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兩邊很有默契的選擇了休戰，雙方都損失不小，需要時間休整。　　時間來到第十一天頭上。一大早，兩軍就掀起了戰火，兩天時間，許泰手下的萬人騎兵堪堪整軍，根本不能派上戰場，李靖也深知這一點，直接把他們調到了後軍，充作預備隊。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雙方剛一接觸就戰的如火如荼，與前幾天不同的是，唐軍的防線往前推進了不少，李承乾坐在馬上，一眼就看出了李靖的打算，他的目光看向了前方，那裡是李靖的中軍所在。

　　另一邊的頡利可汗看到唐軍往前推進，心中並不在意，他倒是希望唐軍能出來，這樣他就能以更少的兵力擊潰唐軍，畢竟伸出頭來的烏龜比縮起頭的要好對付。不過他顯然沒想到，唐軍伸出來的不只有頭，還有鋒利的爪牙。

　　頡利可汗指揮著手下的兵馬一波又一波的衝擊著唐軍陣地，李靖令旗揮動，弓弩手不再壓製自己的火力，盡可能的將攻擊撒向對面。直到今天，弩，這個漢民族對付遊牧民族最鋒利的武器才剛剛在突厥人面前露出他的鋒芒。

　　弩不同於弓，弩都是機括上弦，所以弩矢可以比箭矢大上很多，最重的弩矢甚至可以用長槍來代替。一弩三矢，一弩五矢，隨著旗手的號令，“嗡”地一聲，一片“烏雲”從唐軍陣地升起，向著突厥兵飛去。粗長的弩矢有時候要穿透好幾個人才力盡落地。箭雨不停地傾瀉，不斷增加的傷亡讓頡利可汗睚眥欲裂:“傳令，四萬騎兵兩翼齊出，直攻唐軍中軍。”一陣煙塵過後，四萬騎兵左右兩路，繞過中間的主戰場，衝著李靖的帥旗而來。

　　李靖面色不改，令旗揮動之下，兩萬騎兵分左右迎擊。這一次可不會有人像許泰那樣冒冒失失的衝進去，兩萬騎兵隻是將突厥騎兵擋住，不讓他們衝擊中軍。

　　頡利可汗令旗揮動，四萬騎兵立馬調整方向，衝向唐軍後陣，竟是想將唐軍的陣勢攔腰截斷。還沒等他們接近唐軍大陣，便看到一群人衝了出來，入眼的是那驚心動魄的銀白色鎧甲――陌刀手！看到前方戰事無憂，李靖果斷的將陌刀手撤回來保護後陣的弓弩手。等到突厥兵發現陌刀手，再想回頭已經晚了，唐軍的騎兵一直尾隨在後，兩下夾擊，四萬騎兵陣亡近兩萬才堪堪逃了出去。無奈之下，頡利可汗隻好下令撤軍。

　　突厥牙帳。

　　頡利可汗憤怒的將手中的金碗扔了出去:“我們是長生天的子民，居然打不過區區的唐狗，你們還有什麽資格自稱勇士?還有什麽資格享受長生天的饋贈。”

　　下面幾個大臣一臉惶恐的跪下，心中卻有些不以為然:“這仗還是你指揮的呢，憑什麽全怪在我們的頭上。”心中雖然這麽想著，可是沒有一個人敢說出來。

　　就在帳篷裡一時沉默下來的時候，一個平和的聲音響起:“可汗，唐軍和我們以往的對手不同，他們不僅裝備強於我軍，而且有李靖這種絕世的將領。老辦法已經不管用了，我們需要改變。”

　　頡利可汗挑了挑眉:“宗昌有什麽妙計?”說話的正是趙元茂，帳中知道趙元茂的人都對頡利可汗這樣對待一個唐人沒什麽意見，至於不認識趙元茂的，看到其他人的樣子，也沒有傻了吧唧的站出來指手畫腳。

　　趙元茂想了想，說道:“可汗，李靖用兵向來滴水不漏，與其想著尋找他的破綻，不如直接正面初級，堂堂而戰，才是正途。”

