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仙走後不久大雨便漸漸止住了，阿嬤則一直歎璃仙走得不巧，我卻覺得是這雨落得蹊蹺。　　本來三月春就不該有這樣大的雨的，又是突然大起來突然又停的，倒像是……專為那一聲雷而來的?

　　我又張望了一下外面，心想著今日天色已經不早，月娥應是不會來了，便打算上樓睡覺。

　　不料我剛進屋子，院外就傳來了叩門聲，我歡天喜地地去開門，一看，果然是月娥。

　　“念著我們今天早上說好的，我這便來了。給，這是我給你納的鞋。”月娥雖然不是一個漂亮姑娘，但笑起來卻是平白無故討人喜歡，叫人心裡甜甜的。

　　“呀！你快進來你快進來！我們去閣樓上說說話。”說罷我便拉著她的手進屋，碰到屋裡坐著做針線的阿嬤一看到月娥來了又開始忙忙碌碌要準備些瓜果點心給我們兩。

　　看到阿嬤又要忙，我忙說我樓上有零嘴，便扯著月娥上了樓。

　　“哎！給月娥帶兩包瓜子上去呀。”

　　“不用啦，瓜子殼收拾起來多麻煩。”我此時已經帶著月娥爬到了閣樓上，掀起了閣樓與樓下連接的板子回我阿嬤道。

　　我家閣樓因為是房子建好後額外搭的，因此簡陋些必須架著梯子上下，也沒有門的，直接一塊板子掀起蓋上。

　　因為閣樓上沒放椅子，我便拍了拍床鋪教月娥坐下，自己忙去拉開我的零嘴簍子，分了那些給月娥嘗。

　　這是月娥來了我願讓她坐我床鋪上，像剛才璃仙那樣的，可隻得盤坐在地板上的。

　　月娥仔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才坐到我的床鋪上，又把方才就拿在手中的新鞋遞給我，我仔細瞧了瞧，針腳走線納得平整，反正我是做不出這樣好的。

　　“月娥，你女紅真好呀！你若是能挑，想必能嫁個更好的人家罷，平白無故嫁得這般遠……”說到這裡，我拿著新鞋眼睛都有些紅紅的。這話我倒是說的真心實意，如今婚嫁，尤其是我們這樣的鄉下村落的，大多講究娶妻娶賢，那些會做活乾活好的姑娘因為嫁過去之後很能幫婆家分擔一部分，都很受歡迎的。

　　“別說這些傻話了，我現在都是半個嫁過去的人了。”說到這裡，月娥自己也情不自禁拿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珠，“我嫁過去之後自然不能再像做姑娘的時候這般與你說話了，又嫁的這樣遠，以後怕是想見你的面都難。”

　　“這些日子家中催我趕製嫁衣因此我也總不得閑，好不容易今日我來了，我們日後又是見一次少一次的，你可不許這般哭哭啼啼的了。”月娥極力平靜自己的情緒，也叫我不許哭了。

　　“可我就是不開心嘛，我就想你一直能和我玩。”我扁了扁嘴巴，眼淚水在眼睛裡打轉，眼瞧著又要哭出來了。

　　“好了好了，說些別的，你說璃仙那小子是不是喜歡你?”月娥從手裡拈了一顆蜜青梅喂我，擦幹了眼淚臉上笑笑的。

　　我嚼著青梅一下就噎到了，連連咳嗽，嗆的我臉都紅了。

　　“才不是呢，他不是和村頭王……哎喲……”我一下子太激動猛地立起來，卻因為閣樓窄小不小心磕了腦袋，我揉揉腦門子繼續道，聲音卻是矮了幾分，“和王秀才家的小蓮情深意切的嗎?”

　　“我瞧著他與那小蓮也不過爾爾，倒是與你更好些。”月娥一邊誇我零嘴做的好吃，一邊回我道。

　　“你瞎說！”我急得小臉通紅，“你不知道，他隻是愛捉弄人的。”我卻一時想不出他怎麽個捉弄人的地方，

又急又惱。　　月娥見我這個樣子哈哈笑了起來，複又撇下這個話題，和我說一些村中的趣聞。

　　“你不知道咱們村裡最近老鼠漸多，倒是有人為此發了一筆小財。”

　　“怎麽?販老鼠去了?老鼠能幹嘛?”聽月娥這麽說，我搖了搖頭表示不明白。

　　“販肉啊，我們村裡那個找癩子就是乾這事的，拿老鼠肉充了那豬肉去，因為便宜倒也不乏有人買。”

　　我聽著覺得惡心，狠狠皺了一下眉頭，“這老鼠髒兮兮的，吃了保不齊得病。”複又想到什麽笑了，加了一句，“還好我家沒錢買這些肉食。”

　　月娥姐姐知道我心中所想，嗔怪地看了我一眼，“可有人買的起呀，我們村原先也是不知道趙癩子販肉販的是老鼠肉，正好奇著他家怎麽天天殺豬賣，結果前幾日李大牛家的從這趙癩子手裡買了些豬肉，回家一切才發現一條細長肉尾巴藏在肉裡，這才發現趙癩子賣的是老鼠肉。”

　　“李大牛他家的又是咱村裡出了名的潑辣，堵著趙癩子家的門罵了三天，害得人家趙癩子被罵的這都好幾天過去了，連門都不敢出。”

　　我一聽哈哈大笑，嘴裡“呸”了一聲，“這種人，他也是該！”

　　接著我和月娥還嘻嘻笑笑說了好些話，我也與她分享了我去鎮上的見聞，一時沒注意聊的晚了，天色不早，窗外更是全黑了。

　　“月娥姑娘，月娥姑娘！下來罷，你爹娘來接你了！”我阿嬤朝樓上喊。

　　此時張家嬸子和他們家的已經在樓下候著了，阿嬤也是有些奇怪他們這麽晚了還來接人便開口問他們:“月娥和我家的桃花關系素來好，以前來我們家就是留一晚你們也不擔心的，再說我們村又小，兩家也近著，今天你們怎麽還親自來接女兒?”

