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後,後院東廂房中…… “紫川,是不是東方平川感覺我們對他的地位產生的威脅,所以想除掉我們!”
“不,我看不像,東方平川不是那種嫉賢妒能的人,要動手早就動手了,否則的話就不會放這麽長的線,讓東方楚楚和喬翠翠和我們相處這麽長時間了。昨天晚上還都一切正常,依我看,其中的變故就發生在昨晚散會之後到今天早晨這段時間裡。但我始終就是想不明白,到底是什麽事情刺激了他。”
難道是東方楚楚今早被其父召去後,這段時間東方平川產生了某種厭惡自己的情緒?按理說也不應該啊,昨晚魚池邊自己沒說什麽過激的話,頂多是賣了個關子,但也不至於說是對自己產生敵意甚至於背棄去年的救命之恩呐,這一切都說不通。再退一步說,就算你要翻臉,那看在我有功於你有恩於你的份上,也不該這樣對待我。至少我要走,你放我走就是,何必要到軟禁自己的地步。
縱使趙紫川心中百般不解,但他永遠不會想到,東方平川心中的芥蒂並不是來自其他,正是這個時代所固有的特殊歷史氣氛,這是一個爾虞我詐充滿了背叛、陷害、內鬥甚至是相互殺戮的時代。
為將之人時時刻刻都在擔心部下是否忠於國家,是否會出賣自己向上司告密陷害自己,是否會乘夜殺了自己拿著自己的人頭向外族邀功。正是因為當時那種近乎於大肅清的背景,所以每一個身處顯位之人無時無刻不是在戰戰兢兢當中煎熬渡過每一天。
下一個倒下的會不會是自己,如果是自己那該怎麽辦,等等之類自危想法始終充斥在南宋軍隊中。所以在南宋的最後歲月裡,越是到亡國滅種的危急關頭,各種的內鬥、叛逃不僅沒有因為外部威脅而減少,反而陷入變本加厲加快對內清洗的怪圈【後書中會逐漸涉及到該段內容,詳細闡述發生在南宋末期自上而下的一場全面大清洗。包括主人公在內,這場肅清徹底影響了主人公趙紫川以及南宋最後的命運。這場清洗從歷史上來看,是壓垮南宋加速滅亡的最後幾根稻草中的一根。如果沒有這場清洗,也許南宋歷史還能延續幾年甚至是十幾年,當然這僅為小作個人觀點。】再加上宋朝立國之本“兵、權分家制度”於是乎在面對強敵入侵“天子不舉武,良將怯言戰,瓦釜苟妥協,子孫獻江山。”恰恰在這種大的政治氣氛下,那些從來都不為歷朝歷代所器重的不入流之輩卻有了展現自己的舞台。
南宋的最後短短二十五年,歷經幾任宰輔幾朝天子,權利更迭、易手之快可謂用‘你方唱罷我登場,走馬觀花又何妨’來形容,而這種極為不正常的權利交接往往是一個王朝走向覆滅最為寫實的征兆。不論文臣還是武將,迫於這種種原因投敵叛國的到了後期多如牛毛數不甚數,當然朝廷上下也不乏東方平川這類寧死不屈的忠良賢臣。但南宋氣數已盡,人心渙散朝綱廢弛,滅亡應該是“歷史”這架巨大車輪所不可避免造成的車禍。從某種意義來說,南宋朝廷的權力鬥爭遠勝於明末的權利鬥爭,正是這場鬥爭導致了中原文明第一次易手外族,開了極為惡劣的先例,以至於連那彈丸小國都引以為鑒垂涎三尺。
東方平川有這種想法正是基於了多年慘痛教訓之後所不得不面對的事實。趙紫川出現地方以及他出現的時機都耐人尋味,正所謂小心駛得萬年船,時時刻刻都保持一顆小心謹慎的心總是沒錯的。
說著話,只聽後院外不遠處傳來了些聲響,
像是插在院門上的門杠被撤了下來。 “聽,好像外面有動靜,怎麽辦紫川!”
