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冶睜眼醒來,昏昏沉沉,不知已經時隔多久。歐冶環顧身邊,自己已身置高床紅軒之中,錦衣羽被。歐冶打量一下四周繁華的裝飾,知道自己身在王侯府中,掙扎著撐起身子,嘴中喃喃自念:“勝邪在何處?” 兩邊的丫鬟見歐冶醒來,一個趕緊服侍歐冶,端來藥湯喂服,另一個出門而去,不久帶來一行人,為首的是一個白衣男子,頗有風胡子的風范,身後兩個黑衣侍從懷抱兩個個劍匣,想來當是勝邪劍與工布劍。
“家師重傷在身,不便行動,特命曲高替行,探望歐冶先生。”名為曲高的男子彬彬有禮,朝歐冶深深作了一揖。
“不必多禮。”歐冶此時除了勝邪,絲毫不在意其他。“敢問勝邪今在何處?”
男子一揮手,身後的一個黑衣侍從往前一步,打開劍匣。勝邪平靜地躺在劍匣之中,通體三尺有余,龍首為柄,劍翼張揚,劍身宛若遊龍,渾身碧紋,好似龍焰躍動,栩栩如生。
“歐冶先生重鑄上古邪刃,是為勝邪,楚王聞之,龍顏大悅,顧贈先生三座城池,封侯賜爵,留於楚地,為楚王效命。”
不僅要奪走勝邪,更要強佔自己麽?歐冶無奈一笑:“勝邪並非常劍,邪氣凜然,非凡人足以駕馭,稍有不適,非一人一命乃至一城一池可償。歐冶並非不識時務,隻怕楚國上下尚無人能馭此劍,還請楚王在大難釀成之前,將劍歸還於歐冶。”
曲高嘴角露出一絲不屑的笑容。“歐冶先生說笑了,楚國人傑地靈,將才輩出,勝邪雖強,但未必無人能馭,在下不自量力,敢請一試!”說罷伸手向勝邪握去。
“不可!”歐冶伸手製止。歐冶深知應龍劍魂雖被重鑄,但邪性不衰,執劍者若無力與應龍相抗衡,必會被勝邪所操縱,即便是身負軒轅之力的歐冶,也未必能順利成為一個合格的劍靈。
但歐冶身負重傷,稍一動彈,則劇痛無比,根本來不及阻止曲高拿起勝邪。一瞬間,隨著曲高一陣撕心裂肺的哀鳴,曲高渾身燃起了青色的火焰,而後兩眼放出邪光,嘴角露出了邪魅的笑容。
“應龍!”歐冶知大事不好,但身體卻由不得他行動自如。
勝邪在曲高手裡,閃爍著來自幽冥深處的光。隻一瞬間,曲高的心智便被應龍所佔,根本沒有絲毫反抗之力。勝邪操縱著曲高的身體,一步步走向歐冶,極度扭曲的步伐令人心生畏懼,好似一具行屍走肉,而應龍則借屍還魂。
曲高身後的侍從不知所以,被眼前的景象所懾,寸步難移。勝邪一劍揮下,歐冶忍痛閃開,劍氣劃出一道青色的火牆,將歐冶身後的屋宇擊出一道數丈長的裂隙,火焰不停地蔓延,毫無休止之勢。
歐冶心知眼下自己若強行與勝邪應龍之力對抗,必定吃虧,勝算極小,但又不能隨意放縱勝邪作祟。歐冶看著曲高扭曲的身體已經開始被青焰所吞噬,知道凡人血肉之軀,終難以承受勝邪之力,看來最好的辦法,就是拖延時間。
歐冶奪門而出,曲高一劍揮出,將身後的一群侍從通通燒成齏粉。整個楚王宮被勝邪的劍氣攻破,一側皆成了廢墟。火焰呈擴散之勢,襲向楚王宮的每個角落,只見各種宮女宦官四相奔跑,卻最終被青色的火焰焚燒殆盡。
藏著工布的劍匣被勝邪擊飛,工布飛出數丈遠,直直插在地面。歐冶拔出工布,將劍倒握,重重刺入腳下的大地,軒轅之力大作,與工布融合,蔓延的火焰被混沌之力抑製,
皆朝著工布匯聚而來,被工布漆黑的劍身所割裂的空間所吸收,然而工布的劍身似乎也難以承受龍火的力量,之前的裂隙又擴大成一道較深的裂紋。 曲高顛著步伐,一步一步靠近歐冶,臉上扭曲的笑容透漏著應龍的邪惡。歐冶以工布相向,雖知道目前的工布難敵勝邪,但當務之急,是阻止勝邪的殺戮,即便有所犧牲,也在所難辭。