　　“嗨！您不知道呀，一則呢是我家月娥快出嫁了還是穩妥些好，還有一則呢，是咱們最近村上也不太平……”張家嫂子急急忙忙開口，“您是不知道，常家嬸子他們家那事兒……”接著絮絮叨叨說了今天早上常嬸子說的那些話，又說了方才下雨雷劈常家的事兒，接著總結道:“今天我這心裡總覺得不踏實……雷劈常家的事兒這才一會村裡就傳變了，您說這莫不是村上出了妖?你瞧著那王婆婆都說是不能留，若是好好一個孩子怎麽就不能留了呢?”

　　“這……這……”阿嬤平時在家做活也不常出門，今日被張嫂子說的那些震驚一時說不出話。

　　“反正呀，您也得看好你家桃花，叮囑著點別讓她晚上出門……”張嫂子接著又神神叨叨加了一句，“我總覺得咱們村上要出事。”

　　“哎！是是，一定看好了，我待會便告訴她別晚上出去也別往那些不知道的地方多走。”阿嬤聽了覺得有些怕人，連連應是。

　　“咱們村十幾年前的大雪災您可還記得，那時候不也出了好些怪事……”張嫂子談興正濃，張嫂子她家的卻不願意聽女人見這些亂七八糟的，垂著頭坐在一邊很是無聊，恰好月娥終於下了樓，張富貴便開心得迎了上去。

　　“爹！娘！我來了！你們怎麽還親自來接我呀，這不桃花家到我家也沒幾步路的。”月娥從梯子下站穩了便開口道。

　　“我也說沒事的，還不是你娘，一天到晚的瞎操心！”張富貴責怪地看了張嫂子一眼。

　　“月娥，你是不知道咱們村最近的事兒，來……回家娘給你好好說說，這檔子口你可不能出什麽差錯……”她娘見女兒下來便上去挽著她女兒說話，她爹則跟在後面，和阿嬤和我道過別之後，她們一家人便匆匆走了。

　　許是張嫂子和阿嬤說了什麽，這才還早，阿嬤便催著我上樓睡覺，我也無法，隻得洗洗弄弄收拾收拾上了床，卻怎麽也睡不著。

　　此時，在黑漆漆的夜色裡，有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散發著一股子難聞的臭味，正從村中的田壟間蜿蜒爬行著。

　　好香，好香，是他留下的引子呢，如今正是可以吃了。

　　那黑乎乎的東西上半身是個人形，卻早已發臭腐爛多時，陣陣臭味從其中傳來，下半身是個蛇形，卻不似蛇一般有光滑的鱗片，而是布滿了一塊一塊森白的骨刺裸露在焦他的尾巴之上，森然可怖。那東西雖然頂著一張人臉，臉上卻是早已腐爛不堪，面皮焦黑，有的還剝落了一半，露出了裡面灰白色的腐肉……

　　此時他卻是像是發現了什麽令他激動的東西，一邊用腐爛的手臂撐著加快了速度前行，一邊興奮似的從嘴裡吐出了長長的舌頭，一下又一下在空氣中探著。

　　待他終於找到了那氣味的來源，卻有些猶豫並沒有馬上進入那小院子，而是在外徘徊觀察了一圈。

　　這是一個農家的院落， 正是靠近那棵村頭的桃樹，桃妖正坐在樹乾上吐納之時恰好也看見了那個東西徘徊在王小蓮家的院落旁，卻不敢聲張，而是趕緊鑽進了樹乾裡。

　　此時夜深，老鼠有些悉悉索索都出來活動，一時間村中田陌上有些竄來走去大大小小的老鼠倒是不少。

　　那東西恰好捕了一個就近的老鼠，拿舌頭狠狠添了兩下又蹭了點身上皮肉在那老鼠身上，之後便拿尾巴卷了甩到了小院中。

　　忽聽“砰”的一聲，一符咒乍起，消散空中。所起之地正是那日王小蓮灑下那木粉之處。

　　居然用餌誘騙我。日後必定要你好看！

　　那東西咬咬牙，掉轉頭便飛快地爬走了。

　　王小蓮今日不知為何有些心神不寧，搖了搖她旁邊熟睡的母親:“媽，你覺不覺得外面有些臭味飄進屋子裡?”

　　她媽媽則是不耐煩，“瞎說什麽呀，快睡覺。”擺了擺手便呼呼睡去了。

　　王小蓮也隻好躺下，卻眼睛睜著一個人睡不著。

　　待璃仙趕到時，那東西早就消失地沒了蹤影，他又徑直一翻籬笆到了院落中，兩根手指拈起了院中一隻死老鼠。

　　“可惜了一包好餌料。”璃仙搖了搖頭，複又瞪大了眼睛想到了什麽似的低呼出口，“不好！薑桃花！”接著一躍，消失無蹤了。

　　王小蓮趴在窗上揉了揉眼睛，剛剛那是璃仙?他來自己家院子裡做什麽?莫不是……半夜想與自己私會?可是怎麽又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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