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好那喝了酒便呼呼大睡的老道，我和璃仙辭別了澤漆便下山回家。　　下山便輕松得多了，趁著著當口我正好可以挑著那些散落地上的散柴撿著，先是抱在手上，攢的多了便拿繩子扎成一捆。

　　“你是想拿去賣嗎?我們這邊的集市怕是不缺這個。”璃仙看我拾柴，問了一句便把提著的竹篾燈籠往腰後一插，也和我一起撿起柴來。

　　“反正也不是麻煩事，撿了再說。”山路崎嶇柴倒是不少，我很快就撿了第二捆摞在第一捆上，扎緊。

　　我隻是挑些地上散落細小的柴撿著，璃仙卻不同，隻挑著粗大的撿，還夠一些樹上的枝條掰了折了捆扎起來，這樣一來他就比我撿的多得多。

　　待到了山腳下，他已經是背上背了一擔，手上提了兩擔。一對比我便有些寒酸――兩手各扎了三小捆。

　　“我明日去鎮上給老師送束，你和我一起吧，順便把這麽多柴賣了。”璃仙對我一笑，在我家門口把柴卸了。

　　“那明日見咯，桃花。”我還未來得及道謝，少年便打了個哈欠轉身了，背對著我揮了揮手，竹篾燈籠插在他腰後一晃一晃地活像條尾巴。

　　呀，尾巴?！那雪白的在璃仙屁股後面一搖一晃的可不是條尾巴?！疑自己看錯又揉了揉眼睛仔細再瞧璃仙的背影。哦，這回對了，果然是我看錯了，明明是竹篾燈籠嘛，哪裡來的尾巴。定是那老道給的酒喝的我犯了暈，突然一拍腦門想起來回話:

　　“喂！我還沒說明天去不去呢――”待我說完，再看璃仙已經走遠了，我不便再追便隻好認了這事。

　　我垂頭喪氣推開家門，卻發現阿嬤還在對著月光織布，織布機“哐哐哐”地發出聲響。

　　“阿嬤，這麽晚了您……”

　　“我有些睡不著，織會布就好了。”阿嬤說著便揉了揉眼睛。

　　這織布本就是個精細活，光線不足對著月光織必然很是熬人。

　　我低頭默然，想著有些心酸便無意繼續這個話題:“阿嬤我今日撿了些柴，門口還有兩大摞，明日璃仙去鎮上學堂拜師，可以帶著我一起去，我想能去鎮上把柴賣了。”

　　“要去鎮上要走二十裡路，你一個女孩子又要背這些柴怎麽受得住。明日阿嬤陪你一起去吧。”

　　我從缸裡打了一碗水給阿嬤送到織布機旁，“不礙事，璃仙和我一起他也能替我分擔許多。況且這平地也不比山路費事，二十裡地也不算什麽。”

　　阿嬤聽了點了點頭，“那好吧，你女孩子一個人出門萬事小心。隻是你這衣服，怎麽鬧得這麽髒?給你燒好了熱水，快去洗洗，快去。”

　　“哎！這就去了。”

　　待我洗完，穿好衣服，便扯了為了洗澡遮在窗戶上的布，同時打開窗戶散散那些白汽。待我把洗澡水倒了，地也擦乾淨了之後，阿嬤也沒再織布，而是喚我一起睡了。

　　阿嬤睡在一樓，我睡在二樓自家擴建的小閣樓上。也不用點燈，摸索著爬著梯子便上去了。掀開閣樓板蓋子便亮堂了，月光從天窗、側窗晶瑩地灑下，充斥著整個小閣樓。

　　我伸了個懶腰靠在枕上，真好的一天呀。

　　呀！不對忘了什麽！對對對，利刃壓床下。我趕緊起來找了把鋒利的剪子小心地壓在床鋪下，還有老道的符也穩妥地放在貼身處。

　　這些不知璃仙記不記得，想來應是記得的。

　　而村子的另一邊，璃仙也在閣樓上，卻還未睡，開著窗子靠坐在窗沿上，

一隻腳蕩在外面，手上拿著不知哪兒來的一隻小珍珠耳環，放在鼻子下嗅了一嗅又嗅了一嗅，口中似是喃喃低語:“血……真甜啊……”　　此時夜已深，村子裡也沒什麽人出來走動，大多已經睡熟，空蕩蕩的大街上突然傳來“叮當叮當”的鈴鐺聲，由遠及近。