　　底下一人嘟囔道:“這幾天又不是沒有正面打過，

也沒見贏過。”頡利可汗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趙元茂瞄了他一眼，捋了捋胡子:“非也，我們這幾天雖然正面和唐軍打過，不過多數的精力還是放在尋找唐軍的破綻上了，這樣一來，反而削弱了我們正面戰場上的實力，這才被唐軍撿了便宜。人數相差不大的情況下，即使我們突厥勇士十分英勇，也不是裝備精良的唐軍的對手。所以，與其做那些無用之功，不如正面與唐軍交戰。我軍最大的優勢是什麽?兵力！我軍四十萬大軍，這十多天來損失了不少，可是還有二十二萬，唐軍總共不過二十萬，這些天損失下來，最多還剩十五六萬。我軍足足比唐軍多了七萬人，正面交戰，所有的計策都沒有用武之地。面對這多出來的七萬人，唐軍有什麽辦法?依我之見，我們不如利用人數的優勢，多開辟幾處戰場，分割唐軍的兵力，再集合剩下的兵力，正面強攻，拿下唐軍步軍。”

　　頡利可汗想了一下，說道:“那為何不引開唐軍騎兵，再拖住正面的步軍，直擊唐軍中軍?”

　　趙元茂笑笑:“可汗，唐軍不像我軍，全是騎兵，唐軍的二十多萬大軍，有差不多十萬騎兵。剩下的全是步兵。經過這幾天的損失，騎兵沒有太大的損失，應該還剩八九萬的樣子，步兵也有八萬左右，唐軍中步兵一直是主力，絕不可能被我們吸引出來，剩下的騎兵，李靖敢輕易調動的也不過三四萬之數，剩下的騎兵他還要用來充作預備隊，隨時準備救火。可是即使是這三四萬騎兵，也要至少拖住我們六七萬的軍隊，這樣我軍剩下的不過十五六萬，如果我們要針對唐軍中軍，那就要面對最少四萬騎兵，那樣需要多少兵馬?剩下的兵馬能不能在唐軍步兵的攻擊下撐住?如果撐不住，那麽等唐軍解決了正面戰場，我們衝擊唐軍中軍的兵馬可就要面對兩面夾擊的局勢了。而且不要忘了，唐軍還有陌刀手。正面有弓弩手，依照李靖的性子，絕不會將陌刀手再放在正面，那麽他會把陌刀手放在哪裡?無非就是步兵兩翼和中軍兩個地方罷了。眾位是想面對弓弩手還是想面對陌刀手?”

　　帳內眾人都變了臉色，他們都知道陌刀手的可怕，可是真要讓他們承認自己的怯懦卻又很艱難。看著低頭不語的眾人，疊羅支開口問道:“那麽如果唐軍留守的騎兵出擊又該如何?”

　　“隻要我們不主動攻擊唐軍中軍，這幾萬兵馬是我們最不需要擔心的部分，他們身上的任務最重，既要守護中軍，又要防止我軍襲擊步兵後方，分身乏術。我們隻要派出極少數的部隊，牽製住他們就行了。”

　　疊羅支點點頭坐了回去，一旁的帖木兒又佔了起來:“既然你說我們的優勢在於人多，那麽何不乾脆派兵拖住對面的唐軍，剩下的兵馬直接攻擊唐國腹地?”

　　趙元茂顯然早就想到有人會這麽問，想也不想的答道:“你覺得完全拖住對面的唐軍需要多少人馬?拖住了他們我們還能剩下多少兵馬?三萬?還是四萬?留下來阻擋唐軍的人馬少了，等我們搶完唐國回來的時候就要面對他們的阻截，甚至有可能我們還沒有進入唐國境內，他們就能銜尾追上來。留下的人馬多了，兵力就不足以在唐國境內有所斬獲。所以我們唯一的選擇就是先消滅面前的唐軍，哪怕損失慘重，隻要消滅了他們，我們就勝利了。即使我們這些兵馬全部折損在這裡，我們還能從國內調兵。那時候，唐國就是我們的牧場，唐國的一切都是我們的。”

　　趙元茂的話顯然激起了眾人無限的遐想，一個個都是一臉的陶醉，有人還想說什麽，被頡利可汗打斷了:“行了，都別說了，就按宗昌的計劃辦。”接著，向趙元茂問道:“按你的意思，我們的兵力還有不足?”

