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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心遠》第11、2、3章 與我無關
  第十一章唯別而已  楊過站在一旁,本欲先和一窟鬼解決恩怨,見這用劍少年英氣勃發,劍法之間也顯得神完氣足,雙鬃卻微微發白,身後女子竟和小龍女有幾分相似,心生好感之余,未免奇怪,此時見史叔強欲拚死一搏,恐這少年內力不支,衣袖一揮,叫道:“不可!”

  陳遠劍光一斂,扭扭曲曲似在畫蓮,穿過史叔強雙掌空隙,點在他右胸上,入肉三分,凝住不發,史叔強氣力一泄,雙掌垂下,面色更白,正要開口認栽,楊過袖力湧至,陳遠凝神感知,其勢如滔天巨浪綿延不絕,竟無破綻,當即抽劍左掌一送,將史叔強推開,右腕輕振,劍光大盛,連退三步,終於擋下,卻“哇”的一聲噴出血來,郭襄驚叫一聲,顏歌搶上前扶著他,關切道:“先不要說話/”丟下九尾狐,左掌抵在他背上,渡氣過去,覺他體內無恙,心中一寬。小狐狸瘋了似的拔足便跑,閃電般劃過雪地獸群,轉瞬不見了,史氏兄弟大聲呼喝群獸追趕,面色惶恐。

  楊過目中有愧,過來道:“小兄弟,實在是對不住。”陳遠雖吐了血,面色卻轉紅,搖手笑道:“神雕大俠本是好意,在下也並未受重傷,實不至此。”又對顏歌道:“姊姊,我沒事的。”楊過歎道:“小兄弟劍法委實高明,大大出乎我意料。”陳遠道:“不礙事的,隻是走了九尾狐,史氏兄弟怕是不妙。”顏歌充耳不聞,扶他倚在樹上,郭襄道:“可以再捉回來呀!”

  正說間,史氏兄弟回來了,面色沮喪,瞧見顏歌,史季強本直率,怒道:“你這小丫頭,為甚麽放跑九尾狐?”楊過正欲攬過,顏歌站起,冷冷拔劍,向五人面前一劃,積雪四濺,地面現出一道三丈長,尺許深的裂縫,群情聳動,五人倒吸一口涼氣,不禁倒退一步,先前雖見她捉了九尾狐,隻道是輕功高明,豈料內功劍法竟也高深至此,弟已可歎,姊更可怖。

  楊過也是一驚,心道江湖上何時出了這樣年輕高手,陳遠卻勉力站起身來,說道:“既是我們放走了九尾狐,你們說出它藏身之處,我們再抓來就是。”五人見他雖佔了場面,卻不倚強為勝,更是帶傷助人,史叔強更感先前援手之德,長歎一聲道:“那狐狸本是我們騙出來的,經此一嚇,十年也騙不出了。天要絕我,不敢勞公子費心。”陳遠擺手笑道:“我雖不成器,但家姊與神雕大俠卻是可以的。”楊過點頭,轉首對一窟鬼道:“今夜有事,三天后於此再見,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眾鬼本就瞧的不耐煩,又聞此言,怒道:“你把我們瞧成甚麽了?”楊過急切欲行,見他們糾纏不休,當即對郭襄陳遠打個手勢,示意捂上耳朵,放聲長嘯,嘯聲如潮如雷如震,一個連一個打在林中,激的雪落不下,群獸癱倒,眾人一個個醉酒似的倒下,隻陳遠、顏歌、郭襄與史叔強站著,並十幾頭大象,良久方歇。

  一窟鬼個個面色蒼白,勉聲道:“閣下如此武功,不必三天后再會,我們認栽,自此退出晉地!”史季強怒道:“不是你們放火驚走九尾狐,哪有這許多事?”楊過揮手道:“各位不必如此,暫且到萬獸山莊歇息,待我們捉來九尾狐再議。”當下問明了路徑,和陳邱二人正欲走時,郭襄叫道也要跟上,陳遠笑道:“這位姑娘深夜竟敢隨生人來此見神雕大俠,必有要事,帶上何妨?”楊過點頭,叫上神雕,四人便行。

