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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色亦嬋娟》第9章 孔雀東去
  魁玉和苦兒回到房間發現小呆已經被抱走,她倆面面相覷,不知該收拾東西離開還是智勝先生叫她們去另有事情交代。看到桌上早已涼透了的飯菜才想起這半天起來還水米未進。  兩人呆呆地坐下正要吃,麻姐改穿素色孝服端了新的飯菜進來。瞧她倆失魂落魄的樣子勸慰道:“兩位妹妹怎麽連門都沒關?這些都涼了,快放下。趁熱吃,這是廚房剛做好的幾道招牌菜,特送來給妹妹壓壓驚。”

  魁玉低落道:“門不關就不關吧,怕是沒人敢踏進這院子了。”

  “瞧著吧,以後來排隊的人只會更多不會少。”

  “這樣的錢你們也賺?”苦兒話說出口,自覺失語,“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太危險了。”

  “拿別人的命換錢麽?”麻姐低語,“有人要別人的命,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利,單單隻是因為他們高興,因為他們有這個能耐。”說罷,給自己倒了杯酒一口氣灌下。

  魁玉也給自己倒了一杯,之前她只見過爹爹喝過一次酒,就是昨晚。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卻始終清醒,大概是女兒紅埋的時間還不夠久,酒味淡如水。

  可她現在手裡這杯是入口綿軟但勁力十足的汾酒,喝了之後立刻覺得陣陣熱力上湧。

  麻姐見她兩頰緋紅,連忙給她夾菜。“還空著肚子吧!先吃點菜墊著。”三人人賭氣似的吃著喝著,不一會都醉倒在桌前。房門就那麽一直開著,落日斜斜射進屋內,把麻姐的素服染成一片金紅。風過林梢嘩嘩作響,三人似乎都在夢中忘記了剛剛發生的事情,露出無憂無慮的恬靜微笑。

  麻掌櫃來了,把麻姐抱回了房間。

  小史來了,他輕輕推了推魁玉,沒醒。又推了推苦兒,也沒醒。他掏出一把香草放在魁玉鼻子底下,魁玉轉醒過來。小史做了個噓的動作,帶她輕輕地起身,又一次來到驛站的天字第一號上房,智勝先生和另一個人在等著她。

  小史隻是把她帶到一直關著的西廂門前,示意她自己進去然後就關上了房門。魁玉整了整衣飾,發現自己還滿身酒氣,也隻得硬著頭皮敲門了。智勝先生在裡面應了句“請進。”聲音聽起來十分不尋常。

  魁玉忐忑地推門而入,看到智勝先生旁邊坐著的人嚇了一跳。這人的罩袍長長地拖在地上,玄冰色之上以藍綠加金銀繡滿了孔雀翎羽。幾種顏色交相輝映渾然為一體,肩上搭著的輕紗薄得像團霧氣,一身粗布打扮的魁玉感覺自己在他面前就是一粒灰塵。

  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面孔和手上都用面紗厚厚裹了一層,面紗表面仍然滲出了不少濃液,散發出之前她們聞到的惡臭,一頭漆黑的秀發上戴著的赫然就是赤色一點血中花。

  智勝先生示意她走到錦衣怪人面前,紗布下露出一個裂口說:“小姑娘,別害怕,能不能告訴我,這珠花你是從哪裡得來的?”聲音軟儒飄逸,帶著說不出的親切溫柔。

  魁玉本不想說的,可感覺自己不由自主地信任這個聲音,哪怕這個聲音叫她立刻去死她也會去,“這是我爹給我的。”

  “你爹是誰?他有沒有跟你說過這珠花的來歷?”

  “他說,是我娘留給我的。”

  “你娘叫什麽名字?她現在在哪裡?”

  魁玉黯然道:“我娘叫程氏。她已經身故了。”

  “不對,她怎麽會叫程氏。我問的是她原本的名字。”怪人的語氣也著急起來。

  “不知道。

我爹從來不跟我提起她。”魁玉感到有些慚愧,最後她對母親的了解還是少得可憐。  “利兄你說她…到底是不是鹿姐姐的…女兒?”怪人氣息混亂,完整的一句話都說不下來。

  智盛先生說:“小姑娘你那面鏡子呢,可否再借我一看?”魁玉掏出鏡子雙手遞了過去。智盛先生拿給怪人才看了一眼,她便顫抖著連聲說:“是她的,是鹿姐姐的,沒錯,我絕對不會看錯。”

  智盛先生把鏡子還給魁玉,略一沉吟,單憑這兩樣東西確實難以下定論,突然他想到了什麽,問道:“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魁玉躊躇不決,小聲報上了名字:“魁玉。”只見智盛先生睜大了眼睛,怪人臉上的眼眶和臉頰處濕了,魁玉此時已覺得她沒那麽可怕了,壯著膽子問:“請問,你怎麽會有跟我一樣的珠花?”

  怪人仰天長歎了一聲, 其情之深邃哀愁,天地無不為之動容。

  她艱難地轉頭對智盛先生說,“無論她是不是鹿姐姐的女兒,我都已經撐不下去了,就當她是罷。幫我把珠花和頭髮都拿下來吧,我也想讓她看一看我的真面目。”

  智盛先生神情凝重,走過去先取下了血中花,又輕輕地取下了她的頭髮,原來這隻是一頂假發,接著一層層打開了紗布,魁玉看到一張美的令人窒息的臉,就算沒有頭髮,也絲毫無損於她的美麗。

  然後片刻之間,這張臉在空氣中發黑變暗,腫脹不堪。智盛先生又手忙腳亂地幫她把紗布重新纏好。她顯然是忍著極大的痛楚,沒有發出呻吟但全身都已顫抖。

  待她平靜下來,慢慢抬起頭對魁玉說:“對不起,這珠花還你。今晨有人來找麻煩,我本想躲出去,但病體殘軀不堪驅使,剛走到院中就有人衝進來,隻好順勢躲在你房間床帳之內,本想借你的衣服易容而出,所以才看到這珠花。也是機緣巧合,我在這驛站之中已住了近十年,本來是要進京尋人,但被奸人所誤使我自戕如此,隻能借助利兄的照顧苟延殘喘至今,但幸好天見垂憐,讓我能再見鹿姐姐的珠花,就當見了她本人便罷。”

  魁玉聽她說得可憐,跟著也好想哭。又聽她接著說:“想十年前我剛患此惡疾頭髮全落,鹿姐姐怕我消沉,剪去一頭長發給我還為我戴上血中花。我推辭不肯收,她說會再做一摸一樣的換上金色彩珠贈我,姐妹之誓歷歷在目猶如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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