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找我!” “稟趙首領,大將軍有命,令全軍士卒即可撤往西寨不得延誤!”
“撤!”
“正是!”
果然,東方平川幾兄弟是下定決心撤退。看情況不是兄弟幾達成了一致,恐怕就是東方平川力排眾議拍板定下了撤退大計。
“那村中百姓可是一同隨軍撤退?”
“大將軍已通曉全村舉家遷至西寨暫避,此外……”
“此外什麽?”
“此外,在下前來之前大將軍還派出一騎專程前往城關通知將軍速速回府,想必尋不著定會來此,所以小的暫先代為通報。
“知道了,你回去複命把!”
“遵命。”
東方平川不找自己自己正要去找他,撤退這麽倉促沒有計劃、沒有預按,東西兩地來去幾十裡,幾萬人走都要走上一天,興許不等逃去西寨高達就已經入關。
事情比自己預料的棘手,原想著東方平川能聽得進自己女兒建議,看樣子這個傳話筒沒起到多大作用。想到這裡,趙紫川立即動員人馬著手開始撤離。
“趙公子,老爺不是說讓所有軍馬撤往西寨,你為何卻讓士卒去北灘待命,還要稻草、門板做什麽。”
“別多問了,翠翠姑娘隨我回府,到了姑娘便知曉。”
“可翠翠還是不明白!”
“不明白,那就等明白再說!”帶上張峰夫婦,趙紫川又一次馬不停蹄往回趕。
高達絕非是一般的軍事統帥,三次交手下來,趙紫川多少能領教到對方用兵章法。其不可能任由勇龍軍退入深山老林之中,一定會想辦法分而治之,逐一殲滅龜縮在各個山頭的勇龍軍殘部。到時候別說是反擊,恐怕就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籲……”
而就在即將入村的時候,眾人卻被眼前這延綿數公裡的驚人一幕攔住了去路。放眼望去,無處不是披麻戴孝者,悲殤的人潮在一片哀慟的氣氛中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西而去,此間道路已經完全被殮放遺體的棺木所擁塞,其景之震撼足令人痛徹肺腑肝腸寸斷。
而隨著一聲聲催人淚下哀鳴淒厲的金鼓響起,頓時間,翁叟長跪婦孺慟哭,哀奠蔽日棺槨阻滯。數不盡的長幡,撒不盡的紙錢,在無限悲痛中招引著那些流落荒野的不歸亡魂朝著家的方向婆娑前行。
“一將功成萬骨枯,屍山血海手足摧。萬夫出征今何在,**泣嚎子淒喪……喝的同樣的水,流著同樣的血,而今天卻要手足相殘同胞廝殺,是國家的不幸,更是整個民族的大不幸……”
隨著一顆淚水奪眶而出跌落塵埃,堂堂一個七尺男兒掩不住思緒起伏心潮湧動黯然落下悲傷的淚水。人生最大之悲痛莫過白發人送黑發人,而如今,一場本不該發生的戰鬥卻在痛苦中奪去了無數年輕人的生命。
“死者為大,我們繞走他路吧……”
帶著沉重的心情當再一次回到東方府邸,一種發自內心的強烈激憤促使他決心以身犯險,結束這場毫無任何意義可言的死亡,即便是要遺臭萬年。
就在心緒稍稍平複之際,這前腳剛一跨進大門煩心之事後腳便迎面而來。只見怒氣衝衝的曹班甩著兩大錘橫著正從內門出來,緊隨其後的是仇遲衛父子一臉輕松的樣子。看情況兄弟五人應該是談崩了而後不歡而散。
“曹將軍、仇將軍,二位先暫且留步,在下有緊急軍務需要與諸位詳談。”
攔住三人去路,趙紫川速步上前道出緣由。
“不知趙兄弟是何緊急軍務,莫非那高達已經殺了過來?”
“非也,在下有一策可破高達,但需征得諸位應允。”
“哦?”