  陳遠郭襄身法慢,神雕不耐,負了郭襄,陳遠便不好再上,

顏歌挽了他手,卻仍是身形搖晃,大大拖累了行程。楊過見此,更兼有愧,雖覺有異,卻示意暫停,拉了陳遠到一塊大石後道:“我有一部心法,名易筋鍛骨篇,能在奔行中治療傷勢,你可願學?”陳遠早聞此心法大名,知其神效,也不推辭,拱手道:“多謝神雕大俠。”楊過見這少年如此爽快,心中頗喜,傳了心法,陳遠問了幾處疑難,便豁然而通,又問道:“神雕大俠內力如此雄渾,不知是如何練得?”楊過笑道:“南海之濱,大浪之中。”陳遠不再問,當即四人一雕一路急行,到了黑龍潭,見了瑛姑、一燈大師、慈恩,又去百花谷見了老頑童,發生了許多故事,不便一一敘說,直至兩天兩夜後,郭襄隨了郭芙離開,楊過也離去了,陳遠懷中風陵渡令白光一閃,消失不見,環境大變,二人出現在黃河邊上。  此時旭日初升,照在大河上,碎金搖曳,顏歌瞧著陳遠,笑問道:“你有多少舉動是真的?”陳遠沉默片刻,歎道:“全是真的,隻不過有些是故意的。楊過早已起疑,仍傳了我心法,真是……唉!”

  顏歌道:“見你如此,我便放下心了。”

  陳遠搖頭道:“他們待我們都是一片真誠,我卻要騙他們,心裡很是難受。難道行走江湖便要一直如此麽?”

  顏歌道:“自然不是的,遇見對的人,自當真心相待,隻是……”她沉默許久,望著大河,只見一片滔滔,泥沙俱下,緩緩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陳遠道:“唉!不知他們現在還存不存在了?”又說道:“雖然我們看不見,但隻要知道他們還存在著,思念也就有個著落。如果一切歸空,實在太是令人難過啦!”

  顏歌神色迷離,歎道:“這個問題,我也答不上來。”

  二人怔立良久,顏歌道:“好啦!不要難過了,我要回去了,小遠,”她忽地輕輕拍了拍陳遠肩膀,低聲道:“你要小心……”一語方畢,飄然而去。

  陳遠一時呆呆的,身邊似還有佳人余香,耳邊卻傳來遠處渺茫的歌聲:西嶽觀雲兮,素顏問天機。遠行人欲歌,何陳青山意……

  人聲漸漸喧囂,陳遠深深吸一口氣,重重吐出,不再多想。來到渡頭,大河解凍兩日,滯留客商多已走掉,此時南歸東下的行人少了許多,十幾條大漢正在巡邏,不時打量盤問,神情嚴肅,岸邊泊了好些船,其中一艘三層巨舟華麗堂皇,佔了好大一塊水面,頗為醒目,上船的多是鮮衣少年或富態商賈。

  一葉漁船正要起行,陳遠不欲多等,隻想盡快東下,好到海邊練氣,便上前道:“船家,你這船最遠到東邊哪裡?”那船夫四十來歲,一身風霜之色,滿臉難處,正要答話,幾條大漢圍將上來,喝道:“不要走!叫你船裡人都下來!”船夫面色苦楚,雙手連連搖道:“各位好漢,使不得啊!我家那婆娘生了惡疫,實在是下不了船啊!”幾條大漢齊齊捂住口鼻,退了一步,狠狠道:“晦氣玩意!還有甚麽人在上面?”船夫苦道:“隻有我兩個女兒在照顧,實在是沒別的人了,求各位好漢放我們東去罷!”幾人聞言,眼中俱是放出光來,紛紛喝道:“叫你兩個女兒下來,給大爺們瞧一瞧,不是就放了你們!”

  那船夫苦苦哀求,反被狠狠推了幾把,險些掉進河裡,陳遠上前一步,輕喝道:“你們是哪個幫派的?”大漢們回頭一瞧,一個青衣佩劍少年,紛紛笑臉道:“我們是飛沙幫的,敢問少俠可是華山弟子?”