“別急,不會有事的。大家都冷靜,不要輕舉妄動。”
說著,童科宇、徐諾怡老練的抄起槍,利索上了膛。而鬼兮兮的蘇雲則乘著這個時候掏出了手榴彈。
“丫頭,別犯傻了。這個地方扔手榴彈,想害死大家啊!拿來。”
“還我,壞蛋,快還我!”
說著,趙紫川一把奪過揣在懷裡的手榴彈,收進了自己囊中。
院門外:
“是六將軍呐。”小卒失禮進前。
“可有異常動靜?”
“沒有,只是這班人都鑽進了東廂之中緊閉門窗,至今未見出來。”
“知道了。現在撤去門杠,開門之後爾等就撤了吧!”
“遵命!”
利索去除了門板上的門杠,兩百多名全副武裝的士卒整齊的撤出了後院。
“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麽藥啊……”
透過紙糊的窗戶上開的小洞,趙紫川緊盯著撤走的崗哨,而緊跟著進來的是一個再也熟悉不過的身影。
“魯伯忠,是他!”
雖然天色已近昏黑,但魯伯忠那較為消瘦的身材,自己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就他一個嗎?”童科宇緊張問道。
“嗯,就他一個。”
魯伯忠速步來到台階前,臉上顯露的急切分外清楚。
“好了,大家放心吧,我想現在應該沒什麽問題了。”
“紫川,你肯定?”
“肯定,非常肯定。”
按自己的分析,這東方平川不會輕易與自己翻臉。現在人心不穩貿然和自己衝突他沒有什麽好處。再者眼下這局面是他有求於自己,就算對自己有偏見也斷然不會陷自身與絕境地步,總要留點余地給退兩步吧。所以綜合幾方面因素,趙紫川斷定短時間內,東方平川如果沒有有力借口,其斷然不會和自己撕破臉皮大開殺戒。
在屋裡等了好一會兒,可都過去了幾分鍾怎麽都不見魯伯忠進來,難不成又折返回去了?坐在椅子上,擺出一副興師問罪姿態的趙紫川,又等了好幾分鍾仍不見動靜,於是乎這心裡不禁泛起了嘀咕。
“嘶?就幾步路至於要走這麽長時間嗎?”
其實就在自己準備“算帳”的時候,候魯伯忠正在門外原地打著轉呢。
“大哥萬不該如此的魯莽,這下可好叫我來做這老好人,豈不是難為我嗎,唉……”
心中一通亂打鼓,可正值心亂如麻之際,這跟前屋門忽然的就從裡面打開了,抬頭這麽一望:
“趙……趙兄弟……”
開門的那一刹那,兩人短短對視了幾秒未說隻言片語。隻眼神的交流當中,趙紫川用他那經過多年磨練才培養出的敏銳洞察力隱隱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異樣,極其凝重的眼神以及心神不寧的慌亂都預示著一個可能被自己忽視的可變因素的存在。倒不是說東方回心轉意了,而是一種計劃有變的不祥預感。
“趙兄弟,今日之事實在……”
“魯將軍不必多言,眼下以大局為重。今日之事在下心裡有數暫且到此打住,在下既往不咎便是!”
“這……”
按住魯伯忠欲行施禮之手,趙紫川一語堵住了他的嘴,而自己一句‘以大局為重,既往不咎’頓讓其辣面火燒直竄面額更是讓他羞愧萬分,雖然只有短短數字卻包含了太多的諒解與人情味。
“進屋說吧!”
在眾人充滿憤怒的目光中魯伯忠徐徐邁著步子尷尬的杵在中央,要知道這可都是自己大哥一手造成的局面,現在卻要自己來收場,怎還有臉面。
“不瞞趙兄弟,突襲宋軍一事恐怕有變!”
“怎麽說?莫非東方將軍仍舊一意孤行!”
