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胡子名叫突舉普,是契丹突舉部的一名千夫長,與突舉乞篾列是同族同宗的兄弟,雖然在乞篾列死後表現的異常悲憤、狂躁,但內心深處,他對乞篾列暴死烏蘇固,卻感到幸災樂禍,甚至是暗自慶幸。 乞篾列是現任突舉部可汗突舉蠻雷的親侄子,蠻雷的幾個兒子先後戰死疆場,他的幾個侄子突舉乞篾列、突舉刀花、突舉德魯就成了下任可汗的有力人選,三人中突舉刀花戰功卓著,極善用兵,但為人殘暴,在部落中資望不高;突舉乞篾列和突舉德魯不僅戰功卓著,且是善於理政的好手,實力不相上下。
一年前乞篾列被任命為統管財稅的四火者之一,這意味著他在競爭可汗之位上又拿到了一個極其重要的砝碼。火者不僅是稅務官,也擁有地方軍政的建議權。
地方有事,可汗最先要詢問的就是當地的火者,然後才是政務官和軍事長官,如果不是與對方發生全面戰爭,所有的決策最後都會由火者出面執行,這中間甚至包括小規模的對外用兵。因此火者在部落中的實際地位相當高。
突舉普之所以不想乞篾列登上可汗的寶座,是有他自己的私心,他的姐姐是突舉德魯的夫人,契丹女人掌管家中財物,地位很高,能乾的女人常充當丈夫的參謀和軍師,甚至把丈夫當做她們實現理想抱負的傀儡。
突舉普的姐姐就是丈夫的得力助手,突舉德魯對她幾乎是言聽計從。如果突舉德魯能坐上可汗的寶座,那麽憑借姐姐的關系,自己就很有希望出任部落政務官,至少也是四火者之一。反之,乞篾列若是登上可汗之位,他就會處處防范自己,不要說火者、政務官這樣的高位,自己的千夫長地位都未必能保得住。
李煦和穆瓏被押至突舉部北部的重要據點鳴鏑谷,那裡也是乞篾列身前的治所所在,當然也是突舉普的駐軍之地。火者雖然有權力節製地方駐軍,但從規製上來講駐軍並非他的直接下屬,駐軍直接聽命於可汗,沒有可汗的飛鷹令箭任何人無權調動一兵一卒。
乞篾列一死,突舉普就成了鳴鏑谷的最高首長,在回來的路上他就派人把乞篾列的死訊告訴了姐姐,請她預作準備。信使快馬加鞭一天**就把信送到了突舉部牙帳,然後又連夜帶著回信還回。
突舉普接到姐姐的回信,心裡大吃了一驚。就在自己派人快馬加鞭給姐姐報信時,可汗突舉蠻雷已經得到了乞篾列的死訊,不用說那是他安插在自己身邊的眼線做的,也許就是阻止自己處死凶手的突舉丹蕩,這個人一向跟自己唱反調,可他曾經做過可汗的侍衛,自己拿他也沒有辦法。
幾個侄子中蠻雷最看重乞篾列,視他為自己唯一的希望。如今他無端暴死,蠻雷痛心之余,又心生懷疑,於是他決定親自趕赴鳴鏑谷徹查此事。
突舉普的姐姐要他盡快派人向可汗詳細匯報事情的原委,以爭取主動。同時一定要保住凶手的性命,這期間凶手有任何意外,他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因為這封信,李煦這兩天頗受優待,吃喝住行與突舉部保持同一水準,監管他的人甚至連氣也不敢讓他受,生怕出了簍子,掉了腦袋。李煦提出要見穆瓏一面,監管請示了突舉普後婉言拒絕了他的請求。
到鳴鏑谷的第二天正午,突舉蠻雷便帶著撻馬軍趕到,進谷後的第一道命令便是令谷中駐軍撤到谷外扎營,突舉普則被要求留在牙帳服侍,實際上處於撻馬軍的嚴密監視下。
突舉蠻雷仔細查看了乞篾列的傷口後,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在審訊李煦和穆瓏之前,他單獨召見了突舉丹蕩,兩人密談了一個時辰之久。 李煦只和蠻雷說了幾句話,就知道面前這個人不簡單,他根本就不相信人是自己殺的,查清這一點實際上也不難,只要隨便問幾個細節問題,就能發現殺人者並非李煦而是另有其人。這種看似簡單的方法,當時卻很少有人去用。突舉蠻雷之所以產生懷疑,應該是他從別的渠道得到了真相。
審訊末了,蠻雷問李煦:“人既然不是你殺的,你為何要承認?”
