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仙拉著我的手在在山路上飛奔,我不知道他看到的是什麽,只看到他把燈籠裡的蠟燭扔了過去,為什麽要燒,莫非……還是活的? 山路並不好走,此山又陡,我們兩個人還是跑著的,很快便因為他快我慢而極不協調。我有意甩了他的手自己跑,無奈立馬就和他落下了一大段。
“璃仙我……不行了……我們……能不能……休……”一邊還要跑手上酒壇子又重,我一手扶著山上台階旁邊的石頭一手扶著腰,實在喘得不行。
璃仙走在前頭,見我停下來便回頭看我,似乎是皺了皺眉,而後二話不說地便跑過來把我連人帶酒壇扛在了肩上,而後接著跑。
此時入了夜,山間卻不寧靜,那些精怪以及孤魂野鬼們終於待以出現,竊竊私語:
“瞧,是那個孩子……”
“長這麽大了啊……”
我想了想,其實能看見能聽到妖怪說話也不是一件壞事,老道說妖怪和人一樣,也有優劣等級之分,真正法力高強的精怪如我們人間的狀元一般鳳毛麟角;而且那些法力高強的惡鬼、大妖怪們往往喜歡獨佔某一塊地方修煉,所以若是山間有這些精怪竊竊私語倒是一座寧靜的山,若是沒有,則意味著可能碰到“大東西”了……
我們之前在河邊遇到的那艘獨木舟……按理說這船看起來鏽跡斑斑,應不是新的,又是水上,水本通靈,水中靈體甚多,而像這艘船這般上了年頭的東西縱然自己還沒修煉成精,也會有些小精怪依附其上,借著這些器物修煉也可事半功倍,可那艘船……什麽也沒有。
非常、非常的乾淨。
一下晃神,山間又是一個顛簸,少年肩膀瘦削,起落衝撞,恰好撞到胃上,十分難受。
“璃仙,船裡是什麽?”我被抗在肩上,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仍感覺身下身形一滯,卻沒回答我,仍是往山上老道的道觀方向跑。
“他們說了船……”
“是那艘船……”
“河邊的那艘船……”
“天呐……”
璃仙沒答我的話,隻有精怪們的聲音悉悉索索地傳來。誰也不說話,氣氛怪冷的,人肉轎子固然好,可閑下來之後難免要回想剛才,便又有些害怕。璃仙跑了好一會,山路難走再加上扛了我這麽一個大活人,他已經渾身是汗了,背上的衣服也也不再是,而是稍稍一捏感覺都能捏出汗來。
“還有一段路你放我下來吧,你隻幫我拿著酒壇子就好了,我能追上了!”我拍了拍他的背,呀,果真一手汗。
璃仙依言將我放了下來,嘴下嘟囔了一聲“重死了”,便提著酒壇往肩上一扛,“蹬蹬蹬”地繼續爬山了。
“喂!你說誰重死了!”
終於到了老道的道觀,我和璃仙兩人都累的不行。道觀不大,住在裡面的也隻有七八個弟子,門前一個胖乎乎的小童扶著大掃帚杆子打瞌睡。
奇怪的是,我們一到,風簷下的鈴鐺一律響了起來。
老道從道觀裡面出來氣呼呼地甩著拂塵不讓我們進門,“出去出去,身上沾著什麽髒東西就往我們道觀裡跑。”
“澤漆不許睡了,快給為師拿兩碗符水來!”打瞌睡的小童聽到師傅的聲音立馬就醒了,火急火燎地趕緊去丹房拿符水。
“老道,我們沾著……”不等我開口問完,小童抱來了符水老道往我們身上便是劈頭蓋臉地一澆,待他澆完我才想起我的後半句,“什麽了??”
“是水裡來的嗎?”璃仙倒是鎮定得多,
抹了一把臉上的符水靜靜地提問。 老道點了點頭,又給我們貼了兩道符才示意我們進去。門口的小道童摸不著頭腦也追了進去:“師傅師傅,璃仙師兄和薑姐姐碰到了啥呀?”
“碰到鬼了呀!”璃仙故意從那叫澤漆的小道童身後怪叫,嚇了那道童一跳,而後又與澤漆勾肩搭背非要一起走。
“璃仙師兄你身上濕乎乎又臭臭的……”小道童捏著鼻子想避開,不料又被璃仙一把抓了回來。
“怕什麽,咱們都是男孩子,這是男人的味道你懂啥。”璃仙扯著小道士,抓著他一起笑眯眯地闊步走。
苦了我一個人跟在後面濕答答抱著個酒壇子。
沾著什麽了?我怎麽什麽也沒看到?