  陳遠反掌亮出一塊劍形令牌,道:“不錯!此時我正要東下,各位還是不要逼迫過甚,快快看過放人的好。”幾人相視一眼,此地去華山不遠,少有人敢在華山弟子前鬧事,心知事不成,那船夫也明事,忙將兩個女兒叫出來,一大一小,俱都粗布裙衩,垂頭不語,體態苗條,看不清容貌,大漢們隨便瞧了一眼,紛紛道不是,輕易放了行,散去不提。

  陳遠正要上船,那船夫卻攔上來,無奈道:“這位公子,小人張成,方才多謝您了。隻是實在是我婆娘發了惡疫,不敢讓您上船啊!”陳遠看他一眼,道:“我沒有聞到煎藥味。”舉步上船,張成垂頭喪氣呆立了一會,解繩撐篙,小船緩緩向東去了。

  水面開闊,涼風拂面,陳遠立在船頭想了許多,眼見近午,一縷香氣飄來,正是漁女在做飯了,陳遠側耳聽了一會,忽然露出一種奇異的微笑。

  小漁女端盤過來,上面隻一碗鮮魚湯面,香氣撲鼻而來,陳遠忽道:“晚上你們做飯時,我想學一下。”小漁女驚慌退後一步,結結巴巴道:“我……我們……做的都是很普通的飯菜,沒……沒甚麽值得您學的……”陳遠笑道:“無妨,尋常就好。”小漁女臉色發白,放下盤子,忙忙進了船艙。

  日光轉西,舟岸互移,陳遠從入定中醒來,先天功乃玄門道家嫡傳心法,其性屬水,綿綿若存,在這大河之上,水氣彌漫,修習果然好多頗多,想來那一望無際的汪洋大海之上定然更宜。

  遂又翻看蓮花劍譜,直到天色漸黑時,又有響動傳來,陳遠微微一笑,進了船艙。

  第十二章逃婢

  昏暗船艙內,隻有一張矮塌,一張低幾,一道合門,陳遠摸下棉被,竟是暖的。合門從對面扣上了,敲了敲,那邊靜了靜,門緩緩開了,是垂著頭的大漁女。

  陳遠倚門看著,此間布置與外間仿佛,多了些廚具,並整齊擺放著各色食材米糧,小漁女正在切菜,其音極合律,大大的眼睛裡洋溢著快樂的光,姊姊在打下手,看了半晌,不見大漁女主廚,陳遠道:“妹妹的手藝我已見到了,不知姊姊有什麽拿手的?”大漁女頭垂的更低了,小漁女臉一紅,說道:“姊姊生來不會做飯,但是她女紅可好啦!”

  陳遠道:“哦?”

  小漁女道:“真的呢,姊姊繡的龍像是活的一樣!”

  大漁女垂著頭,身子一動,道:“我去外面看火。”

  陳遠不再說話,隻是倚門靜靜瞧著。

  河面上漸有霧氣彌漫,暮色忽然間降臨大地,飯已做好端上,一碗熱湯,一條烤魚,一盤青菜土豆,一碟西紅柿炒蛋,俱都香氣繚繞,並幾個白白的大饅頭,陳遠拿起饅頭,咬一口問道:“初春時節,哪來的這許多菜?”小漁女臉紅了紅,道:“爹爹上岸買的,我也不清楚。”

  夜漸黑,涼氣漸起,陳遠點起油燈,繼續翻看劍譜,蓮花劍後半部分招式,先是描述蓮花盛開之美,又有采蓮女含笑行舟水上,最後三招忽轉哀意,花落不知、殘荷雨聲、零落成泥,陳遠依此時劍法已是融會貫通,又依獨孤劍理一一推演,雖未施展,卻均已盡數掌握,比之前三天一劍實是天壤之別,又將整套蓮花清靜劍法在心中演練幾遍,蓮花一部已在心中,清靜劍意尚有朦朧,知功夫不到,運氣周天后,便睡去了。

  殘月西沉,萬簌俱靜,隻有水聲淙淙,陳遠忽從沉睡中驚醒,幼年流浪每有危險時,他提前就會有一種奇異的預感,在華山多年未曾如此,不想一下山就又蘇醒。

  穿衣按劍,陳遠在黑暗中瞑目靜坐,很快聽到前方有快艇破浪聲急速逼近,又有衣衫拂風聲,陳遠穿艙而出,黯淡星光下,一人凌空一掌擊來,人尚未至,掌風已吹的他衣發直向後飛,船身四周波浪隱隱。

  真氣外放!任督巔峰高手!