李煦道:“殺人者早已遁走無形,我不認,突舉普就要拿烏蘇固人抵命,我受過他們的恩惠,願意報答他們。”
突舉蠻雷點頭讚許道:“你是一個好人,卻也是個迂腐的蠢人,凶手找不到,我只能殺你做個了結。”
李煦道:“我死不足惜,希望可汗不要為難穆瓏和她的族人。”
突舉蠻雷道:“我答應你,你死後,我會按照你們的習俗厚葬你。”
李煦被押了下去,就在他要出營帳時,一名侍從匆忙進來稟報道:“南方的貴客到了轅門外。”突舉蠻雷噌地站了起來,說了聲:“給我更衣。”又指著李煦對侍從說道:“先將他押起來,當著南人的面殺人,有失禮數。”
侍從們給李煦上了一副沉重的木枷,用繩子牽著他在營中巡遊,鳴鏑谷有住戶數百人,老少男女都用複雜的眼光打量著李煦,做出的舉動也截然不同:有人怒目而視,口出惡言;有人心懷憐憫,祈求老天寬恕他的罪過;有頑童用自製的小弓箭朝李煦射擊,也有友善的小女孩送來馬奶喂他解渴。
在谷裡轉了一圈又回到原地,李煦收益良多,以一顆求死之心看待這個世界時,眼光會變得明澈透亮,繁複的人情世故竟可一眼看透。他仰起頭深吸了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藍天,然後跪在了斷頭樁前,等待著那一刻的到來。
斜陽偏西的時候,蠻雷親自陪著幾位客人走出牙帳,他們有說有笑,氣氛十分融洽。李煦早已死寂的心突然一動:有個聲音好生熟悉。
咦,怎麽會是她?付清玉。
李煦一時呆住了,這真像場夢,臨死之前竟能看到她。付清玉穿著一身胡服,挺拔瀟灑,與面黑矮粗的突舉蠻雷站在一起,更顯俏麗不群。韓五、付清寧就跟在她身後。付清玉看到了李煦,且一眼就認出了他,她的驚愕並不在李煦之下。癡癡地呆望了一陣後,她嘴角微微上揚,發出了得意的冷笑。她沒法不得意,尋尋覓覓一年有余,正當她已經失去信心的時候,要找的人竟以這種方式出現了,還這麽狼狽。
“大掌櫃認識這個人嗎?”突舉蠻雷看出了什麽,不動聲色地問道。
付清玉曾經做過付家商社北方分社的大掌櫃,突舉蠻雷稱呼她大掌櫃以示尊敬。實際上付清寧才是付家北方商社的大掌櫃。付清玉在李煦離開太原後一度回了家鄉韶州,後聽說李煦可能去了草原,就又返回太原,跟著付清寧往來草原各地,希望能找到李煦。她跟李煦本無夫妻感情可言,婚姻只是一場交易。正因如此,她更要找到李煦。付家在李煦身上押了重注,她也因此而成為付家一顆耀眼的明星。而今賭注打了水漂,明星隕落,她不甘心!
針對突舉蠻雷的疑問,付清玉冷笑著回答道:“此人原是太原的一個大豪,跟我們有很大的生意,後來得罪官府畏罪潛逃。原來躲在這兒了。”付清玉轉頭對突舉蠻雷說道:“他犯了什麽罪,我可以拿錢贖他嗎?”
蠻雷哈哈一笑道:“大掌櫃先不要談錢,我想聽聽,你贖他回去有何用處?”