　　璃仙凝神去看，卻因為沒有走到他家跟前隻好模糊地看到幾個小點，不知是什麽。

　　薑桃花卻嚇死了，她也是聽到了那鈴鐺聲，由遠及近的越來越響，現在這個聲響之大，大抵就在他們樓下的樣子，她卻不敢推窗戶。

　　半夜時分，又是這麽詭異的鈴鐺聲，是人是鬼還真是不好說。

　　待稍走遠了些她才敢略略將窗戶推了條縫隙，向下看了一眼，可隻這一眼她便嚇得愣愣地跌坐在地。

　　那到底是什麽??！老鼠??！一個人那麽大的老鼠一共四只在抬轎子?！而轎子上是……是……

　　她現在覺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不敢再靠近窗，隻能哆哆嗦嗦地蜷在床上，抱著被子抓著心口的符咒。她現在隻覺得寒冰刺骨，冷到了骨子裡的冷。

　　那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樓下，一個狐狸面孔的東西正端坐在轎子上，青色的眼珠子一轉，陰狠狠地瞟著方才略微開闔了一下的那扇小窗戶。

　　房間裡一個少女滿頭大汗地捏著被角，昏了過去。

　　那老鼠抬著的轎子路過了薑家院子卻也不停，空曠的大街上鈴鐺仍然“叮當叮當”地響著，月光下一張青眼狐狸的臉著實詭異得緊。

　　“大人。”老鼠抬的轎子終於在一棟院子前停了下來，那狐狸模樣的東西下了轎子朝著二樓的窗台恭恭敬敬地作了一個揖，一揖到底，“在下提議的事情您考慮的如何了?”

　　那二樓的窗台上赫然便是璃仙，他仍如原先那個姿勢般靠坐在窗沿上，無憂無樂無喜無悲，看也沒有看窗下一眼，唇瓣輕碰隻吐了一個字:“滾。”

　　“大人，這一聲大人是給昔日的您三分薄面，並非在下今日便怕了您。”那狐狸樣的東西此時直起了身子，青色的眼珠帶著些恨意一般直直地看向璃仙，“還望您莫要阻我成事。”

　　那狐狸模樣的東西說完便化作一蓬青色的火焰，隻一瞬間便和他的轎子消失的無影無蹤。留下的那四隻碩大的老鼠，各自四竄了開去。

　　天空中的月亮如死人骷髏一般陰慘慘地看著這座睡去的小村莊。

　　第二天一早我是從床上驚醒的，我還記得我晚上看見的可怕場景可我卻不記得我怎麽會昏睡了過去。正思索著突然覺得四肢有疼痛襲來，掀開衣服一看便發現腿上手臂上有幾個大大小小的烏青塊。心想著昨日爬山似乎也沒有摔著怎會如此?而且這烏青塊的位置……倒像是晚上睡覺被人箍著留下的。

　　我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接著又搖了搖頭，老道的符貼的好好的想必是沒什麽妖魔鬼怪進來的。

　　想到這裡自己寬了心便疊疊被子收拾收拾打算下樓吃早點。整理床鋪的時候正好摸到枕頭下硬邦邦的，想起昨日放下去的剪刀便想再掀開一看，結果卻發現也不知怎的剪刀的刀刃齊齊斷了。當下又是心疼又是歎氣，一把剪子怎麽說也得十文錢，早知便不聽那老道的了。

　　隻是這剪子為何會斷，莫非我竟練的鐵頭功?

