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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桃僵》二百零四.亂
  程大龍、趙和珠在江南的叛亂由星星之火,愈演愈烈,終成燎原之勢。  各派借機插手,紛紛派遣得力人手參與其中,江南一時群起三十六路反王,各霸一方,互相攻伐,淮南、宣歙、鄂嶽、浙東、浙西、江西、湖南,乃至福建和嶺南,無一處不燃戰火,佔州城,殺縣令,你來我往,錦繡江南,無村不縞素,曾經的名城華邑,十之八九僅剩一個名字,各地相繼爆發令人驚悚的大屠殺,由起初的三五百人,攀升到幾千人,幾萬人,蘇州下“吳王”孫野一口氣屠殺了十萬之眾,創下記錄之最。

  兩位元老程大龍和趙和珠此刻卻被邊緣化,漸漸被世人所淡忘,比起後起之秀們,兩位老將的光環黯淡無光。當各派覺得二人已經失去利用價值時,索性毫不猶豫地卸磨殺驢。

  江南的叛亂於寶歷元年十月被平定,程大龍和趙和珠在潤州上元縣境內被擒,上元乃金陵舊地,程大龍和趙和珠到該地察看地形,準備在此建都。

  分別多日的老兄弟剛剛舉首,熱絡話還沒說完,一支官軍從天而降,他們做了俘虜。裴度準備將二人解送長安殺頭,李湛不耐煩地說:“兩個小蟊賊而已,送那麽遠不嫌累麽,就在揚州殺,免得汙了朕的寶地。”

  程大龍和鄭和珠在揚州被梟首時,觀看的百姓數千人,人頭落地時,百姓紛紛下跪,哀哭之聲驚天動地。監斬的裴度大驚失色,目瞪口呆良久,跌坐在地,頹然失語。

  消息傳到李煦耳中時,李煦正與秦思思在書房下棋,李煦聽過淡淡一笑,回事的人退出門外後。秦思思睜著一雙迷惑的大眼睛問李煦:“裴相是朝中元勳重臣,怎麽也為賊人落淚呢。”

  李煦道:“他哪是為反賊落淚,他是在為大唐落淚啊。民心向賊,國無根本了。”

  秦思思大驚,拈在手裡的棋子久久落不下來。

  下完棋,她如往常一樣立在書案前,伏下身去,等候良久,回身望李煦立在廊下目視藍天發怔。秦思思扶扶發髻,走過去,也望著天空。

  除了藍天白雲,什麽也沒有。

  良久之後,李煦抬起手環住秦思思的腰,傷感地說:“天要變了,大唐完了。”

  秦思思當晚把李煦說過的話一五一十地稟報給了秦明,秦明低著頭,黑著臉,聽完後許久無語,再抬起頭來時,秦思思驚訝地發現,秦明的眼眶裡含著淚水。

  他問秦思思:“他今天和你親熱時,你是什麽感覺。”

  秦思思如實回答:“有些煩躁,有些心不在焉,還有……他,今天肯吻了我。”

  秦明道:“我知道了。”

  秦思思默默往外走時,秦明忽然喚了她一聲,秦思思回轉頭。

  秦明道:“我叫鄭戒。你多保重。”

  秦明當晚就離開了太原,第二天,兄弟會派駐在河東的眼線、耳目被李煦以不同的名義逮捕殺害,清剿行動持續了三天三夜,每晚子時都有大車向城外運送屍體,表明風平浪靜的太原城裡神不知鬼不覺地少了一千多個活生生的人。

  李煦宣布與兄弟會決裂。

  李介聯合王庭湊揮兵進入澤潞鎮,澤路鎮節度使李勃向李煦求救,李煦與劉沔聯合出兵進入澤潞鎮。李煦佔澤、潞二州,王庭湊佔邢州、磁州、洛州。李介寸土未得,所部遭劉沔伏擊,丟失了輜重營。

  澤潞之戰起的突然,結束的也突然。曾葉虎作為使者很快到達太原,要求跟李煦罷兵。李煦道:“罷兵須要誠意,

邢、磁、洛三州必須讓出來,扶持李勃做緩衝,否則我不安心。”曾葉虎答應。李煦道:“駐守在河東其他各州的亭台必須一個不剩地撤除,否則太原就是例子。”  曾葉虎道:“天下司的尋訪小使也一並撤除嗎?”

  李煦道:“這是我與他們之間的事,與你們無乾。”

  曾葉虎笑道:“要我們撤,可以,不過我們也有個條件,他們必須同時撤,不然我們也不安心。”

  為了督促李煦早點與天下司決裂,兄弟會在大明宮的馬球場策劃了一場驚變,一個由李煦獻給李湛的力士突然造起反了,手持重錘向李湛砸去。李湛身法靈活,一閃躲開,內常侍張世火做了替死鬼,被砸的腦漿迸裂。

  盡管李湛大聲呼喊刀下留人,刺客還是被當場砍為肉醬。陳弘志因為辦事不力,被撤職關在右軍大獄,李煦所獻三百力士全部被殺,本來還有人提醒此事跟李煦有關,李湛擺著手道:“太保跟此事無乾,殺了朕,太保沒有任何好處。”

  刺殺案持續發酵,火很快就燒到了天下司的頭上,有人向李湛舉報說直接負責挑選力士的正是天下司派駐太原的莫海。李湛要王守澄把人交出來,王守澄很快就把人交給了李湛,不過是具屍體。

  王守澄向李湛哭訴道:“河朔四鎮在江南培植逆黨,攻城掠地,無惡不作,前番有攻打澤路鎮,反心已露,這場意外必定是他們設計的,用意正是離間天子對老奴等的信任,他們好趁機生事。”