聽趙紫川這番言語仇遲衛是滿腹不信,緊鎖著眉頭都快連成了一線,眼睛是一刻不停的打著轉。眼前這個年輕人歲數並不大,但閱歷和膽識卻已經超出了同齡人一大截,自己完全想象不出當前近乎於絕境的勇龍軍還能有什麽辦法擊退數倍於己的宋軍精銳。就思考的這會兒功夫,轉過了頭的曹班一臉不屑說道:
“呸!成日不見你不去軍營,卻在府裡鬼混你能有甚好計,大哥都沒想出個好計,你又有何能耐,哼!”很是鄙視甩了兩句話,曹班怒衝衝朝著趙紫川走了過去。
要說這曹班,去年還是自己就得他的性命,按理說最該感謝的就是自己,可不曾想到的是這曹班醒來後不僅不感恩,反倒處處為難自己,論拳頭沒自己硬論兵器也就算平手,總之凡是長短都要和自己真個高低。
“時不待我,二位將軍莫再遲疑,待見了東方將軍兩位便知。”
“那好吧,希望真如趙兄弟所說那樣能解我勇龍軍之危。”
在三弟仇遲衛勸說之下,曹班極不情願隨著趙紫川再次前往書房。而此刻書房裡,攆走了楚楚與屠恩之後,只剩下了魯伯忠與東方平川二人,兩人竊竊私語許久,而話題自始至終圍繞趙紫川展開。
“昨晚我觀大哥對那似乎趙紫川仍有一絲猶豫?”
“確如賢弟所言,但並非我東方平川嫉賢妒能,只是眼下時運盡在旦夕之間,身為兄長我不得不慎重而行。近日觀其一舉一動,臨陣不懼能征慣戰,絕非普通文武之輩,若果真天佑我軍,讓其助我一臂之力,那我東方平川將感激不敬。只是此前不論我等如何打聽,其自始至終守口如瓶依舊堅稱是客商。
六弟,你我應該皆知道,蒙宋交戰十數載商榷早已中斷多年。但其當日卻由北而來,六弟你就不覺從中蹊蹺?雖然不知其為何撒謊,但如此賣力的助我軍與高達廝殺,這不得不令我心生戒備呐……”
自昨晚審訊宋將之後,已是躺在了榻上的東方平川翻來覆去始終無心入眠,也不知道怎麽的就突然想到三個月前的一個疑慮。心中原本對趙紫川萬分崇敬的他驟然發生了180度的變化,在綜合最近發生的每一樁事,怎麽想怎麽太過巧合,雖然說過去了幾個月,但他卻始終耿耿於懷。
當再次回憶其對宋將的審訊情景,心中不禁加重了對此前的想法的擔憂。因為趙紫川在審訊過程中手法嫻熟頗為老道,似乎曾經就有過類似的經歷,而且訊問全過程也隻側重襄陽、樊城的防禦、兵力布置。反倒是對高達的打算以及宋軍具體的作戰部署卻過問甚少,而這點恰恰是勇龍軍現在最為急迫知道的。雖說是查出了毒煙一事,可真正自己所關心的東西卻是一點都沒有。眼下勇龍軍已經是大傷元氣,完全沒有威脅襄陽、樊城的可能性,更沒有攻打的意圖。如果說除了朝廷關心襄樊防務以外,還有誰惦記的話,那也就只有江對岸的蒙古軍隊了。
莫非趙紫川是蒙軍派來的細作不成?回想起三月前渡口對峙時的情形,再想想最近幾天的異常表現,這些都已經遠遠超出了商人這個職業所能涉獵的極限范圍。正所謂“疑心生暗鬼”任何事情一個勁兒的去想,就是鐵板一塊都能給找出破綻,更何況是一個“人”,於是:
“大哥,弟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吧,你我手足兄弟,但講無妨。”
“正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大哥所慮之事不無道理。但依弟愚見,大哥萬不可猜疑過重誤了眾兄弟性命。眼下應以大局為重,當竭力穩住軍心士氣。趙紫川雖有可疑,但數月監視下來並無不軌之舉,況且殺一將容易但要得一將卻難於登天呐,更可況士卒皆對其敬服……”
話說到此,廳外也同時傳來陣陣熟悉的腳步聲,而魯伯忠不由得掐斷了話題。那特有的軍靴發出的“踢踏”之聲一聽便趙紫川而且還有二弟、三弟緊隨在邊。
“東方將軍喚在下來何事?”
三人剛一跨進門檻,士卒便將緊隨在後的翠翠一乾雜人全都攔在了外頭,隻放過仇氏父子、曹班與有趙紫川。此時廳內二人正面面相覷,一見趙紫川忽然闖了進來,便非常避諱的匆匆掩飾了一下臉上的愁容,鎮定說道:
“趙兄弟,既已得到軍令想必已讓手下人馬動身了吧。”
“已經動身。只是在下尚有一件至關重要大事與諸位商談,此事若成宋軍將全線潰退。”
“哦,那不妨請趙兄弟說來聽聽看。”目光中帶著一絲猜忌,東方極其懷疑說道。
經過了一夜的反覆思考,一種捕風捉影的疑慮在懷疑和猜忌的催化下很快就上升到了內心世界對信任的動搖,而這種動搖最終通過情緒的波動被言語所表現出來。雖然這是一個非常細微的變化,但剛才那番言語已經明顯帶有輕窕的意味,這與東方平川的為人處世風格迥異,可以說反常的令人警覺。
“嗯!什麽情況……怎麽都這種眼神看我?”