　　趙元茂點點頭:“的確差了一點。如果能從國內再調些兵馬來，勝算更大一點。”

　　疊羅支插嘴道:“可是這樣一來，國內的局勢恐怕會有變數。”

　　趙元茂答道:“隻要我們能在大唐收獲足夠的利益，國內的一切都不是問題。”

　　疊羅支還想再說，卻被頡利可汗阻止了:“傳我汗令，各部落召集最勇猛的勇士，到本汗的身邊來，本汗要帶領他們去收割長生天賜予他們的榮譽。”

　　“可汗英明。”帳內一片讚頌之聲。

　　第十二日。

　　自以為找到唐軍弱點的頡利可汗按照先前商量好的計劃攻擊唐軍的陣地。剛開始的時候，一切都和頡利可汗想象的一樣，唐軍的兵力被迫分散開來。少了騎兵的支持，突厥隻用了片刻功夫就攻到了唐軍陣前，唐軍的形勢岌岌可危，沒想到這麽順利的頡利可汗興奮地派兵一次又一次的衝擊唐軍。

　　一個時辰過去了，兩個時辰過去了，三個時辰過去了，一直打到太陽西沉紅霞滿天，唐軍的陣勢依然是那副搖搖欲墜的樣子，可是卻偏偏堅定地立在那裡。頡利可汗剛開始的興奮早已經消失殆盡，只知道一味的派遣兵馬，無數鮮活的生命在無情的弩矢下消逝。趙元茂看到這個情形，心知再打下去也是徒勞。勸道:“可汗，唐軍陣勢穩健，顯露出來的敗像不過是假象而已。如此打下去隻是徒增傷亡，先撤兵吧。”

　　頡利可汗轉過頭，緊緊地盯著他，目光如火，仿佛一頭暴怒的凶獸。趙元茂平靜地看著他，眼神堅定，毫不畏懼。

　　兩人對視片刻，頡利可汗深深地吸了口氣，閉上眼睛，沉聲道:“收兵。”

　　可汗牙帳。

　　突厥君臣沉默地坐著，氣氛凝重。突然，帳門被人推開，渾身纏著繃帶的默度衝了進來，也沒向頡利可汗行禮，抓著趙元茂的衣領，氣喘如牛，罵道:“好你個唐狗，就是你出的餿主意，害的我們無數的兒郎慘死。我今天非宰了你。”說著，拔出腰間的彎刀，作勢欲劈。

　　“夠了！”頡利可汗一聲爆喝:“默度，今天的戰術是本汗同意的，你是不是也想砍了本汗?！”

　　默度放下趙元茂，將彎刀仍在一邊，跪伏於地:“可汗，族人們死得慘哪，執矢力也死了。求可汗替他們做主啊。”執矢力是默度的親兄弟。

　　頡利可汗走下王座，輕撫默度的頭頂:“執矢力是長生天最忠實的子民，是草原最勇猛的戰士，他的血不會白流，族人的血不會白流。總有一天，本汗會帶領你們打進長安，殺光唐狗！”

　　“打進長安！殺光唐狗！”帳內頓時群情激奮。

　　頡利可汗雙手壓了壓，等到帳內安靜下來，繼續說道:“對於今天的戰局，你們都有什麽看法，說說吧。”

　　趙元茂行了一禮，說道:“可汗，今天的戰術按理說不會有問題，至於為什麽會久戰無功，肯定是有其他方面的原因。”

　　默度一臉怒氣地站起來:“你是說我突厥男兒貪生怕死嗎?”

　　頡利可汗揮揮手，示意他坐下，對趙元茂說道:“繼續說。”

　　默度悻悻的坐下，趙元茂繼續說道:“我的意思並不是大突厥的男兒貪生怕死，隻是戰場上肯定有一些被我們忽視的地方。這個因素很小，小到我們根本沒有注意，但是卻又很大，大到足以影響整個戰局。”

　　趙元茂話一出口，整個大帳沉默下來，都在仔細回想著今天是不是有什麽被自己忽視的地方。

　　要說帳內諸人，對戰場了解最深的肯定是一直衝在最前線的默度。頡利可汗開口問道:“默度，你有什麽看法?”

　　默度甕聲甕氣道:“可汗，什麽又大又小的因素。純粹是唐狗的托詞，兒郎們浴血一天，什麽時候有半點松懈......”

