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亂2　　張韶是內染坊供奉，負責采買紫草，運輸白底料，因為經常出入左銀台門，與監門郎鄭尚熟悉，往來十分便利。張韶不是天下司的人，所以蘇玄明覺得此人可以利用，派了幾個眼線跟張韶交往了一段時日後，蘇玄明親自出馬，以卦師的身份給張韶佔卜了一卦，告訴他晚上不要睡，但聞院外有狐狸叫，當立即出門，有一場大富貴。

　　張韶將信將疑，他家住長興坊，人滿為患，哪會有狐狸叫。然張韶妻卻相信蘇玄明有大神通，強製不讓張韶睡，夫妻二人一直侯到一更末。忽聞窗外有狐狸哀鳴聲，二人相顧失色，張妻推張韶出門查看，因見一小狐腿被獸夾夾住，故而哀鳴不已。

　　眼見張韶，淚眼欲滴，似在向他求助，張韶大驚失色，以為是神，為狐狸掰開獸夾後，放其逃生。歸告老妻，二人戰戰兢兢一夜未睡。

　　天方微明，忽然有人叩門，門開，見是一錦衣總管，身後立著四個青衣小廝，各捧一錦盒。總管自稱城西胡宅管家，奉家主之命前來敬送禮品，四隻錦盒裡都裝著金珠，價值不下萬貫。

　　張韶大驚失色，不敢收取，其妻貪財，喝退丈夫，迎管家入內，收下了禮品。

　　張韶心不自安，天放光明後，即出門來尋蘇玄明，將所遇之事如實相告，求問吉凶。蘇玄明淡淡一笑，捋須笑道:“胡者狐也，他自稱姓胡，即是你所救的狐仙也。你試想想看，若非是狐仙，天色微明時，他豈能進的了坊門，又無緣無故的送你這許多金珠?”

　　張韶大悟，敬蘇玄明為神，二人日相往來，漸次親密，某日蘇玄明又道:“今夜永寧坊有大火，兄當小心。”張韶笑道:“我家住長興坊，永寧坊內並無一個熟人，那裡失火與我何乾。”蘇玄明笑而不言。

　　當日午後，張韶正將下番回家，內坊管事忽托其到永寧坊附近的宣平坊去送件禮品，張韶甚是蹉訝。到宣平坊送過禮品後，剛出坊門，忽遇舊友，立於街邊相談甚歡，忽聞淨街鼓響，張韶趕著要回家，走不出三五步遠，忽聞火起，回頭看永寧坊內大火衝天。

　　張韶憶起蘇玄明的叮囑，飛身奔還長興坊，剛走出半條街，偶遇金吾卒，見其飛奔，責其是縱火賊，將其捕拿，押著他去永寧坊。時大火熊熊，救火者數以百計，相互衝撞踐踏，張韶摔倒在地，幾乎被人踏斷脊梁。

　　後火起原因查明是用火燭不慎，金吾卒送張韶回坊。張韶躺了一夜，二日一早就掙著去見蘇玄明，對其禮拜再三，敬其為神仙。從此往來日益親密。

　　蘇玄明見實際已經成熟，遂入見王守澄，稟知事情已經準備就緒，隨時可以動手。王守澄準其所請，要他立即動手。

　　蘇玄明出謂張韶曰:“君當有大富貴，當升殿坐，與我共食。今主上晝夜球、畋獵，多不在宮中，大事可圖也。”張韶聞之雖覺驚訝，卻絲毫不疑。即與蘇玄明謀劃聯兵攻入大明宮，殺天子李湛，謀奪皇帝位。

　　蘇玄明為張韶募集無賴百人，張韶又說動染工百人，合計兩百人，購置兵器，操練陣法，準備起事。某日，蘇玄明跟張韶說:“明日，天子離宮，可借送紫草入宮之機，藏兵器於車中，入宮去，設下伏兵，待天子歸殺之自代。”

　　張韶道:“內坊輸運紫草都在月初，明日送草不合時宜，恐為門吏所疑。”蘇玄明搖頭微笑道:“你有大富貴命，老天也會幫你的。”當日黃昏，內坊管理忽派人來交代張韶說:“明日送百車紫草入宮去，

有急用。”張韶愕然無語，自忖自己確是天命所歸。　　即連夜召集部屬，準備停當，二日將兵器藏匿於紫草中，車載以入銀台門，監門郎鄭尚草草檢查過，即揮手放行。忽有人一宦官路過，指著紫草車喝道:“車輪如何軋壞了青磚，車裡裝了什麽如此沉重?”