  風聲過耳,破氣式在心中急速閃過,陳遠拔劍連點,劍光閃動間,風聲竟漸漸止了,來人輕咦一聲,已到近前,一掌拍出,陳遠一劍點中他掌心,隻聽“叮”的一聲,此人顯是帶了拳套之類武器,借力後翻,輕輕落在快艇上,陳遠隻覺劍上傳來一股奇異真氣,沿經脈由右臂直入腎髒,精純之極,自身內力勉強抵抗了三息,隨後幾乎是一觸即潰,不由臉色一白,後退一步,先天功疾轉,內力瞬息間運行三周天,那縷欲在腎髒中炸開的真氣漸漸平息下來,繚繞不去。

  兩般即將交錯,微弱星光下,這人約二十五六,面上帶著異樣的蒼白,此時喝道:“你是何人?速速退去,莫要自誤!”陳遠恨此人出手如此歹毒,更不搭話,一劍刺去,借兩船去勢,幾如閃電,這人揮掌欲擋,不防陳遠劍光忽地加快,一劍刺中左臂,又是叮的一聲,這人大驚,捂臂後躍,沉水劍雖被寶甲擋住,劍氣卻已侵骨,驚道:“對面是華山派哪位師兄?在下崆峒木冬水,奉命追捕秦王府逃婢……”

  兩船交錯而過,陳遠正要說話,船艙中忽有一股勁風正正擊中快艇,木冬水大喝:“好膽!”但聽“喀喇”一響,快艇立時破了一個大洞,河水登時倒灌而入,緩緩沉沒,又有勁風擊水,小船箭一般竄向下遊,木冬水站在沉船上,臉色更白,提氣高聲道:“那婢子偷了秦王心愛之物,不日便有高手到來,其中更有華山諸位師兄,望師兄好自為之……”

  漸行漸遠聲漸歇,陳遠運氣幾周天,暫將腎髒中真氣壓住,面上渾若無事,沉聲道:“姑娘,還請出來一敘。”

  片刻後,三人出來,當前的小漁女眼中滿是好奇,最後的張成臉色發青,不住的顫抖,大漁女在中間泫然欲泣,陳遠也不說話,隻是按劍靜靜盯著她。

  星光更淡,漸有霧氣湧起,小漁女牙齒不停打架,大漁女猶豫再三,終於說道:“小女子本名黃鶯,幼時被賣入秦王府,上個月世子突然要……要汙辱我,婢子雖身分低微,卻也不願,便逃了出來,幸得張叔收留,願幫我東下尋親……還要多謝方才公子搭救。”

  張成父女凍的發抖,連連點頭。

  陳遠擺手,示意他二人進去,道:“你這身武功如何得來?”

  張成急忙進艙,黃鶯把小漁女抱進懷裡,仰起臉來,艙內燈光隱隱,映得她臉龐越發白暫,幾乎透明,雙眼微紅,說道:“小女子十歲那年,得蒙一位異人傳授,日夜習煉,這才能逃脫出來。”

  陳遠沉吟道:“方才那人說你偷了秦王心愛之物?”

  黃鶯垂下頭,雙手捏著衣角,聲如蚊呐道:“那是世子要……我時,小女子慌亂中隨手從他屋中取的一隻玉虎。”

  陳遠盯著她道:“那玉虎現在何處?”

  黃鶯將小漁女抱的更緊了,輕輕抬起頭,隱有淚光,直視著陳遠雙眼道:“小女子在後面不遠處鎮上將它當了,以作盤纏。”

  陳遠正欲再問,心中忽地大起憐意,柔聲道:“姑娘一路定然危機重重,提心吊膽,快進去歇息罷,在下定然……”他悚然而驚,口中卻不停道:“不會讓姑娘受了委屈的。”

  黃鶯緩緩低下頭,輕聲道:“多謝公子。”

  星光漸隱,霧氣更濃,二人進艙後,體內異種真氣又有暴動跡像,陳遠抱劍靜坐,調動周身內力全力圍剿,這真氣雖強橫,終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他先天功所修內力質地又極高,待到天將明時,還是將它消磨乾淨,經此磨煉,內力精純度再進一步,達到四十三,他長籲一口氣,暗忖以後應對任督高手之時,決計不能久戰,盡量避免接觸,當避實擊虛,一擊致命,這便是內功低微時,沒有上乘輕功和護體心法的壞處,攻強守弱。

  朝陽已升起,驅散晨霧,長長鋪在水中,陳遠決定和黃鶯再談一談。

  小漁女在烤魚,安靜的樣子很乖,陳遠笑笑,摸了摸她的頭,道:“黃姑娘,秦王府後續還將有追兵,這船已經暴露,我們兩個還是棄舟登岸的好。”

  小漁女臉紅紅的,遠處原野中正升起一道藍色的炊煙,黃鶯望了望,道:“正是這樣,可……”她看看小漁女,“可我怕他們找不到我,會拿張叔父女泄憤。”

