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臨近京城,是京師的十分重要的戰略要地,而且山東齊地更是物產豐富,鹽鐵眾多,大明朝歷代皇帝對其都十分重視。可是,數十年來山東地界卻十分的不安寧。撇開貪吏和天災不說,山東就有兩大害: 一是響馬,朝廷為了與北方的蒙古余孽作戰,需要大批的戰馬,而地方上戰馬的哺育和喂養全部分發到了普通的農戶手中,山東地界很多農戶都要領養一批馬駒,將其喂養大,然後再上繳到地方官府手中。戰馬的喂養直接算成勞役,是無償的,而小馬駒如果在喂養過程中殘廢或者病死,喂養的農戶就必須用銀兩來賠償,這樣做就導致了很多農戶的破產,而山東地界又多馬,破產的農戶很多人直接帶著馬匹上山落草,出來劫掠時,馬匹上都掛有鈴鐺,被稱為響馬。山東響馬彪悍,又不像別的地方的土匪,只是佔山為王,每次官兵大規模圍剿都依靠坐騎戰馬四處流串,來去如風,地方上的官兵對其是無可奈何。
第二害就是白蓮教,白蓮教乃大明朝第一邪教,大明朝建立至今,多次組織地方上的暴動,且每次圍剿之後都如同野草一般,春風吹又聲。大明初期,山東地界就爆發了以唐賽兒為首的白蓮教起義,波及山東全境,後來鎮壓成功,卻放跑了唐賽兒,明成祖大怒,要求地方全力圍捕,而民間傳出唐賽兒已削發為尼或為道姑的傳說,明成祖下詔“盡逮山東、北京尼”。不久又下旨“盡逮天下出家婦女”。先後被逮捕。受害者達數萬人,然而仍無法獲其蹤跡。直到今日,山東依舊是白蓮教教徒最多的地區。
張延秀明天就要陪著戶部右侍郎杭琪去山東濟南了,這杭琪乃是齊黨的第四號人物,齊黨算是新黨,很多都是由子虛帝親自選拔的官員,大多是京師山東人士。齊黨的頭號人物就是內閣大學士,兼戶部尚書。張延秀的舅舅溫邵弘也算是齊黨中人,兩人又是世交,關系很不錯。可張佐跟齊黨的關系卻很差,張佐身為錦衣衛指揮使,擁有監視百官的權力,齊黨一派很多官員家屬都在錦衣衛的監視之下,因此雙方關系非常不好,但是齊黨與張佐相處至今卻沒有一次攻伐過張佐,而張佐本身也很少找齊黨的麻煩。
張延秀今天在家中好好地跟潘怡婷和鄭香伶纏mian了一整天,然後又跑去逗了逗小迷糊,一整天就這樣輕松的過去了。知道張延秀要出門辦差,張延秀的母親和姨娘們還是跟平常一樣,說了幾句祝願平安的話,就都希望張延秀早去早回,她們已經習慣了張延秀動不動地出門遠行。小迷糊還是跟平常一樣,拿著一份長長的物品單子交給了張延秀,還說等張延秀回來會做出更好吃的讓張延秀嘗嘗。鄭香伶也跟上次一樣,說一定在家裡好好孝順夫人和老爺,等著張延秀回來。就剩下潘怡婷了,可是誰也沒想到平時最明理的潘怡婷現在對張延秀真是到了難舍難分的地步,一聽張延秀又要出門,先是哭得跟淚人兒似的,然後又說要跟張延秀一起去濟南,這下可讓張延秀為難死了,潘怡婷本身不懂武功,不會保護自己,路上出了點差池怎麽辦,更何況這次去濟南張延秀不過算隨從護衛而已,根本就沒有權力隨身帶自己家的丫鬟。可在潘怡婷,張延秀總是狠不下心來,無奈之下他隻好向張佐求救,而張佐的做法也很簡單,誰要胡鬧,就把誰趕出家門。最後,張延秀帶著張承德、小單、老陳還有十名錦衣衛跟著杭琪上路了。
戶部右侍郎杭琪一路上可是風光無比,
