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璃仙進了我家門,我阿嬤見他渾身被淋濕很是心疼,又是給他找毯子又是給他熬薑湯,還給他挪了椅子讓他趕緊坐下。看他那在阿嬤面前做的知書又打禮的那樣子,我卻有些沒好氣地瞪了他兩眼。 璃仙放下書匣子坐下後先是從其中裡拿出一包整整齊齊的布包遞給我阿嬤,外面這麽大的雨,小布包倒是被保護得一點不濕的。
不知是什麽,但我也沒問,隻沒好氣地問了他為何下了學不回他自己家。
“你家近呀。”璃仙一笑露出了排齊白白的牙,一貫的沒臉沒皮。
我翻了個白眼,心裡正盤算著怎麽讓他回去,我阿嬤卻已經給他拿來了薑湯和一小塊餅子,還讓他去閣樓待著,說閣樓上暖和乾燥些。
“阿嬤!閣樓是我住的!”一聽璃仙要去我的閣樓,我氣得直跳腳。
“阿嚏”璃仙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打斷了我的反對,完了還笑眯眯賤兮兮地說,“樓下真是冷呢。”
因為不放心璃仙一個人在我的閣樓上,怕他拆天拆地,我便搬了醫書紙墨上去看著他。
我家的閣樓是個小閣樓,是房梁上屋頂下鋪了板子請人額外搭出的一小塊,本來建房子的時候是沒有的,形狀也不是四方的――它的兩邊是隨屋簷斜削下去的,因此閣樓十分窄小,隻有中間一小塊屋脊部分人可以在閣樓上立直,再往兩旁走進去人都要弓著身子走。
閣樓雖然小但因著屋頂斜坡上和旁邊牆面上各開了兩扇窗倒也不顯得黑暗,反而因為閣樓隻能鋪木板在地上倒比樓下的磚地更顯得溫暖明亮些。
璃仙倒是不客氣,裹著毯子一上了我的閣樓便這邊瞧瞧那邊看看,儼然回到了自己家。
正一晃神他已經拉開了我放的好好的的零嘴簍子,拿了罐蜜青梅問我那是什麽。
我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回他:“自殺用的砒霜。”
“我可不信。”一邊說著他還一邊這麽做了,掀了我的罐子就自顧自揀起一個嘗,“嗯,不錯,做得還挺好吃。”
吃完了放下還不待我說話便又開了一罐,“這個呢?”璃仙拎出一條橙黃色晶瑩剔透的果乾。
“番薯乾,佐了砒霜翻炒的。”
說罷他還是往嘴裡一放,似是混不介意我說什麽,還連連稱讚好吃。
不一會我零食簍子裡的八仙果、炒青豆還有樹莓乾都被他嘗了個遍。我見他隻是吃我幾個零嘴便也懶得理他,仍是低頭看書。
“怪不得嬸子們說你女紅不行,原來心思都放在了這些零嘴上啊。”璃仙吃完便幫我放好了罐子,連簍子也推進去理好。
我一聽他揭我的短,頓時有些臉紅便分辨幾句:“我女工哪有不行的!”
“那你說這是什麽?烏糟糟的。”璃仙從我的女紅盤子裡拎起一個我還沒完工的繡包。
聽到自己做的繡包被說成“烏糟糟”,我自然是惱得不行,伸手就要去搶,卻無奈璃仙人比我高,我怎麽著也夠不到他手。
“你先說,這是給誰做的。”璃仙有些不依不饒的。
“能給誰做的,端午節送鄰居嬸子們的。”見夠不到我便也不去夠了,坐下氣呼呼地瞪他。
“噢,那我也要一個。”
“不是烏糟糟嗎,你要什麽!”我橫眉過去,然而此時外面卻是“轟隆”一個驚雷劈了下來,嚇得我身上一哆嗦。
而璃仙卻顯得有些過分在意那雷聲,皺著眉頭湊到了窗邊去看。
我也跑過去看,
開了側面的窗便瞧見外面雨真的很大風也很大,樹都被吹的左搖右擺的,路上一個人也沒有。 此時還是三月春,不該這麽大的雨呀……
“阿嚏”因站在風口,我鼻子一癢打了個噴嚏。
璃仙拿他身上的毯子分了我一半,我不客氣地兜頭裹在了身上,這下倒是一下子和璃仙離得好近,有些害羞卻也不好這時候跑開,隻好假裝看窗外看得很認真。
璃仙卻是真的看窗外看得很認真,一邊看還一邊掐算什麽。
不應該……我的雷劫不該此時來。
“轟隆”又是一聲響雷,這次卻有天雷直直劈到了我們村裡,正是璃仙他家那個方向!我再定睛一看,不,不是璃仙家,卻是和璃仙家離得很近的,那是常嬸子他們家?!