  張成在船頭撐篙,仍是瑟瑟發抖,不知是怕的厲害,還是冷的厲害,陳遠喚他進來,道:“想必你也聽到了,如今萬全之計是你們父女棄船先走,我和黃姑娘在追兵到來前突圍出去,他們必然無暇去管你們的去向。”

  張成拚命點頭,卻又帶著哀求道:“公子,我們父女二人全指望這船活著,現如今……”

  陳遠盯著黃鶯道:“無妨,黃姑娘定然可以賠你們的。”

  黃鶯嫣然一笑,從袖中取出幾張銀票,道:“多謝張叔一路照顧,這是三百兩銀子,你和紅蓮妹妹以後置些田地罷,她跟花兒似的,這船上的日子若是長了,實在是對她不好。”張成雙眼發直,擦擦手,千恩萬謝接過了。

  陳遠出艙,道:“前面恰有一個鎮子,你們收拾收拾,快下船罷。”小漁女摸摸陳舊的船壁,眼眶一紅,道:“我最後做一次飯,給公子和姊姊吃罷!”陳遠道:“不必,你們越快下船越好。”

  太陽似又高了些,黃鶯來到船頭,道:“那位異人傳了我一套動作,叮囑我每日清晨做一遍。”陳遠瞧了瞧她,臉色仍是白暫如玉,便要進去,黃鶯又道:“公子救我一次,便是看看也無妨的。”言罷自顧擺了一個奇異的姿勢,腰肢輕擺,頭手足緩緩動了起來,衣著雖平常,卻透出一種別樣的美。

  小鎮很快到了,小漁女紅蓮捧了兩個包裹,臉紅紅道:“公子,姊姊,這是你們的包裹……”她仰起頭,似是想說甚麽,張成在岸上催促不已,她跺下腳,道:“你們一定要保重呀!”陳遠心中感動,自懷中取出一本書,遞給她道:“這上面有幾張圖,你照著旁邊的注解,想練就練練罷!”這是華山入門功夫十鍛錦,門中並無明確禁傳,是以許多弟子都傳了親朋好友。小漁女臉更紅了,雙手接過,抱在懷裡,小小腦袋拚命點著,終是隨著張成一步一回頭的去了。

  太陽又高了點,小船自顧沿河漂流,小鎮遠遠的依稀只剩一點影子,初春的微風拂過,艙內一片沉默,陳遠伸個懶腰,忽然一劍刺出,劍光閃動間,黃鶯措手不及,腰肢一折,顯出美妙曲線,後仰驚呼:“公子……”陳遠雙足發力,左掌重重一拍船艙,掠到一塊礁石上,又一點,沒入岸上林間,消失不見。

  第十三章與我無關

  林木枯黃,還彌漫著淡淡的霧氣,陽光似也暗淡了些,陳遠停在一塊空地上,站立調息。

  片刻,黃鶯泣然從林中走出,哽咽道:“公子為何如此?”

  陳遠按劍道:“你是誰,你究竟從秦王府偷了甚麽……”

  黃鶯垂下頭道:“公子難道不相信奴家說的麽?”

  陳遠道:“這些都與我無關。”

  黃鶯仰起臉,白玉般的臉上梨花帶雨,咽聲道:“我這樣一個弱女子,秦王府那樣強橫抓捕,公子難道不應該路見不平,拔劍相助的麽?”

  陳遠不理,淡淡道:“你們究竟想做甚麽,也與我無關,你若再跟,隻有用劍說話了。”聲雖平淡,卻帶著一股堅定意味,黃鶯低泣良久,啼血悲鳴繚繞林間,陳遠垂目觀心,不為所動,她忽地輕歎一聲,道:“你從甚麽時候開始懷疑的?”

  不會做飯,繡龍,一個人逃出高手如雲的秦王府,最重要的是你用了懾心術!陳遠心中暗道,面上冷冷,就要拔劍,卻見黃鶯踏前一步,反手輕輕一劃,衣衫全部滑落在地,呼吸頓時停止。