前有衙役開路,身邊有錦衣衛護送,走在路上所有人都要回避,坐在轎子內的杭琪舒服得很。不過張延秀卻不大喜歡這個杭琪,第一次見面,這家夥就一直在說他與溫邵弘的關系是多好多好,還一直說自己一定會照顧好張延秀,這是溫邵弘對他的囑托,整天一副前輩的樣子,這讓張延秀非常不高興,能做張延秀前輩的,可還沒幾個。更可氣的是,杭琪竟然一直對張延秀說,希望張延秀能看在他和溫邵弘的面子上,沿途不要再惹出什麽事端,一副十分害怕張延秀惹事的樣子。真是眼不見為淨,最後張延秀乾脆盡量不去跟杭琪碰面,碰見了也只是表面上客氣幾句,其他的一句話都不說。 杭琪每到一處,總是要停上一天,見一見當地的官員,然後就是酒席上的敘舊、談輩分,輪情誼,張延秀隻參加了一次就不再參加了,實在是無聊死了,張延秀本身也很奇怪,他不喜歡別人批評他,但他也更不喜歡別人的奉承,甚至聽一些奉承的話會讓張延秀很生氣。
之後的日子裡,所有的應酬張延秀都扔給了張承德,雖然不能亂走動而很無聊,但最起碼不用被人煩。這幾天張延秀也冷靜了一下,他突然發現父親張佐對為自己安排的這次出外辦差也有問題。如果是平時,最多只是派像張承德這樣身份的人護衛,根本不會用到張延秀這種千戶級別的人,而且張佐是一再吩咐張延秀不要惹事。那個杭琪也很有問題,雖然杭琪沒有說出口,但張延秀也看得出來,他對這次讓張延秀來護送他很有意見,一副怕張延秀壞事的樣子,張延秀想著想著,越想越不對勁,直覺告訴張延秀,張佐有什麽事情瞞著他。
好不容易到了濟南,花了比平時多一倍的時間。一到濟南城,濟南府附近的大小文官都一齊出來迎接杭琪,那架勢,跟迎接欽差沒兩樣。左右布政使,濟南附近的知府、知州、知縣全都來了,看著眼前這鬧熱勁,張延秀皺了皺眉頭,一進驛站,張延秀馬上把手下人都招來。
“雖然我不清楚父親派我到這來的用意,但就現在的形勢來看,我們眼前有個大麻煩!”張延秀用手指敲打著濟南官員送來的錦盒。“少爺,我沒看出什麽麻煩啊,不就是送了些禮物過來嗎?收下就是了。”張延秀直接把錦盒扔給張承德,讓他打開,打開一看,裡面放著三件玉器和一些銀票,銀票大約有五千兩。“少爺,你不會是嫌他們送的銀子太少吧,不過這些加起來最多才七千兩,那些人的確是太小氣了。”張延秀白了一眼張承德,然後看向老陳。“老陳,你說說。”老陳接過張承德手中的錦盒,放回張延秀面前,說道:“不過是簡單的檢查官倉中的糧食,根本就不必戶部右侍郎親自來,其實只要派一個戶部當差的普通官員就可以了,濟南這邊也有問題,根本就不必這麽多的官員前來迎接,而且我們一到濟南他們就送了這麽一份厚禮過來。少爺,官倉裡的糧食有很大的蹊蹺。”張延秀點點頭,他也是這麽想的。
“少爺,那不就是說我們又有事情可做了,而且又是條大魚。”小單有點興奮地說道,而張承德的此時也是滿臉興奮的樣子。張延秀看這兩人,卻歎了口氣,說道:“你們的腦子到底在想什麽,我們是錦衣衛,又不是禦使巡案,官員腐敗並不是我們管的,更何況手伸太長的話,我們就會成為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再加上我們本身也不乾淨,一不小心就得翻船。再說,來的時候父親一再囑咐我,不要惹事。”