此時的天空烏雲沉沉地壓了下來,似乎都要碰到地,在烏雲之下有一團黑氣,正緩緩地凝聚。
看著天空那團黑氣,璃仙神情卻不如剛才那麽緊張。
原來不是我的雷劫。
我看著天上卻也有些疑惑,雷怎麽單單劈常嬸他家的院子?
璃仙緩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此時和她湊的很近,一偏頭就可以蹭過她的發頂,不禁耳朵有些悄悄紅了。
嗤,真是丟人,活了這麽多年了還因為一個小丫頭片子臉紅。
璃仙大剌剌把身上毛毯子一甩,“你拿著吧,小爺我要回家了。”
“哦。”我接過毛毯突然不想和他鬥嘴,“這麽大的雨你……”
“小爺我任性灑脫。”璃仙打斷我的話,說著便要下樓。
我看他要爬梯子下去便蹲在樓梯口,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開口,“對了你在學堂不是有些習過字的廢紙……可否給我用用?”
“好呀,一個端午節香囊,我要最好看的那個。”璃仙又露出他的白牙咧嘴一笑。
“成交。”
璃仙背了書匣便要走,阿嬤要借他蓑衣他也擺手不用,隻留下了一卷習過的字。
待他走後我打開一看,原來璃仙去鎮上讀書還真是讀書,好一手漂亮行書。
璃仙確認在雨裡已經走了好一段路之後才飛身躍起,踩著屋簷幾個起落便尋朝著常嬸他們家掠去。
他倒要看看是個什麽了不得的東西,還未出世便要應天劫。
到了常嬸家他也沒有貿然進去,隻趴在屋頂上靜靜觀察。
常嬸家是祖傳的宅子,除了正中的廳堂和其後的主次臥室,在廳堂前面兩側還有兩間耳房,頗有些規模。剛剛遭受雷燒的是間耳房,此時起了火,常嬸他們家有些忙作一團。
似乎還有什麽人困在裡面,常嬸哭的驚天動地的,卻因為火勢太大沒有一個人敢進去救人。
那東西原是個不能動的?才一道天劫便死了?他可不信。
於是璃仙便繞到著火的那間耳房後面,捏了個訣便穿牆進去了。
房間裡面火勢確實很猛,璃仙引了一條水龍環在自己身側才得以前行。而他進去了卻出乎意料般沒發現有人,布置得是個臥室模樣,前前後後倒也一目了然。
房間裡味道卻有些大,倒不是火勢熏人, 而是本身就有一股子臭味,還混合著一點點奇怪的香味。
香味?
璃仙四下一翻找便發現了一個不小的香爐,引水龍滅了香爐上的火便探手抓了一截沒燒完的香,接著便快速退出了屋子。
璃仙沒看到,火光衝天的屋子裡就在他斷定沒人的床榻之下,一雙眼睛正陰測測地看著他離去的方向,而後伸出舌頭舔了一口空氣,似乎在嘗空氣中他剩下的味道……
而另一邊,璃仙回了家,王婆婆正焦急地盼著他。
“大人,出事了。”王婆婆雖然慌張卻仍是見到璃仙行禮,“我要不要去請山上的道長……”
“暫時先不用,說說你知道的。”璃仙坐在椅子上,皺著眉頭看那一小截香。
“今日常嬸帶著她家那個新媳婦來讓我診脈,是有孕了,但是腹中孩子卻沒有胎心,而且長勢極快。恐怕不是人子。”
“常嬸近幾個月常出入鎮上,買的正是您手上的這香。我懷疑有人在背後指點她。”
“嗯。”璃仙點了點頭,呷了一口茶,“這是返魂香,我之前還在一艘獨木舟上看見過還魂鈴。怕是有人要招什麽魂回來。”
“然而縱然是仙家也無法讓人死而複生的。”
“還魂鈴、返魂香,自欺欺人罷了。”璃仙說罷把茶盞一扔便上了樓,似是有些動怒。
王婆婆一邊擦桌子,一邊疑惑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今日大人話似乎有些多?還有些動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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