  黯淡的林間,微風忽然停了,霧氣似也波動了下,高聳的胸膛,纖細的腰肢,修長的雙腿,無辜的臉龐……少女般純潔的臉,少婦般成熟的身體,構成一種奇異的魅惑力,她目蘊奇光,含笑盈盈走來,斑駁的陽光照在裸露的胴體上,周身光影明滅不定,似是披了條用黑暗和光明織成的神秘毯子,陳遠心跳不禁加快,按劍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情知不妙,心中卻大有不忍之意,一雙手似有千鈞之重,怎樣也無法狠下心來拔劍。眼見黃鶯步步迫近,他心越跳越快,“砰砰……”像是要從腔子裡跳出一般,他竭力想象眼前這鮮花般美人凋零時場景,腦中閃過花落不知一式,靈光一閃,忽地悟道:花開必有花落,這本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花開可見我,花落可明道,而清靜……就在這自然中。

  黃鶯褪衣催動懾心術,款款步近,見這血氣方剛的少年果然臉龐通紅,手足無措,盈盈一笑,正欲點他胸前膻中穴,卻見他忽然放松下來,撫掌讚道:“好美!”

  黃鶯心頭一震,真氣頓時紊亂,臉色更白,喉頭一甜,一股鮮血直湧上來,劃過嘴角緩緩流下,更添嬌豔,她退後一步,嘶聲道:“你……”陳遠目光清澈,拍手笑道:“你本來就很美,我隻是實話實說罷了。”複又歎道:“實戰果然不是白玉京可比!”方才危急時刻,他頓悟清靜劍意,得以用一種純粹欣賞的角度來看黃鶯,不帶聯想,不帶實用目的,發覺果然很美,情不自禁地讚歎出來,一著破了她的懾心術。

  她迅速平靜下來,雙手垂下,胸卻挺的更高,偷偷瞟著他道:“你贏啦,隨便你對人家怎樣都好……”陳遠走到她面前,黃鶯雙腿輕絞,嘴唇輕咬,欲語還休,一縷鮮血劃過她的臉,她的胸,她的腹,她的腿……淡淡的霧氣彌漫過來,激起點點顫栗,映的她肌膚泛起種粉紅的玫瑰色,陳遠上下打量,歎道:“以後我必將用此美景創三式劍法出來,嗯,就叫輕解羅裳,美人如玉,恨君不知罷,你看怎樣?”

  黃鶯一呆,不可思議道:“難道你竟不心動?”

  ――不心動就是沒有吸引力,大部分女人寧願死,也不願發覺自已己沒有吸引力。

  陳遠舉步越過她,邊走邊說道:“不,你很美,我也心動了,正如我看見一株奇松,一幅名畫,一片山川,一道飛瀑……”背心空門大開,他恍若不知,拾起衣衫,輕輕披在黃鶯身上,似是全不擔心她趁機偷襲,直視她雙眼道:“但希望你莫要再跟著我!”

  黃鶯跺跺腳,深深瞧他一眼,緩緩系好衣帶,倒躍縱入林中,一閃不見,隻留下陣嬌笑聲:“我偷了秦地軍防圖,你既已卷進來了,就決計脫不開了……”陳遠臉色一白,嘴角隱有血跡,似是渾不放在心上,提氣笑道:“你以後打架,千萬莫要隨隨便便就脫衣服了!”遠遠傳來“哼”的一聲,再無動靜。

  陳遠奔回小鎮,發覺鎮上人心惶惶,都在議論上遊有好些條船被燒的事,他想起清晨那道詭異藍色煙霧與黃鶯那套動作,猜測八成是她的同夥阻擊了秦王追兵,心中微驚,這批人敢盜取秦地軍防圖,光天化日之下殺人燒船,來頭定然極大,以自己現在武功,貿然摻合進去多半死無全屍,還是先遠遠避開的好。

  出鎮的官道隻有一條,陳遠沿路急行,路人極少,近午的陽光直直照下來,已有熱意。奔出三四裡,忽見一輛漆黑馬車倒在路旁,他心頭一沉,掠過去一瞧,地上伏著兩人,一人似是馬夫,一人看衣著卻不妙,陳遠輕輕翻過來一看,正是張成,七竅流血,已然斃命,撕開衣衫,心口赫然一個烏黑掌印,他心中雖急,卻沉下氣來,細察四周,三四十丈外竟又有三具屍體,俱都黑衣蒙面,周身骨骼寸寸斷裂,周圍卻無搏鬥痕跡,竟似是有人用極剛猛的掌力一招將這三人全部震死,陳遠悚然,如此功力,簡直駭人聽聞,他定了定神,找遍四周,再無痕跡,心中一松,顯是小紅蓮被那高手救了去。