難道事情出乎自己意料嗎?應該不會,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辦法,否則就只能坐等被執了(被執:被束縛雙手,等待執行砍頭的意思)。突襲不僅僅事關勇龍軍存亡,還事關這屋裡所有人的身家性命,聽到這裡所有人都不由的打起了十二萬分精神,現場也在一片敵意中緊張了起來。大家焦急的伸長了耳朵全神貫注接收這每一條可能被忽視的信息。
“非也,乃是這東風之故啊!”
“東風?在下不甚明了,還請將軍明示。”
緊皺著那濃密的雙眉,趙紫川一臉不解。作為一個現代人,對季節的認識已經退化到只能感知溫度和“春夏秋冬”這四個字上了。而古人為了更好的生存,對節氣的了解,天常地罡的認識就如同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已經深深的融入到生活的每一個細節中,而這恰恰卻是被許多現代人所摒棄和忽略的。
什麽季節看什麽風向,哪天有雨何時有霧,甚至某年某月幾日幾時有天文大潮,只要掐指一算都了然於心清清楚楚。但相比較已經搬入了高樓大廈,退出了森林荒野的都市小市民來說,恐怕就顯得相當雞肋了,能看個雲來下雨就不錯了,甚至是天氣預報都不準。
因此,就魯伯忠所述漢江漲水一事,趙紫川以及有科學思維能力的人都給與了充分認可。而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應該知道,中國大陸上不論是長江還是黃河,共同的源頭都在青藏高原。每到冬季寒風凜冽的時候,高原封凍,液態水固化後並被固定在土壤層中,此時青藏高原地下水系的液態水保有量大大降低,流動性變的極差,由此也就減少了對中原腹地的供水。所以冬季是華北、華中、華東、華南、大西南、大西北各大水系的枯水期,這期間河流、湖泊水位遠比豐水期低得多,嚴重的甚至能裸露出大量的河床,所以向漢水這種大江河枯水季節露出點河灘並不是什麽稀奇事件。
“的確是件棘手的是啊,東風一起春天就到,河水暴漲也就成了必然事情,我怎麽就沒想到呢!”拍著腦袋,趙紫川恍然大悟道。
“眼下我等當早作準備,乘著江水未滿之際迅速渡河,沿江東行,在江灘小道徹底淹沒之前抵達宋營。”
“我讚同,只是這人馬之事……”
按計劃,此戰將傾全力一戰,投入至少不低於一萬兵力的人馬, 但顯然目前東方仍舊沒有消除對自己的芥蒂,要不然這趟至少也得是他親自過來一趟說明情況消除誤會,現在讓魯伯忠過來分明就是找個過牆梯自己好下台而已。
“此戰事關存亡,大哥將從各部抽調人馬八千,由在下全權統領,趙兄弟以及二哥曹班、小侄仕勇一同前往。”
這曹班,當時東方平川咬牙應下突襲之策,首點出戰將領便是曹班。可他倒好,死活就是不從,說是道路崎嶇狹窄出手多有不便,寧為陸上鬼也不做江中魚,任憑東方平川怎麽勸說就是我行我素,要麽乾脆從正門殺出去來個痛快,但是要讓過沼澤、爬泥塘、游泳這種憋屈自己的事二話沒商量,絕無可能。到最後已經是技窮了的東方平川也不知道貼著曹班耳朵說了些什麽,這曹班居然一口答應了下來,而且還一臉的春風得意。事後,東方特將此事又私下交代了一遍魯伯忠:
“什麽啊!大哥,沒有真憑實據僅憑猜測恐難令人信服,決不可草率為之啊,還請大哥三思!”
“為兄我寧肯後悔一世也絕不重蹈覆轍,難道六弟你忘了七年之前四弟是怎麽死的了嗎,當年我若能先知先覺,最後也不至於最後兄弟相殘。好了,我意已決,就如此行事吧!”
“可……可這……”
回想起當年四哥之死,魯伯忠至今還記憶猶新。而此後這也就成了東方平川和其兄弟們心中永遠的痛,時時刻刻都在警惕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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