　　趙元茂插嘴道:“可汗，影響勝負的因素不外乎三點，一曰天時，二曰地利，三為人和。今天天朗氣清，天時正好，突厥勇士悍不畏死，此乃人和。既然天時，人和都沒有問題，那麽問題就隻可能出在地利上了。”說著，轉向默度等人，“不知各位今天可曾發現戰場上有何異狀?”

　　幾位領兵的大將都沉思起來。不一會兒，默度迫不及待說道:“你這唐狗，哪有這許多借口，戰場一馬平川，哪有什麽異狀?你這......”

　　“不對，確實有異狀。”默度還沒有說完，便被人打斷，“今日衝鋒的時候，有一塊地方，長不知幾許，寬兩丈左右，馬兒衝過的時候馬蹄有些飄，很難駕馭。不知是不是這個?”說話的是自從上次被頡利可汗訓斥之後就顯得有些沉默的帖木兒。經他一提醒，好幾個人都想起了這麽個地方。

　　趙元茂一拱手:“不知各位可記得位置。”

　　“記得記得......”眾人七嘴八舌的說道。

　　“來人，把地圖搬上來。”頡利可汗適時說道。

　　兩個士兵將行軍用的地圖抬了上來，帖木兒估算了一下，在地圖上標了一個點，剩下幾人都各自畫了一個點。

　　趙元茂將幾個點連了起來，看了兩眼便已經知道了玄機，對圍在地圖旁邊的眾人說道:“各位，今日我軍久攻不下，問題就出在這條線上。”

　　頡利可汗自從上次吐了血，身體一直不是很好，隻好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坐著，問道:“怎麽說?”

　　趙元茂指著地圖說道:“各位請看，這條線的位置十分巧妙，正好位於我軍和唐軍的中間，離唐軍的陣地不過百步。我軍騎兵衝過這條線，馬速大降，百多步的距離，根本不足以將馬速提升上來。沒有衝擊力的騎兵碰上步兵，無異於以卵擊石。李藥師果然名不虛傳，我說唐軍陣地今天怎麽突然往前移動了不少，原來是為了這個。如果我沒估算錯，隻要唐軍的陣勢往後再撤二十步，今日必敗無疑。”

　　“唐狗果然陰險！”帳內頓時一片喝罵。

　　等到眾人平靜下來，趙元茂笑道:“眾位勿急，唐軍使出此招，正說明我們離勝利已經不遠了。”

　　疊羅支問道:“此話怎講?”

　　趙元茂沒有回答他，反而問了個問題:“請問假如王子殿下您和敵人交戰，從一開始就處於劣勢，但掌握了一個足以影響戰局，甚至有可能反敗為勝的手段，卻沒有在一開始的時候使用， 那麽，您會在什麽時候使用呢?”

　　疊羅支想了想，答道:“如果情況允許，當然會在最後緊要的關頭使用了。”說到這，疊羅支突然反應過來，“你是說......”

　　趙元茂點點頭:“不錯，唐軍已經到了‘緊要關頭’了！隻要我們破了他這一招，唐軍敗亡之日近在眼前。”

　　“那麽我們該如何對付唐軍這一招?”說話的是高高在上的頡利可汗，想到馬上就可以馳騁在大唐的土地上，他的也興奮地有些顫抖了。

　　趙元茂頗有些自豪的說道:“唐軍這個招數不可謂不精明。可是他們面對的對手是我們。我們突厥最多的是什麽?是戰馬！我們每個士兵都有兩匹，三匹，甚至四匹戰馬。我們雖然損失了十數萬士兵，可是戰馬卻沒損失多少。隻要我們先派出戰馬衝擊唐軍的防線，等到唐軍的防線崩潰，甚至不需要唐軍防線崩潰，隻要他們往後退出二十步，我軍再出擊，必然能夠擊潰唐軍。”

　　這個辦法趙元茂很早就想到了，不過他一直沒有說，不僅是先前用不到，而且還因為突厥人將馬匹視為自己的第二生命，絕不會接受這種戰法。但是到了眼下這個局面，隻要有戰勝唐軍的方法，突厥君臣都不願放過。果然，眾人在沉吟了片刻之後都選擇了接受。

　　另一邊，唐軍還不知道突厥人已經發現了他們的弱點，整個營地燈火通明卻沒有多少人走動，顯現出一種別樣的安寧。

　　UU看書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UU看書！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