　　張韶大驚失色，急取刀砍倒鄭尚，又殺質疑的宦官，部屬兩百人一起呐喊衝殺，監門衛二十人瞬間被砍殺殆盡，監門宦官手無寸鐵，四散奔走。張韶見事情已泄，遂舞刀直入禁內，逢人便砍，竟如入無人之境。

　　其時，李湛正在清思殿與江王李涵等人擊球，忽聞宦官飛奔入內稟報，說有人作亂。李湛驚問何人，諸宦七嘴八舌難以說清。江王李涵進言道:“休問是誰，天子當速離險地。”

　　李湛道:“豈有此理，朕自家的宮殿竟也成了險地，朕不走，取朕寶刀來，朕與惡賊大戰三百合。”內園使劉克明諫道:“來者數百宵小輩，髒血汙穢，可莫汙了陛下寶刀。”眾人皆勸李湛暫避，李湛遂說要去右神策軍，托庇於右神策軍中尉梁守謙。

　　梁守謙不是天下司的人，昔日謀害憲宗李純，擁立穆宗李恆時，梁守謙一度首鼠兩端，深為王守澄所嫉恨，二人面和心離，並不和睦，李湛窺知梁守謙與天下司不睦，與王守澄不和，故意抬梁抑王，每兩軍競賽，李湛都站在右軍一邊。

　　江王李涵也主張去右軍避難，劉克明和一乾宦官卻勸道:“右軍路遠，恐途中有變，不若幸左軍近。”左軍中尉馬存亮一向以突吐承璀親信示人，私下卻與王守澄瓜葛不清，李湛對馬存亮印象不算太差，聽眾人這麽一勸，便改變主意，奔去左軍。

　　左神策中尉馬存亮聞聽天子至營門外，慌忙出迎。李湛跑的太急，路上掉了一隻靴子也沒注意，腳被砂石磨破，鮮血淋漓。馬存亮捧足涕泣，彎腰背負李熙進入軍中，遣大將軍康藝全率騎卒五百入宮討賊。

　　李湛慮及祖母和母親尚在宮中，恐為賊所害，令馬存亮遣五百騎迎二太后至軍。

　　張韶一路暢行無阻地殺入清思殿，李湛急去後，酒壺、吃食皆遺留在桌案，張韶丟下砍刀，坐於禦榻，一手提壺，一手拿糕餅與蘇玄明同食，笑道:“我今與天子同坐而食，豈非也是半個皇帝！”蘇玄明道:“做半個皇帝有甚意思，要做就做整個皇帝，我與你分兵兩路，你向左，我向右，定要殺了唐皇帝，你才能立的起來。”

　　張韶大喜，飲畢杯中酒，即與蘇玄明分道而出，蘇玄明行不出多遠，向翰林院裡一閃，忽聽得一聲大呼:“賊首蘇玄明已伏誅，爾等還不快降。”只見一顆骨碌碌從翰林院牆內扔出，眾人大駭，四散奔走。

　　此刻，左軍大將軍康藝全率五百騎兵已殺入大明宮，右軍中尉梁守謙聞之大明宮有變，急遣將軍尚國忠率五百步軍右右銀台門殺入。

　　蘇玄明已死，所部潰散，張韶心驚，欲從左銀台門撤出大明宮，被左軍騎兵亂刀砍死。余眾趁天黑散匿禁苑中。兩軍衛士連夜收捕，經一日一夜，悉擒獲之。時宮門皆閉，天子宿於左軍，內外臣工不知皇帝所在，謠言滿天飛，人心驚惶不已。

　　到十八日，大明宮內張韶和蘇玄明余黨肅清乾淨，李湛還宮，宰相李逢吉等四人率百官詣延英門賀，來者不過數十人。二十日，諸監門宦官守護不力，按法當死，馬存亮為眾人求情，僅杖三十五人。二十三日，厚賞神策兩軍立功將士。

　　這場突然起來的叛亂，讓李湛對左右神策軍的忠誠有了新的評估，此後他遠梁守謙而親馬存亮，馬存亮為因謀反而被誅殺的突吐承璀求情，李湛不僅不責怪他，反而讚他忠義。不過讓人費解的是馬存亮建立大功後不久，卻上表請出鎮京外，而李湛竟也順水推舟答應了下來，出馬存亮為淮南監軍，而任韋元素為左軍中尉。又任用楊承和和王踐言為樞密使，此三人跟王守澄都不是一路人。

　　王守澄不動聲色，他點起了一把火，並把火扇向梁守謙，自己躲在一旁觀看火候。李湛果然上當，他免了梁守謙的右軍中尉一職，而重新啟用王守澄為中尉。

　　王守澄認為廢黜天子的時機成熟了，他授意劉克明及早安排，又派蘇絨到太原去。蘇絨即是蘇玄明，他入宮時的名字叫常山，是原韶州尋訪副使。韶州出了叛徒，他主動淨了身入宮請罪，王守澄讓他在內侍省為雜役三年，常山做事勤勉認真，任勞任怨。王守澄決定給他一個機會。任為長安縣尋訪小使協理，讓他找一個人，在大明宮外鬧出點動靜，這個人必須跟天下司沒有任何瓜葛。蘇絨相中了張韶，完美地完成了任務。

　　蘇絨啟程去太原前，王守澄專門召見了他。

　　“讓你去河東做什麽，你都明白了嗎?”

　　“明白。”

　　“記住做大事者不要意氣用事。”

　　“明白。”

　　“更要記住，做大事者萬不可有婦人之仁。”

　　“明白。”

　　“事成之後，她們都是你的，全了你在韶州時未了的夢。”

　　“謝副使成全。”

　　蘇絨尚未離開長安時，李煦就得到了他要來的消息，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整整一下午，黃昏時分，李煦走出書房，目視長安的方向，久久呆立，忽然他轉過身來，大步流星地朝安興坊的方向走去。他急著趕去辦一件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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