,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計劃進行,他拿過毛巾把手上的油膩擦去,然後說道:“縣城內的百姓有什麽反應?”張承恩到沒去注意這些,他馬上叫來剛回來的探子,仔細地問了一遍才對張延秀說道:“縣城內流言四起,大部分的百姓開始瘋狂購買各種糧食,有一些人甚至開始變賣房產,還有一些人以逃荒為由離開了益都縣城,投奔親戚去了,白蓮教的主要首腦和大小傳頭都已經在我們的監視之中了,他們是絕對不會混在逃荒的人群中離開的。”
“白蓮教的頭目也許沒辦法混在逃難的人群中逃跑,但是他們卻可以通過逃難的人群將情報傳送出去,承恩哥這個你必須要密切關注。算一些日子那五百大同邊軍衛戍也該到了,如何安排就拜托承恩哥你了。我必須進城一趟,我們現在必須跟益都縣衙聯系上,這幾天得到情報,那縣令來益都上任並沒有帶上家小,他的家小還全部在老家浙江,他絕對不會是白蓮教的人。現在形勢危急,他絕對會跟我們合作,聽從我們吩咐的,這可是關乎他一家老小的安危。”大明律法,官員治下如果發生叛亂暴動而鎮壓不利者,不僅負責的官員要嚴懲,還要禍及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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