聽張延秀這麽一說,兩個興奮的人馬上就暗淡,張延秀講的不是沒有道理,而且張延秀這麽一說,也就是張延秀的決定,沒有什麽商量的余地。“可是少爺,這麽好的機會放在眼前,我們不能白來一趟,我們可以不管,但是可以想辦法把證據抓在手裡,至於接下來怎麽做,我們完全可以回到京城後再請老爺定奪。”老陳也不想這麽好的機會白白放棄了,因此想了個折中的辦法。
張延秀本來就不怎麽安分,但是以前吃的虧太多,不得不小心點,更何況出來的時候一直有人囑咐他不要多惹事,因此不得不做放棄的打算。現在老陳提了這麽好的建議出來,他也高興。不過張延秀現在已經學會了全方面的考慮,他說道:“明天杭琪就要去核查官倉中的糧食,也許我們現在猜錯了,也許真的有問題,但是是別的問題,現在一切都是我們的猜測。老陳,這裡你經驗最多,明天你多留點心,偷偷檢查一下糧倉裡的糧食。承德、小單,你們明天盡量掩護老陳,千萬不能讓那些官員發現我們在做什麽。”事情就這樣定了,所有的人也都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第二日,杭琪跟張延秀一行人來到了濟南府的糧倉重地,本來杭琪是不想張延秀跟他一起來的,他還特意一大早去找張延秀,勸說張延秀去城裡走一走,見見濟南的風土人情,風景名勝。但是張延秀拒絕了:“本千戶本來就是依照朝廷的命令護衛杭大人的,過去的幾日本千戶實在是有失職之處,今日專門向杭大人請罪了,之後的幾日本千戶一定恪盡職守,時刻守護在大人身邊。”見張延秀一再堅持,杭琪不得不同意讓張延秀同去,但是他一再囑咐張延秀,要張延秀時刻留在他的身邊,不要隨意亂闖,心裡則盤算著,接下來的日子裡,如果應付這個極會惹出事端的張延秀張千戶。
糧倉之內,張延秀一直緊跟在杭琪身邊,這讓杭琪多少有些放心。看守糧倉的管糧官正跟杭琪身邊,將一本本帳冊交給杭琪看,並領著杭琪到處視察,張延秀在杭琪身邊認真的聽著,濟南府官倉中原有糧食五十萬石,去年賑災用去了二十萬石,現糧倉中共有糧食三十五萬石,其中的五萬石是去年賑災中從江南調過來的。杭琪將糧倉的帳冊看了幾眼,然後將所有的帳冊交給他的師爺,自己則蹬上了梯子,打開一個小糧倉的蓋子,向下看了看,滿倉金色的小麥呈現在他的眼前。隨後杭琪又向另一個地方走去,而跟在杭琪身後的老陳趁別人沒注意,對著小糧倉的底部踢了幾腳,聽著聲音皺了皺眉頭。
杭琪一行人來到一座大倉庫內,裡面堆放了很多麻袋,聽管糧官說麻袋裡面裝的都是糧食,杭琪只是隨便打開了一袋麻袋,裡面裝的都是白花花的大米,倉庫中央一些兵丁正將幾袋大米倒在地上,重新裝進新的麻袋中。就這樣簡單地看了看,杭琪就算視察完了,回去之後就是專心地看帳冊了。
老陳在進入倉庫的時候,就把小單叫到身邊,兩人小聲地說了幾句,雖然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但兩人說著說著就故意互相笑了笑,也就沒什麽人注意他們兩個了,小單趁沒人注意的時候,用輕功速度的來到一個角落,手中匕首刺了一下麻袋,就馬上回去。隨後又找機會刺了幾個別的地方的麻袋,將匕首上的東西分好一堆一堆的交到老陳的手裡。
回到驛站,張延秀就又把人招集了起來,大家的目光都看向老陳。此時老陳卻對小單打了個眼色,小單馬上走出房門,到外面巡視了一番,發覺沒有外人,這才回來,這樣老陳才開口說道:“少爺,事情的確很麻煩。露天的小糧倉中間都是空的,裡面有暗閣,只有上面才放糧食。麻袋裡的糧食要嘛參了沙子,要嘛合著糠,最離譜的是有的麻袋裡面根本就是稻草。而且有很多糧食都是陳糧,新糧根本就沒有多少。”