　　等我下去時阿嬤已經端正好了早飯，一碗小粥還有嫩薑做的甜辣小菜吃得我舒舒服服的。我阿嬤手巧，不管是小菜縫衣還是織布什麽都是手到擒來的。

　　記著和璃仙的約定，我放下飯碗就急匆匆往外面趕，一看他果然翹著二郎腿坐在院子裡等我，桌上放著的兩條臘肉應當就是他的束。

　　可此時天才蒙蒙亮，左右不過卯時的樣子，心想昨晚璃仙喝了那麽多藥酒都沒有呼呼大睡，反觀我，委實是讓人有些臉紅。

　　“嗬！小姐昨日睡的可好?奴才這就服侍您啟程了?”璃仙看了我一眼，聲音陰陽怪氣地傳來，手上卻也不慢著，提著他昨天背的幾捆大柴邁出了院子。

　　我被他羞得有些不好意思，因確實是我遲了所以他出言嘲諷我也不好辯駁，隻得訥訥跟在他後面背起了柴。

　　阿嬤在後面扶著門框望著我叫我早去早回，我笑著朝她揮了揮手。

　　這是我第一次去鎮上賣柴，著實興奮得緊，連璃仙一路上臭我臭個不停我也懶得與他計較，若是放在平時我早就舉著掃帚追著他打個不停了。

　　鎮上的一切都很新奇，有高高的城門還有衛兵把手著，十分氣派。進了裡面璃仙又帶我找到了市集，發覺更是熱鬧，賣什麽的都有，有些玩意點心更是我見所未見的，很是新奇。

　　因為來得已經不算早，於是隻能佔到稍邊上的鋪位，璃仙因為急著送束便放下了柴先走，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呆在鋪位上不要亂跑。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便趕他快走。

　　都是人怕什麽，都是鬼才可怕呢。

　　剛剛轉了一圈詢價下來柴都是賣六文，我想著其中或許有什麽道理便也按照六文錢叫賣。

　　看見旁邊人都在吆喝叫賣，我便也學著他們的樣子大聲嚷嚷:“賣乾柴咯！賣乾柴咯！十斤六文錢！”

　　半個時辰後，我喊得嗓子都冒煙了，也不是沒人詢價，隻是那些想買柴的人看我是個小姑娘，都把價格壓得奇低，要麽兩文要麽三文。想著璃仙和我那麽辛苦地從山上把這三四十斤柴背下來又背來集市，實在是狠不下心折了這些價。

　　咬著牙不降價一晃就半日了，看著隔壁生意好的剔剪鋪子，排著隊的長龍差點甩到隔壁街，心中又是哀歎又是羨慕。

　　知道沒啥成效便也不願像一開始那麽賣力叫賣了，四處張望張望更是發現這集市琳琅滿目有趣至極。 要說集市我也去過，不過也沒跑這麽遠，就在我們隔壁村就有每月一集市，不過大多是交換些織布、糧食之類，以及買賣些農具、種子，卻不像這集市這般繁華。

　　仔細瞧才發現集市上販賣東西的還分兩種，一種是坐攤的一種是走販，佔據著整條小街小巷的道路兩旁。坐攤的呢大多像我一樣賣些不好拿著奔走的笨重東西，此時正值早春三月，百花綻放的，因此不少商販拿板車推來那些花草盆栽也跟著我這賣柴的一樣是坐攤的。除此以外還有些名氣大不愁賣的也選擇坐攤，例如剃頭匠人、還有探搏大夫草藥商人等。相比較而言我倒更是被那些走販的吸引――走販的多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小東小西還有不少走過便讓人饞得緊的吃食，例如那聞著就受不了的紅燒肉，還有那泛著甜香的糖葫蘆、糖人還有糖粥……除了這些，還有女孩子的頭花胭脂，各式各樣的小玩意你都能在貨郎的貨匣子裡瞧見。

　　正伸著脖子東張西望的看新奇呢，終於又有人來詢價，這次出到了五文錢，我激動得都快說不連話，結結巴巴趕忙答應了下來。一稱重一共四十斤缺幾兩，客人便說不如我幫著搬一部分，給我四十斤的價。

　　那客人是一身粗布短打，瞧著像是什麽人家家裡的小廝，倒也不似壞人，再說這四十斤的柴，一個人提著也委實吃力了些，我便一口應了。

　　待我送完柴到從客人家裡出來，不料剛走出巷子迎面就是一記耳光，力氣之大一下掄我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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