  李湛怒道:“你平素跟我吹噓說天下司如何了得,天下沒你們不知道的事,怎麽反被人家利用了?你既然承認莫海是你的人,那麽此事就跟太保無幹了。你聽好了,立即把你派在河東的爪牙都給我撤回來。免得太保生疑。”

  王守澄道:“撤不得,撤了他們,萬一太保他……”

  李湛道:“真是好笑,太保要是造反,憑幾個眼線爪牙能成什麽事?到頭來到是給了他一個反朕的理由。”

  王守澄不料李湛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一時默默無語,歸來後即讓人將陳弘志找來,向他訴說李湛說過的話,陳弘志冷笑道:“天子就是天子,怎麽全沒一點算計。我早說過,你不能把他當個孩子看,怎樣,你傻眼了吧。”

  王守澄瞪了陳弘志一眼,說道:“馬後炮的話就不要說了,說說眼下吧,怎麽辦?”

  陳弘志道:“還能怎麽辦,老辦法換天子唄。”

  王守澄吸了一口涼氣,默默無語,陳弘志激將道:“膽怯了?怕有人掣肘?”

  王守澄道:“我怕什麽,一個是殺,兩個也是殺。”陳弘志用力地指了指東北,說:“你幾時動手,我去那邊給你盯著。”

  王守澄笑道:“用不著你,你我老搭檔了,這樁事還是少不了你的份。河東那邊讓仇士良去。”陳弘志“嗤”地一聲笑,把手直擺,呵呵笑個不停。王守澄道:“你懷疑仇士良不夠忠心?”

  陳弘志憋住笑,哼道:“忠心有什麽用,他知道仇士良是你的人,他能沒有防備。天子的話是有道理的,萬一逼反了他,可不是鬧著玩的。江南毀了,財賦斷了,大唐的半邊天都靠他支撐著呢,逼反了他,你再換天子也沒有用。”

  王守澄道:“你給推薦一個唄。”

  陳弘志道:“讓馬存亮去,此人辦事機警。”

  王守澄搖頭道:“我另有差使。”

  陳弘志道:“那就讓劉克明去。”

  王守澄又搖頭,說:“讓梅璐然去吧,他跟李煦不是很說的來嗎?此外,調李德裕去做太原府尹,東都留後。分割他的一部分權力。”

  梅璐然被打發去河東時,劉克明也回到了長安,被推薦給李湛,李湛見劉克明面相忠厚像個莊稼漢,便讓他接替陳弘志做了內園使,陳弘志則貶去山南西道監軍。

  梅璐然到太原後就跟李煦說:“天子讓我們把尋訪小使們都撤走,免得你不安心,你怎麽看呀。”

  李煦道:“好事一樁,免得我被兄弟會嫉恨。”

  梅璐然哼道:“我也是天下司的人,你又怎麽看?”

  李煦道:“我隻認你是監軍。”

  梅璐然道:“你如今羽翼豐滿了,應該有自己的一片天地,各路尋訪小使,我們一個不剩全部撤走,可是你好歹也該拿出一點誠意吧。那個叫秦思思的,你還留著做什麽呢。”

  李煦道:“一個美人,你說我留著做什麽?”

  梅璐然冷笑道:“僅僅因為她是個美人?”

  李煦喚過妞兒,吩咐將秦思思帶來,人到了之後,梅璐然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幾眼,說道:“的確是有幾分姿色,不過身體是有所不足吧,臉色這麽難看。”跟李煦說:“我自幼在太醫院供差,因為侍奉的殷勤,學得幾手醫術,你把她交給我,我來幫你調養,保管一年半載後還你一個滿臉紅潤的絕色美人兒。”

  李煦對秦思思道:“監軍一番好意,你可莫要辜負了。”

  秦思思愕然無言,許久方落淚應承下來。

  梅璐然將秦思思拘押在監軍院, 寸步不讓其離開,判官蘇佐明不解其意,勸其賞一副湯藥取了秦思思的性命,試探李煦的反應。梅璐然拒絕了。蘇佐明又請示在李煦身邊安插耳目,梅璐然道:“你確信可以瞞過安興坊那些人嗎?”

  蘇佐明道:“可以試一試,我會十分小心,讓他抓不住咱們的把柄。”

  梅璐然默認了,蘇佐明的眼線看起來安插的很成功,常能刺探到王府裡的一些隱秘的事,只不過這些事在梅璐然看來完全不值得一曬,他把蘇佐明叫過來,說:“我對他跟哪個孺人下棋遊樂,跟那個女道士偷歡,跟哪個小將摔跤,完全不感興趣。你能否告訴我他跟孺人們下棋遊樂時說了些什麽呢,哪個女道士他究竟是真心喜歡,還只是拿來玩玩,小將們陪他摔跤時有沒有真用力。”

  蘇佐明為難地說:“他身邊的侍衛警戒很嚴密,我們的人難以靠近。”

  梅璐然歎了一聲,煩躁地說:“既然如此,就把人撤回來,探聽這些沒用的東西,還要冒這麽大風險,不值,不值,不值。”

  見梅璐然發了火,蘇佐明屏息退縮,大氣也不敢出一口,默了良久,方道:“是不是該啟用他身邊的那枚閑子了?”

  梅璐然沒有回答,蘇佐明審時度勢後,沒敢再問,他默默地退了出去。

  梅璐然僵立良久,自己問了自己一句:“是不是到了啟用她的時候了呢。”

  這個問題他回答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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