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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天下》第101章 孝
  張延秀自己一個人騎著馬先回到家中,張佐也正好在家,見張延秀先回來,張佐對著張延秀是劈頭大罵:“混小子,你這麽早回來乾嗎?你的母親呢?!還有你的姨娘?!還有你身邊的丫頭,回來的時候你怎麽不好好想想,她們今天出去只是帶了幾個普通的家丁,家裡的‘閑人’是一個沒帶,如果不是這樣,我乾嗎讓你跟著去,你現在這麽早回來,她們有危險怎麽辦?你這混小子,你到底有沒有長腦子。”  張佐罵了一會,張延秀頭也不回的馬上離開了大廳,跑去找張伯,帶上了家裡幾個“閑人”就催著馬狂奔,沒想到一出京城城門就碰到了回家的溫佳蓉一行人,看樣子路上沒有出什麽事,不過溫佳蓉看張延秀的臉色明顯很不好看。

  張佐發火,溫佳蓉的心情也好不到哪裡去,本來為了化解張延秀的心結溫佳蓉特意安排了今天的這一切,並給寺廟捐獻了兩千兩銀子做香油錢,這才說動住持高僧親自為張延秀開解。可是任誰也沒想到,張延秀不過談了幾句就獨自一人下山了,沒辦法,溫佳蓉她們也隻好提前下山,下山之前溫佳蓉還想拜會住持,卻更沒想到,知客僧竟然說住持跟張延秀談了幾句之後,便決定要閉觀參研佛理了,現在只要細想一下,就明白這一切到底是因為誰而發生的。

  張延秀帶著人迎上溫佳蓉一行人後,親自來到溫佳蓉的馬車前,向母親道歉。可溫佳蓉卻根本就不理張延秀,張延秀在外面喊了幾句,溫佳蓉沒有回答,這讓張延秀有點擔心,怕溫佳蓉出了什麽事情,就讓馬車停下,可馬車一停下,溫佳蓉就在馬車內喊道:“為什麽停了,繼續趕車。”張延秀這就更覺得奇怪了,把馬車的簾子掀開,就見溫佳蓉那冷冷地臉,“放下!”知道母親生氣了的張延秀,隻好乖乖地跟在溫佳蓉的馬車旁。

  到了家門口,溫佳蓉要下馬車,張延秀馬上一臉笑意的去扶母親,手剛伸過去,溫佳蓉卻從將張延秀的手打掉,自己一個人下了馬車,轉身就走了進去。到現在還不明白溫佳蓉到底為什麽生氣的張延秀,趕緊望向他的姨娘們。

  黃秀娟看了看前面走得很塊的溫佳蓉,馬上對張延秀說道:“小姐這次是真的生氣了,我會幫你勸勸的,延秀你也真是的,你應該多體諒一下小姐的心情。”說完就追了過去。張延秀還是不明白,就轉頭看向董怡珊和蕭亭求助。董怡珊卻從丫鬟身邊拿過一本佛經,交給張延秀,苦口婆心地說道:“延秀,這個你拿去看看,我們也不期望你會去認真的看這本書,但是有空的話翻一翻,裡面所講的雖然對於你們父子來說根本就是一些無聊的笑話,但對我們這些女人來說,卻很重要,我們什麽也不求,只求你們父子和全家人平平安安的。”

  張延秀很為難的接過董怡珊手上的佛經,看著手中的佛經,張延秀心中說不出的厭惡,但沒辦法,張延秀隻得將其收好,此時董怡珊已經走了進去。還好四娘蕭亭還在。張延秀馬上一臉委屈地看著蕭亭,哀求道:“我就知道四娘最疼我了,四娘你告訴我,我母親到底怎麽了?” 蕭亭看著張延秀的孩子樣,實在有些好笑,但她還是盡量嚴肅地對張延秀說道:“你也是該打,姐姐為了幫你解開心結,今天特意帶你上山,還專門捐了兩千兩銀子的香油錢,請動廟裡的住持高僧出面,可你卻獨自一人下山,住持大師事後也閉關參研佛理了,你說你該不該打?!”