  陳遠尋個僻靜處,將那幾具屍體拎過來,不妨一具黑衣屍身上掉下個銀色令牌,上面畫著個孤島,書有“神山令“三字,當即拾起。他挖了兩個坑將張成和那馬夫理了,各削塊木頭豎在墳頭,一塊刻了:張成之墓,一塊刻的是:無名禦者之墓,卻將那幾具黑衣屍首盡數拋的遠遠的。

  他解下馬來,揚鞭急行,把玩手中令牌,心中猜測,黃鶯應是把軍機圖放在了張成父女身上,又命同夥來劫,她清晨那套動作多半是內部通信之法,而秦王丟了如此重要物事,必然是加派秘密人手追回,自己在木冬水前過了眼,不能再沿河東下了。至於黃鶯所屬組織盜取軍機圖究竟是為胡人大舉進攻,還是幾個皇子間相互攻擊,暫時自己無力關注,還是先走為妙。

  向東奔出六七十裡,陳遠尋了塊大石,縛在馬背上,在繩子上輕輕一劃,在馬屁股上拍了一下,這馬兒長嘶一聲,向東急奔,他換件灰衣,躍上大樹,在林間向南而去。

  華山,玉女峰,有所不為軒,天氣仍是涼涼的,顏君陽看罷書信,撚須對眼前弟子笑道:“照信中所述,應是陳遠,隻是這孩子自幼入門,下山這才幾日,決計不會謀劃此事,應是誤入其中。“

  吳鉤躬身道:“是,師尊如此說,陳師弟當然是無辜的。隻是……隻是秦王府所丟物事實在事關重大,秦王命弟子一定要追回,而陳師弟又是眼下唯一與那逃婢有牽連之人……“

  顏君陽沉默良久,堂中氣氛漸漸沉重,吳鉤隻覺似有座大山朝自己壓過來,背上冷汗陣陣而出,正快喘不過氣時,身上一松,隻聽掌門師尊淡淡道:“陳遠終是我華山弟子。”

  吳鉤心頭疾轉,低頭稱是,一步步退了出來,這秦王府第三客卿忍不住長長出了口氣,苦笑自語道:“陳師弟啊陳師弟,你可是給了我出了道難題,嘿!”

  黃昏近,東方天空已出現了第一顆星,陳遠從尾嶺鎮成衣店中出來,走向這鎮中最大一家,也是唯一一家客棧,街道上行人都是神色匆匆,急著回家,好喝上一碗熱騰騰的湯,吃上一頓熱乎乎的飯,華燈初上,照在他身上,陳遠回首西望,不知顏歌現在做些甚麽?

  春寒料峭,五福客棧人很少,一樓大堂裡空蕩蕩的,隻五六個人,看形狀都有兵刃在身,零零散散的,陳遠進來時,有意無意的都掃了一眼,他也不理,找個角落位子,要了一碗陽春面,一碟拔絲土豆,一盤扣肉,一碗苓湯,慢慢吃完後,又叫了壺尖雲茶,直喝到一個人都沒有的時候,冷風不停從門外吹進來,小二縮著脖子在他面前晃來晃去,才上樓進房。

  練了一趟易筋鍛骨篇,又行氣二十四周天,周身暖暖的,自修習先天功後,每日只需睡上二三個時辰, 便可精力充沛。陳遠燃起燈,開始翻閱朝陽一氣劍譜,這路劍法自旭日東升起手,至日月並行收勢,共有十七招,變化頗多,韻味悠長,陳遠正看的入神,忽聽門外有腳步聲傳來,是那小二,仔細一聽,仿佛還有一人,隻是腳步極輕,功力似乎很高,當即換了一本《山海異聞錄》。

  敲門聲響,開門一瞧,小二身後跟著一名年輕道士,黑白道服,長身玉立,眸光明亮,小二賠笑道:“打擾客官了,不知怎地,小店半夜竟來了許多客人,把房間全佔滿了,這位道長來時,隻您這兒還亮著燈,您看是不是能湊合一下?”

  年輕道士稽首道:“小道只需靜坐一夜即可,決不會叨擾居士。”

  同為道家一脈,陳遠還禮笑道:“道長請進。”

  道士謝過進屋,正身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似要這般坐到天明,陳遠翻了幾頁書,忽問道:“道兄為何深夜來此?”

  一燈如豆,搖曳不休,映在兩人瞳中,跳動不止,道士沉吟良久,仔細打量陳遠,見他神正氣清,不似奸邪,便低聲道:“九陽神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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