心裡默默嘀咕道,一眼掃過四周圍也沒什麽異樣,到是這東方平川態度一改以往的嚴肅,一副淡然自若神定氣閑的樣子。眼神也與平日稍稍有些不對,而身邊的魯伯忠則比平日更顯的拘謹,看到自己也沒打個招呼,與昨日的盛情相比,今天的氣氛簡直是天壤之別,甚至其目光還思緒起伏心潮湧動出了一絲懷疑神色。
感覺氣氛不是太友好,趙紫川也沒再做廢話,直奔主題拿起桌案上的地圖正色說道:
“諸位將軍且看這裡。”
他在圖三十裡外的宋軍大營出這麽一指,頓時其他人都瞪大了眼睛朝著那裡望去。
“莫不是蒙軍準備渡江助我軍一臂之力?”
狐疑言道,拂著懷中已略顯斑白的長須,東方平川看了眼趙紫川心中猜疑此時反倒愈發加重。
“非也,眼下宋庭水軍強盛,蒙軍由北而來不擅水戰,故不可能貿然強渡漢水天險。再者,蒙軍若有所查定是先派軍圍困樊城、攻打櫃門關,而後在鹿門山站穩腳跟後在徐圖襄陽,由陸路進兵,斷不會倉促來戰。”
“那趙兄弟是何意?此處乃高達退路,難不成高達會自行退兵不成?”
“不,我軍可由此扼其歸路。”
“哈哈……趙兄弟可真會戲耍老夫,在此斷高達後路,莫不是我軍得從天上飛過去不成!哼!”怒色拂袖坐回案前,東方平川一臉怒色,聽趙紫川所言簡直信口開河荒唐透頂。
而面對東方平川突然驟變的臉色,趙紫川同樣有些始料未及。今天的氣氛全然不同以往,以前的那些熱乎勁兒今天完全變成了一張張冷臉。雖然不知道是什麽讓東方平川對自己態度發生這麽大變化,但可以肯定的是,之前對自己的信任現在已經被動搖了,至於什麽原因現在還看不出所以然來。
但不論如何,自己都該試一試,否則勇龍軍與襄樊守軍正面火拚,將會是一個雙輸的局面,其直接受益者將是蒙古軍隊,所以即便要失去對自己的信任,也必須冒險一諫。
下定最後決心,他果斷在地圖上畫出了一道弧線,縱貫東西直達三十裡外的宋軍大營。
“此處有一條因枯水而露出江面的灘塗,寬處可六七人並行,窄處也可容下一人棲身,我軍若能由此向東而行,翻越山丘埋伏於宋營北側,伺機尋其火藥、硫磺貯藏之地,而後火攻強襲。火藥、硫磺一旦失火高達必然派重兵救火, www.uukanshu.net 否則將禍及自身不戰自敗,屆時我軍則可乘亂於夜色之中殺入,一舉將高達殲滅!”
醞釀了整整一晚,奇襲計劃宛如已經發生過的事實一樣分析的面面俱到滴水不漏。他侃侃而談猶如不絕之滔滔江水,一切可能發生的意外和預判分析都信手拈來,通過地圖淋漓盡致的展現在眼前。在他繪聲繪色猶如身臨其境的描述當中,現場眾人不知不覺中都已被這神來之弧所深深吸引。要知道,別說是高達,就連已經久居在此地的自己都從未聽人說起沼澤的另一頭竟還有一條不為人知的小道。
“嘶!哎呀!”聽趙紫川一如此述,東方頓覺猶如醍醐灌頂灌頂茅塞頓開,就向那黑暗中突然閃爍的明燈,頓讓眼前豁然開朗。”
緊接著“啪”一記沉悶的聲響,東方平川一手掌重重按在圖上,頓站起來,眉上皺紋在緊鎖的眉宇間顯露出深深的褶皺,老辣的眼睛凝視著圖上那片灰暗地帶,以極其認真的口吻問道:
“這……北灘乃荒郊沼窪之地,當真有路?”
“當真!在下幾日前已派人摸過沼澤,確有一條勉強可供行走的小路。”
面對趙紫川信誓旦旦保證,此刻的東方平川一改剛才的冷淡,心中立馬激起了一陣衝動。
(由於最近雷雨天氣,家中網絡時常會斷,因此偶爾會出現斷更。斷更章節將在第二天補更,敬請讀者見諒。安全起見,今天晚上一更,中午就提前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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