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子眼睛一眯，似笑非笑地又抬了抬手，從人群裡走出一個精壯漢子，拿起一把椅子在手中，像揉紙一樣扭成了麻花，然後是下一張桌子，再下一張椅子……看熱鬧不怕死的客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偷偷地溜之大吉了。　　麻姐單薄的身子顫抖了一下，忽然向小史望了一眼，接著又似毫不在意地對夥計們說:“人家還是嫌我們的桌凳不結實，拿最結實的出來！”離她最近的一個濃眉大眼的小哥手撐著地跪下了，低頭悶聲說:“麻姐坐！”

　　“客人還站著，我怎麽能坐。”她對瘦子實在是厭惡極了，說這話的時候一臉輕蔑。這時另一個夥計抬腿把那人肉的“凳子”向瘦子輕巧地踢了過去。

　　瘦子背著的手裡突然多了一柄煙管，他吸了一口朝飛過來的人肉凳子吐出了煙。旁邊人大喊:“小心有毒！”瘦子眼睛眯得更小了，煙氣沒有擴散，反而變成了一根筆直而清晰的線向著那個夥計的天靈蓋飛去，直直沒入冠發。

　　夥計還是悶聲哼了一下，從半空跌下來不動了。過了一會，口鼻眼中都流出血來。

　　麻姐的一雙鳳眼，從眼眶到眼仁都紅了，她慢慢走過去，把夥計的身體連拖帶抬抱到櫃台下。從櫃台深處的陰影裡坐起了一個人，那人跟麻姐有幾分相似，身量不甚高大，穿著一身半舊儒服，看上去不會半點武功。

　　他扭頭對麻姐說:“去請智勝先生。”麻姐滿臉央求:“哥哥，還是不要……”他附身探了探地上夥計的鼻息，歎了口氣，“還是去請吧。我大概保得住他們二人周全。能講話解決的還是不要再動武了。”

　　瘦子的山羊胡笑了，“早這樣不就完了嗎，我們也隻是想跟智勝先生請教一事，才千裡迢迢跑到這裡。你們卻說智勝先生今天不見客，推三阻四百般阻撓，這是不是太欺負我們初來乍到啊?”

　　麻姐厲聲道:“你們若誠心來請教先生，等上一日又何妨，又何必帶上這麽多打手硬闖?”

　　瘦子說:“我跟你一個丫頭片子說不著！”衝著麻姐的哥哥笑道:“麻掌櫃的，您是明理的讀書人，該不會也阻攔我們見一見那智勝先生吧。”說著就往後院走。

　　“我剛剛不是說了去請嗎?”誰也沒看清他是怎麽從櫃台後面出來的，但他人已經站在瘦子面前紋絲不動。小史已經匆匆忙忙跑到後面去了。麻姐偷偷轉過身去擦著眼淚。

　　魁玉和苦兒臉色發青，要不是早上問到灩波樓擾了先生的心情，他也不會拒絕見客，也不會鬧到砸店，還賠上夥計一條人命。這是她們第一次見到有人直接死在面前，而且看上去是比她們強悍百倍的男人，別說去灩波樓了，今天的事如何收場都變成了難題，也許對方知道了事情的經過會直接送她們的小命上西天。

　　瘦子又掏出煙管來吸了一口，全噴在麻掌櫃的臉上，麻掌櫃還是紋絲不動。魁玉和苦兒嚇得心髒都停止跳動了，沒想到瘦子往後退了幾步，斂了笑容坐下了。

　　她們正在疑惑，智勝先生已經和小史一起走進來了。瘦子眼抬都不抬一下，半天也不說話。智勝先生也不說話，兩邊就這麽僵著。過了一會，瘦子那邊進來一個壯漢在他身邊耳語了幾句。瘦子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

　　過了半晌，他磕了磕煙灰，對智勝先生說:“藏在你房間裡的是什麽人?”

　　魁玉和苦兒對視一眼，剛剛雖然沒看到房中有別人，可是堂屋的另一個套間確實是關著的。

麻姐經常去打掃，她應該最清楚吧。還沒等她們給麻姐一個眼神，麻姐就先跳出來說:“先生的房間我隔幾天就去打掃的，哪裡藏了什麽人！你們到底想怎麽樣?”　　瘦子理都沒理她，反而對沉默的麻掌櫃說:“你也知道的吧，我們隻要他房裡這個人，智勝先生是你們的活招牌，我們不會動他分毫。他房裡藏著的這個人只會給你們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等他在這裡的消息散播出去，比我們厲害百倍的高手都會問你們要人，麻掌櫃你又能保他到何時呢?不如把這燙手山芋扔給我們，自己落得無事一身輕不好麽?”

　　智勝先生呵呵地笑了起來:“獐頭鼠目的家夥，你說的沒錯，是有比你們厲害百倍的人也在找這個人，他若不是被猛虎所傷， 怎麽輪得到鬣狗來撿腐肉吃。”

　　瘦子猛吸了一口煙，又吐出一根線朝著智勝先生的頭頂飛去。麻掌櫃沒有動，小史躍起用手去握那根線，整個人突然被吊起似的甩了出去。麻姐心急如焚地看著她哥哥終於出手，那根線的頭彎了彎，擦著智勝先生的頭髮釘到了牆上，牆上整整齊齊切出一個小孔，陽光射進來，看得到空氣裡的灰塵在漫舞。

　　還未來得及慶幸躲過這一招，瘦子吐出的煙線又射了出來。智勝先生突然臉色一沉，從靴子裡掏出那把折扇在面上一擋，魁玉和苦兒都來不及捂住眼睛。但見折扇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瘦子卻大驚失色，你你你了半天，頹喪地帶著他的人馬灰溜溜地遁走了。

　　不知什麽時候，智勝先生恢復了和藹可親的模樣，對麻掌櫃拱了拱手，道了一聲:“給您添麻煩了。”扶起小史準備回房。麻掌櫃卻突然冒了一句:“那人，已經不在先生房中了吧?”

　　“什麽人?我房裡沒有任何人啊，叫你們麻姑娘來打掃一下吧。”他又轉頭跟魁玉和苦兒說:“這倆丫頭沒事也來幫忙，都是你們，惹出這麽大的亂子。”

　　苦兒還隻是心有余悸，魁玉聽到這句不知怎麽眼淚刷地下來了。死去的夥計的屍體還歪在櫃台前，這就是外面的世界嗎?怎麽才不到一天就遇到了這麽多的事情，她的腿一軟，幸虧苦兒扶住了她。

　　智勝先生見她這個樣子，想說什麽，但又什麽都沒說，和小史一起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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