  張延秀現在的頭好大,

他絕對沒想到母親就為了那麽點小事跟自己生氣,在張延秀的記憶裡,母親是極少生氣的,不過溫佳蓉生氣起來也很可怕,她不打張延秀,也不罵張延秀,就是每次見到張延秀都繃著個臉,一句話都不跟張延秀說。  “麻煩大了!”張延秀自語一句後馬上跑進家中,找個機會跟三個丫頭一一見了面,沒辦法,三個丫頭現在都被溫佳蓉叫去,在身邊伺候著。張延秀第一個見到的是小迷糊,張延秀只是稍微地問了幾句,小迷糊就很奇怪地看著張延秀,說道:“夫人還是跟平時一樣啊,少爺你怎麽說夫人在生氣?”張延秀無奈,隻得讓小迷糊先去廚房做溫佳蓉最喜歡吃的燕窩蓮子羹。

  第二見到的是鄭香伶,鄭香伶見張延秀偷偷地躲在溫佳蓉屋外,就知道張延秀想要知道什麽。“少爺,夫人到現在還很生氣,奴家也勸過了,可是你也知道奴家的話平時就沒什麽用,現在就更沒辦法了,少爺你快點想辦法讓夫人高興起來,奴家看夫人的意思,很可能這幾天讓奴家和怡婷妹妹晚上不要陪少爺。” 鄭香伶說完就趕快離開,去完成溫佳蓉吩咐的事情了,張延秀則苦著個臉,等著潘怡婷,潘怡婷可是溫佳蓉身邊最親近的人了。

  張延秀等了沒多久,潘怡婷也出來了,張延秀趕緊迎了過去,張延秀一把抱住潘怡婷,兩人來到一牆角處,張延秀柔情地對潘怡婷說道:“怡婷,母親還在生氣嗎?” 潘怡婷點了點頭,她的雙手握住了張延秀抱著她的兩隻手,整個人靠在張延秀身上。“夫人這次真的很生氣,我勸過了,夫人什麽也不說,我想夫人其實也是在擔心少爺你,少爺的心結解不開,我們為這都很擔心。少爺,之後的日子你可能要忍耐一下。”張延秀笑了,他笑不僅是因為潘怡婷現在已經完全成了一個專門為自己著想的小女人,而且他也找到了不讓母親生氣的辦法。“等一下小迷糊把做好的燕窩蓮子羹送過來,就讓我親自送進去,我會跟母親說清楚的。”張延秀說著吻向了潘怡婷的小臉蛋。

  小迷糊過了一會就把煮好的燕窩蓮子羹送了過來,天氣還沒有轉暖,送到張延秀手中的時候已經是溫的了,張延秀捧著燕窩蓮子羹親自送進了溫佳蓉的房間。溫佳蓉此時正坐著,身邊一個丫鬟為她捶著肩。見張延秀進來,溫佳蓉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就把頭轉過去,不再看張延秀一眼。

  張延秀一臉微笑地來到溫佳蓉面前,手捧著燕窩蓮子羹對溫佳蓉說道:“母親,這是我特意讓小迷糊做的你最喜歡吃的燕窩蓮子羹,還是溫的,你嘗嘗。” 溫佳蓉看了一眼張延秀手上捧著的燕窩蓮子羹後,就又把頭轉了過去,還是不說話,也不理張延秀。張延秀用銀杓盛了一杓子,遞到溫佳蓉的嘴邊說道:“母親,冷了就不好吃了,趁熱吃幾口吧。” 溫佳蓉站了起來,沒有碰到銀杓,並吩咐丫鬟,去把張延秀手裡的燕窩蓮子羹收起來,放到桌上。