勝邪劍帶著龍焰揮舞而下,眼看便要正面擊中歐冶。歐冶舉起工布,閉上雙眼,格擋勝邪的攻擊。歐冶此時已經做好了舍生取義的準備。然而隻聽勝邪劍鏘然落地的聲音,自己卻沒有遭受攻擊,睜眼一看,曲高的身體終於經受不住勝邪的威力,被龍火殆灼的無影無蹤,隻留下勝邪,孤寂地躺在地上,透著重重的邪氣。
歐冶喘著粗氣,身疲力竭,杖著工布單膝跪倒在面目全非的楚王宮上。勝邪之力,太過強大,軒轅之力尚不能駕馭,又如何留於人間?歐冶望著眼前的勝邪,它本就是上古邪刃,嗜血魔劍,即便被軒轅之力重鑄,也隻不過是換了個軀體,應龍之力一天不被征服,勝邪就一天不能現於人世。
歐冶脫下外衣,將勝邪包裹起來,向楚王宮外蹣跚走去。
“你要帶著勝邪去何處?”一位鶴發童顏,長衣飄飄的老者出現在歐冶面前,攔住歐冶去路。
“風胡子……”歐冶來不及驚訝風胡子的傷勢為何恢復如此之快,將手中的勝邪挽緊,道,“勝邪之力過於強大,楚國上下,恐怕無力駕馭,予人濫用,只會生靈塗炭,我將帶勝邪自行遠離中州,若不能徹底征服應龍,必將親手毀滅它。”
“應龍之力乃天地造物,不生不滅,你又如何消滅?”風胡子歎口氣,兩袖後綁,仰天而視。“我亦一時疏忽,輕視了龍牙殘魄,卻不料為人世帶來了浩劫之兆。曲高不自量力,引火,危及他人,若非你軒轅之力,恐怕楚國早已成人間煉獄。今你重鑄龍牙,將應龍之力重新封印於勝邪,算是阻止了浩劫的萌生,但此劍一旦流入他人之手,恐被邪力操縱,後果不堪設想。你若真欲征服應龍,不如去一趟昆侖神峰吧。”
歐冶的長途跋涉,似乎第一次有了目的地。昆侖位於極西之地,傳言為西王母所居,亦是地脈之源,修仙之地,昆侖神峰則白雪千裡,為世間萬水之源。風胡子指引歐冶來此尋找昆侖胎玉,以昆侖至純靈氣,抵應龍幽冥之火。
昆侖乃是人間與天界的連接處,從楚國出發,至昆侖神峰,路途千裡,漫漫修遠。其間荒無人煙,鳥獸壟絕,煙火消食。歐冶懷抱勝邪,一路獨行,風餐露宿。
歐冶心中一直在爭鬥。勝邪之力,絕不可小覷,甚至能與混沌之力媲美。諸侯王者,都在期冀這樣的力量,而布衣百姓,卻又都對此深惡痛絕。他堅信自己可以戰勝應龍,但這樣的力量, 究竟是用來支配,還是應當摧毀,歐冶迷茫了。
他想起當年剛獲得軒轅之力時,軒轅劍魂所說的話――“莫被心魔所驅”。然而當時的他年輕氣盛,一心追求強大的力量,隻身挑戰混沌,卻一敗塗地,險些喪命。如今的他,在默默地成長著,比起十年前,更強大,但面對著勝邪,他卻束手無策,寸步難行。
漫長的旅途。歐冶的右臂總是時時不受控制。每日夢中,他都能夢見自己身處幽冥之界,幽冥龍火如同無形的鎖鏈,將歐冶的身軀所灼燒;而每日醒來,原本被封存的勝邪,卻又會突然緊緊握在自己的手中,總讓歐冶無限惶恐。甚至有一次當他醒來,他發現自己方圓數裡內早已一片荒蕪,青焰點點,才知道勝邪在自己意識最彌散的時候,一直在試圖操控著自己。
歐冶臂上原本赤紅的劍痕,如今卻被一層淡淡的青色火焰所籠罩。歐冶知道自己低估了應龍的能力,沒有料到,它竟無時無刻不在注視著自己,然後伺機吞食歐冶的力量。
歐冶試著動用軒轅之力,然而他一發力,劍痕上的龍焰就隨之燎烈起來,仿佛灼燒著歐冶的心脈,令其痛不欲生,但軒轅之力,卻與歐冶沒有絲毫感應。
歐冶不敢再休息,哪怕一個小盹,都可能讓應龍的陰謀得逞。他無日無夜地趕路,氣候無比嚴寒,歐冶隻披著一件粗麻衣,然而再冷再累,歐冶都不曾停下,直到昆侖神峰的積雪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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