付清玉冷笑道:“他欠我幾十萬貫貨款,豈能一走了之?縱然討不回來,我也要讓吃點苦頭,方消我心頭之恨。”蠻雷驀然一驚道:“他先前那麽有錢?這倒是沒看出來。”
付清玉笑道:“可汗不知,大唐有句俗話叫財不外露。大凡真正有財力的人多半是不顯山不露水的。”
突舉蠻雷感慨良久,方道:“大掌櫃既然開了口,這個面子我得給。不過殺人償命,血債血償。這樣吧,按照契丹人的規矩,由老天來決定他的生死吧。”
突舉蠻雷讓人給李煦打開枷鎖,給了他一張弓和一支箭,然後又派人把突舉普叫來,給了他一張弓、兩支箭。然後對付清玉說道:“突舉普是乞篾列的護衛,官長被殺他負有責任,讓他們對決,由老天判定生死,大掌櫃以為如何?”
付清玉聞言變色,韓五暗暗拉了她一把,大聲附和:“可汗說的有理,命由天定,讓老天判定他們的生死吧。”一面暗中安慰付清玉道:“他是軍將出身,弓馬嫻熟,不會有事的。”付清寧也勸道:“我試過他的功夫,贏面很大。”
按規定二人需背向而立,各自向前走三十步,然後回頭對射,若是一輪決不出生死,則進行第二輪、第三輪,直至其中一人倒下為止。
李煦活動活動筋骨,拿起弓箭向前走去,他心中有自信走的也坦然。反觀突舉普卻十分緊張,他往前走了二十八步,突然轉身向李煦射了一箭。突舉普原本也是百步穿楊的箭法,卻由於緊張,這一箭竟然射空。他剛剛搭上第二支箭,李煦已經走滿了三十步,扭腰盤膝,穩穩當當地射出一箭。
羽箭擦著突舉普的頭皮飛了過去,付清玉禁不住拍手歎息,突舉普嚇得滿臉是汗。好半晌才緩過神來,他摸摸自己毫發無損的腦袋,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李煦手中已經沒有了箭,自己就沒了威脅,現在可以從容不迫地把生死遊戲玩下去了。
突舉普定了定神,拉弓瞄準了李煦,他的手起初還有些顫抖,不久就穩如泰山了,現在他的腦中一片空明,這是射殺敵人的最好時機。
“嗖!”羽箭離弦而出,付清玉不忍看到李煦腸穿肚破的慘象,她把臉側向了一邊。自幼她也曾練習過弓箭,她一看突舉普拉弓的姿勢就知道他是個箭術高手,六十步之內,李煦焉有活著的道理?
“啊!”
淒慘的叫聲終於傳來,她的心驟然一緊,可隨即她感覺有點不對,這聲慘叫似乎來的稍晚了一些。她忙睜開眼向前看去,眼前的一幕讓她目瞪口呆:突舉普的弓丟在地上,雙手捂住小腹在地上翻滾,而李煦卻安然無恙,手拿一張弓,仍保持著射擊的姿勢。
“天呐,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付清玉興奮地去問付清寧,她相信韓五和自己一樣沒敢去看。
“真是好箭術。”付清寧淡淡地讚了一句,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付清玉又回頭問韓五,韓五撚須笑道:“這等精彩你卻錯過,真是可惜。”
射殺突舉普之後,李煦當場獲釋,他問突舉蠻雷:“可汗會遵守我們先前的約定嗎?”突舉蠻雷道:“契丹人是信守承諾的。”當即下令釋放了穆瓏。
付家商社在鳴鏑谷西北門外設有分社,因為有貴客入住,蠻雷特派遣撻馬軍負責警衛。穆瓏從未見過這麽多的唐人,她注意到唐人的服飾精美、柔順,與烏蘇固人有很大的不同,他們的頭髮梳理的很整齊,即使是男人也長的白白淨淨的。她圍著付清玉轉了好幾圈,觀察良久後,問道:“你是男人嗎?怎麽長的像女人呢?”眾人於是哈哈大笑起來。
付清玉托起她的下巴道:“小妹妹,我若是個男人你肯嫁給我嗎?”