  看著丫鬟一臉的為難樣,還有溫佳蓉已經轉過身不理自己,張延秀隻得把銀杓放進碗中,自己放到了桌子上,著臉說道:“母親,孩兒這次真的沒錯,那個大和尚跟孩兒談了一會,孩兒就什麽都想通了,那個時候孩兒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決定獨自一個人先回來了,至於那個大和尚為什麽要去閉關參研佛理,孩兒就真的不知道了。”張延秀一邊說,一邊盡量裝出無辜的樣子,而溫佳蓉此時也終於回到頭來看著張延秀。

  “你都想清楚了什麽?”自己的兒子,溫佳蓉能不知道兒子在做戲嗎?但看著兒子那無辜的樣子,溫佳蓉有些心軟了。“孩兒是想清楚了,其實事情也很簡單,我惡為我惡,我善皆為我家人。這就是孩兒想清楚的道理。” 溫佳蓉聽到這句話,溫佳蓉待住了,在她眼前,出現的不再是張延秀,而是張佐,因為很多年前,張佐曾經在自己面前也說過這句話,不,是跟那句話差不多意思的另一句話,當年的張佐也是在自己生氣的時候說那句話的吧,當年的張佐也出現了心結,看著張延秀,又想著張佐,溫佳蓉突然有種無力的感覺,對天意的無力。

  才過了一天,溫佳蓉就不再生氣了,還特意又讓全家再次一起用晚膳。大家吃飯的時候,董怡珊突然說了件事,是地方上的事情,一個孝子學古人臥冰求鯉,最後凍死在了冰面上,誰也不知道董怡珊為什麽要提這件事情,但既然說了,很多人都很感動,可在座的張延秀卻沒有半點表示,繼續吃著自己喜歡的菜。

  “延秀,對這事,你怎麽看?”張佐突然問張延秀道。張延秀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笑著說道:“父親,母親們是想聽真話還是聽假話。” 溫佳蓉看了妹妹們一眼,她有些不明白,那麽簡單的事情還分什麽真話、假話。“你先說假話吧。” 董怡珊說道。“假話嘛。”張延秀喝了口酒。“假話就是那個孝子很有古代賢人的風范,各地的家族和官府要大力讚揚此人,朝廷也要好好地宣傳此人,可以的話立個碑什麽的。”張延秀說完這些話,很多人的眉頭都皺了起來,這麽嚴肅的事情張延秀竟然當成了兒戲。

  “那真話呢?” 溫佳蓉有點生氣地看著張延秀,心裡已經打算等下好好地教訓一下張延秀。不過張延秀並沒有馬上說出來,而是大口地吃著飯菜,沒幾下張延秀就吃飽了。“真話就是,官府的公文我看了,那人的情況我也了解,其中有幾點很是問題。第一,那人因為自己的老娘不滿意,一共休了三個妻子,這裡面就很有問題,如果只是休掉一個,那還說得過去,鄉間的確有些婦人很不象樣,但是他卻連續休了三次,這裡面就不僅僅是他妻子自己的問題了。當然,從另一面來說,他這樣的確是讓人覺得他很孝順,可為什麽沒有人去為被他休掉的那三個婦人想想,被丈夫休掉的女子,其身份和地位連奴婢都不如,還會遭到周圍人的唾棄。”張延秀說得喉嚨有點乾,喝了口酒,順便看看周圍人的反應,還好,開始有人深思了。因此他接說著說道:“第二,他那老娘好吃,家中的家財差不多全進了他那老娘的口中,這倒沒什麽,不過我估計他之所以休掉三個妻子,很可能是因為他的妻子不願意拿出自己的嫁妝出來交給婆婆。這道沒什麽,可那孝子之所以跑去臥冰求鯉,是因為他老娘冬天小感冒,卻用這個理由說什麽也要吃鯉魚,不過那家夥也真夠笨的,臥冰求鯉這麽傻的事情他也做得出來。”張延秀說完又喝了口鮮魚湯,味道真是不錯。