得到了這個結果,小單和張承德都是躍躍欲試,這件事查出來可是大功一件,整個濟南的官員有一群人要倒台,可張延秀的神色卻非常的平靜,一想起昨天張延秀所說的話,連老陳在內,三個人都很氣餒。
“既然我們到了濟南,還碰到了這件事,那就不能空手而歸,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想辦法在別人不知情的情況下,對事情有個基本的了解,最重要的是,查清楚糧倉內到底還有多少存糧,至於其他的事情,回京再說。承德,濟南城裡或者是附近有沒有我們錦衣衛的暗探?”三人見張延秀還要繼續追查此事,馬上就來了精神,很多事情都是無法預測的,天知道查著查著還會發生什麽事。
“少爺,我記得濟南城內就有我們錦衣衛的外圍組織,年初的時候錦衣衛的人馬很多都派到了山東地界,一些去了大同,一些就留在山東各地,接頭地點和暗號我哥都讓我背了。”張延秀聽了張承德的話,覺得很奇怪,大同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可為什麽要派人留在山東地界,張延秀心中疑問道:“難道這裡有什麽事情要發生,而且是自己不知道的,或者是父親故意瞞著自己?”
“承德,你把接頭的地點和暗號告訴小單,小單你等下找個機會偷偷地溜出去,先聯絡好人,讓他們想辦法把官倉的管糧官監視起來,他一個小官,平時不會有什麽人注意的。記住,一定不要讓人發現。承德、老陳,等下我們就去外面轉轉,我想我們附近一定有什麽人在監視著。”張延秀把事情吩咐完,先是舒了一口氣,然後嘴角冷笑了一下。
商議之後,才過了沒多久, 張延秀就帶著老陳、張承德和手下的四名錦衣衛走出驛站,逛街去了,走了沒幾步,老陳就發現身後有人在跟蹤,跟蹤的方法十分的隱蔽,都是些老手,很可能是衙門的捕快。“少爺,要不要把後面的尾巴打發掉?”張延秀此時正在看路邊攤上的小玩意,,都是些小孩子玩的布偶和瓷做的小動物。張延秀挑了幾件最可愛的,問了問價錢,才三十個銅錢而已,不過張延秀往身上一掏,發現身上都是些散碎銀子,最輕的也是五兩一個,小攤販根本就找不起。
“讓他們跟著吧,這樣有些人才能放心。老陳、承德,你們身上有沒有銅錢或者是散碎的銀兩。”這個時候要是小單在就好了,小單身上總是會帶著銅錢,不過不是用來花的,是用來做暗器打的。一般銅錢的銅鉛比例是四比六,打在人的身上,內勁下很容易爆開,鉛毒直接進入血脈中,痛苦無比。
老陳和張承德掏了掏錢袋,張承德發現自己和張延秀差不多,都是成錠的銀子,老陳身上是有幾個銅錢,但是不多,最後才找出一個一兩銀子,交給張延秀。“老陳你不挑幾個,身上銅錢太多也是麻煩。”老陳看著張延秀,苦笑了一下,張延秀還真是少爺作風,根本就不把這些小錢放在眼裡,正好老陳家裡有一個三歲的兒子,老陳也就挑了幾件,加起來一同五十個銅錢,張延秀把那一兩銀子扔給小攤販。“不用找了,其他的算賞你的。”說完讓人把東西收好,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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