老道帶我們去的是丹房,恰好丹爐還燒著,我和璃仙兩人便脫了衣服掛爐上烤烤。
“道長,這是孝敬您的酒!”我擰了一把衣服就趕忙把酒給老道拿去。
老道本來進了丹房裡盤坐的端端正正的,看見我把酒壇抱過去眼前一亮,接過酒壇便起了封子向下一嗅:“嗯,不錯,釀得正醇。”老道又去找了個碗撈了一碗來嘗,更是讚不絕口。
澤漆見狀也跑去拿了三個碗要給我們盛酒喝,說是要給我們熱熱身子,卻被老道攔下:“他們兩不可喝這酒,這是建木樹的汁液釀的,本就是聚靈之木,他們今日又撞了邪,喝這個不好、不好。去拿我掛椅子旁的藥酒來給他們喝。”澤漆愣了一下,又“蹬蹬蹬”跑去拿藥酒。
“師傅我們這次碰到的是什麽?”璃仙拿著布條擦頭髮,一碗符水加上汗,他身上已經濕得不像樣了。
“來山上之前我們在河邊遇到了一艘紅色獨木舟,上面系滿了還魂鈴。中間載著的……”澤漆已經拿來了酒葫蘆,璃仙接過便仰頭喝下,然後把剩下的扔給我。
“中間有一隻老鼠塞滿了整隻獨木舟,是活的。”
聽到璃仙這麽說我接過酒葫蘆時心中一跳。
“哇!灑滿了一艘獨木舟那麽大的老鼠!那得多大!”澤漆也盤腿坐下,像聽故事似的,眼睛晶亮亮的。
璃仙也不懷好意地湊過去,故意壓低了聲音:“你人這麽大。”
本來盤坐好的澤漆被他嚇得往後一跌。
“璃仙不許胡鬧!”老道兩碟子酒下肚臉上就泛起了酡色,“這老鼠可不是妖,是灰仙、灰八爺!而且這裡面可不只是老鼠。”
被這兩個小鬼撞見的可不止是湊巧,而是人禍,是被人請來的煞。
我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老道給的藥酒,倒覺得人精神了不少。
原來這獨木舟裡載著的是老鼠啊……那沾了什麽難道也是這老鼠怪跟著上山了?
“總之你們都當心些,把我的符都每日戴著。特別是睡覺,放把匕首到床鋪下面去。嗝。”老道打了個酒嗝,臉上的酡色越來越重,已經初露醉態開始搖頭晃腦了。
“這些東西究竟從何處來?老鼠是陸上的東西,但是卻借助船,抑或是水中?”璃仙像是沒看見老道的醉態一般,皺著眉凝視他。
“非也,非也。這水可不光能通靈更能通六界,許是忘川幽冥那一塊被請來的東西也未可知。你們可知這地界,”老道搖頭晃腦指了指地下,“原先可是困了一尾蛟的,雖說蛟龍蛟龍,可這蛟和龍卻是不能比。蛟,水怪也。而龍可是神仙, 生來便有神位。”
“話雖這麽說,可世間萬物修煉皆可得道。蟒蛇、蛟、鯉魚,他們的道便是化龍……嗝……五百年前這裡的這條蛟,恰恰也是要化龍的。”
見老道東倒西歪醉態畢露,我忍不住小聲咕噥:“什麽五百年,怕也是喝多了胡諏的吧。”
“恰恰是這要化龍的蛟,卻被大鵬鳥給盯上了。這大鵬乃是‘羽翼仙’,貪吃好殺何其凶惡!尤愛吃蛟。恰巧過路一位上仙路過,憐這小蛟修煉不易,便救下了,還收做弟子。”
仙人?上仙?!
“我聽傳聞我們村那棵桃花樹也是感應仙人之淚而成精的,不知可是這位仙人?”本來聽著聽著都要打瞌睡的我一下子清醒了,眼睛晶晶亮地望向那醉醺醺的老道。
盤坐著蒲團上搖頭晃腦的老道卻朝我擺了擺手,“去去去,搗什麽蛋,我說的是五百年前。那小桃樹撐死了也就兩百年道行,成什麽精,怕是連個人形都沒有。”
我撇了撇嘴,沒有答話。
“大鵬凶惡不及孔雀,孔雀出生便會吃人。”璃仙早就不端坐著了,這邊瞧瞧那邊看看,現在摸著老道放在丹房的星盤隨口回了兩句。
“呔!大鵬孔雀一母同胞各個不是善茬!這孔雀何止是吃人……嗝……連佛祖都吞!說來這上仙和孔雀也有些淵源……呼……”老道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輕,最後竟然“噗通”一聲突然倒地還順便打起了呼嚕。
留下我們幾個人面面相覷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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