  張延秀說完,眾人有點無語,好好的一件事情,卻被張延秀說成了這個樣子,而且聽起來是句句有理,最後溫佳蓉開頭說道:“如果我現在要吃鯉魚,你要怎麽辦?”張延秀看了看溫佳蓉那正經的樣子,張延秀馬上向外喊道:“張伯,那人出去買條鯉魚來,我母親要吃。”只要你有錢,京城裡沒什麽東西買不到的。看著張延秀那逍遙的樣子,眾人有點想笑卻不敢笑出來。“我要你親自去抓。” 溫佳蓉口氣有點生硬。張延秀掘了掘嘴,然後又向外面喊道:“張伯,不用買了,母親讓我親自帶人去抓,你先幫我準備二十個人,準備跟我去抓魚。”帶著二十個人出去,張延秀只要站在旁邊看就可以了,如果二十個人都抓不住一條鯉魚,那張府養這麽多人有什麽用。溫佳蓉還不滿意,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我、要、你、自、己、一、個、人、親、自、動、手、去、抓!”張延秀聽到溫佳蓉這句話,隻好站了起來,動了動身子說道:“那就沒辦法了,我是好帶著火yao去釣魚。”“火yao”、“釣魚”除了張佐,其他人都有點不明白。“那你去抓鯉魚,你帶火yao乾嗎?” 溫佳蓉問道。“用火yao去把冰面炸開,然後我就在河邊釣魚,聽起來冷了點,得先準備一些衣服和烈酒才行。”

  眾人再次無語,溫佳蓉看了看張佐,又看了看妹妹們,眾人實在不明白,她們到底養了個什麽樣的兒子出來。張延秀見沒人說話,就問了問溫佳蓉:“母親,你是不是真的要吃鯉魚,要的話我現在馬上幫你去抓一條。” 溫佳蓉恨恨地瞪了張延秀一眼,說道:“氣都被你氣飽了,還吃什麽魚。”張延秀馬上笑臉跑到溫佳蓉身邊,抱著溫佳蓉撒嬌,在座的連張佐都笑了出來。

  溫佳蓉不生氣了,日子也恢復了平靜,正當張延秀準備繼續無聊在北鎮撫司混日子的時候,張佐突然讓張延秀去辦一個差使,聽到有差使做,張延秀很是高興,興衝衝地問張佐是什麽差使。

  “其實也沒什麽,想讓你跟戶部的官員去趟山東省府濟南。”張佐很有威嚴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這裡可是錦衣衛的衙門,不是家裡。“濟南,那很近啊,沒幾天就能回來了, 具體讓我乾嗎?”張延秀可不管這些,也不坐在椅子上,直接靠在了大堂的桌子上,面對面地問張佐。“山東前年大旱,朝廷直接用山東糧倉內的官糧賑災,戶部這次是去核查一下,糧倉內還有多少糧食,數目是否正確。你小子跑這麽近乾嗎,退下去,這裡是衙門。”張佐訓斥道。

  “就不,怪了,他戶部的官員去視察,關我們錦衣衛什麽事,難道他手上有什麽證據,要抓什麽人,這才用得到我們錦衣衛。”張佐看了看四周,讓張延秀把頭伸過來,小聲地說道:“其實也沒什麽,戶部派去的官員跟你舅舅關系很好,這次去之所以要一個錦衣衛跟去,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嚇嚇山東當地的官員,估計也是要撈著油水,這也是你舅舅為你著想,讓你出去走走,見見世面,同時也讓你撈點油水。”張延秀聽父親這麽說,心裡別提有多高興,一不小心卻被張佐拉住了耳朵,張佐對著張延秀的耳朵大聲說道:“本指揮讓你退下坐到你該坐的椅子上去,你沒聽到嗎?!”張佐是下了狠手,耳朵疼得半死的張延秀隻得乖乖地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旁邊的人看他們父子這個樣子,想笑卻不敢笑,張佐整了整自己的樣子,威嚴地說道:“本指揮嚴重警告你,這次出去別再惹是生非,橫生枝節了,小心點,不然回來的時候,一切公事公辦。”可張延秀根本就不吃張佐那套,他已經漸漸地不再怕他的父親了,因此很隨意地說了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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