穆瓏很不高興地甩開付清玉的手,氣嘟嘟地問李煦:“她為何如此無禮。”李煦頗為尷尬,只能給她解釋說這是唐人對晚輩、幼小表示親昵的動作,不算無禮。一面又抱怨付清玉:“你既知她們的規矩,為何還要戲弄她。”
付清玉冷笑道:“你心疼她了,想為她打抱不平?你可別忘了這次是誰救了你。”李煦黑著臉答道:“救命之恩,容當後報。”韓五打圓場道:“只是開個玩笑,何須當真呢。自從你失蹤之後,清玉費盡心力四處尋你,愁得茶飯不思呢。”
李煦聽了這話有些動容,娶付清玉是為了和付家聯盟,除了利益外,他對這個女人並無絲毫感情可言。讓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第一個到草原上尋他的,竟然會是付清玉。李煦為他剛才的孟浪誠心向付清玉道歉,後者眼圈驀然一紅,趕緊抹過臉去,語態強橫地說道:“你不用感激我,我之所以找你,是怕我付家在你身上投的錢打了水漂。”
李煦聞聽這話,深深鞠躬致歉道:“這筆帳我一定還清。”
付清玉激憤地叫道:“還,你拿什麽還?拿這位烏蘇固的穆瓏姑娘抵債?”付清玉對李煦離開太原遠避草原的原因知之不多,對李煦設計天下的用心更是一無所知,她誤以為李煦裝病離開太原是因為糾葛於男女私情的緣故,故而出言譏諷,絲毫不留情面。
唐話中“穆瓏”的發音和烏蘇固語的發音十分相近,穆瓏知道她在說自己,卻又不知說些什麽,就充滿敵意地瞪著付清玉。
付清玉也是個驕橫慣了的,厲目問她:“你瞪我作甚?怕我吃了你嗎?”
穆瓏聽不懂語言卻能看懂表情,於是怒氣衝衝地問李煦:“這個女人說我什麽?她若是侮辱我,我要跟她決鬥。”李煦聽了這話,只能報之苦笑,一時頭都大了。韓五、付清寧都同情地看著他,卻誰也不願惹禍上身。
最後還是付清玉讓了一步,拉著穆瓏的手道:“看你髒兮兮的,幾天沒洗澡了。”吩咐一聲:“準備熱水,給她拿兩件新衣裳。”穆瓏人小力氣小,被付清玉牽著無可奈何地跟了去,一番折騰後,她發現付清玉並無惡意,這才把心頭憋著的一團火壓了下去。
當晚,韓五張羅了一桌酒席為李煦壓驚。穆瓏對桌上的菜肴充滿了好奇,又見眾人飲酒,她也討了一杯喝,入口後覺得甜掉了牙,卻又怕吐出來讓付清玉笑話,於是強咽下去。兩三杯後,她覺得這酒越喝越好喝,越喝越愛喝,只是喝過了有些頭昏眼花,連杯子也端不穩了。付清玉隻得帶著她離席回房。
韓五、付清寧陪李煦說話,三人話題剛扯到穆瓏身上,猛然間聽得帳外一陣大亂。付清寧的兩個徒弟小跑進來,報道:“北門撻馬軍與蠻人接戰起來,但不知為何而戰。”
付清寧起身前去查看,片刻之間有羽箭直飛入草廳來。有數十騎在大街上來回奔走,齊聲高喊穆瓏的姓名。李煦驚道:“是烏蘇固人,想必是來救穆瓏的。正好將人還回去。”韓五急攔阻道:“萬萬不使不得,蠻雷生性多疑,讓他知道我們與烏蘇固人有涉,只怕無人能活著走出鳴鏑谷。”
這時付清寧大步走回來,說道:“烏蘇固人來救穆瓏姑娘,大掌櫃開門想把人送還給他們,卻被撻馬軍發現。烏蘇固人已經敗走了。”韓五聞言苦叫道:“她真是魯莽!”又道,“此地不可再留,快走!快走!”一眾人來到帳外。付清玉冷笑著嘲弄李煦:“幾時拐了人家的新娘,讓人追上門來討要?”韓五道:“這其中另有隱情,不乾大王的事,此地不能再留,快走,快走。”
穆露固帶人已經衝進了付家商社的大院,卻被撻馬軍強壓了出去,穆瓏眼看自己的丈夫近在咫尺,卻不能相見,心裡怎麽也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哭的跟個淚人一樣。李煦安慰她:“你先跟著我走,回頭再送你回烏蘇固。”
眾人趁亂出谷,摸黑往西南方向疾奔,走了約三十多裡,突舉部的撻馬軍就追了過來,眾人轉入山中在羊腸小道間穿行,撻馬軍道路不熟,幾個來回後便迷失了方向。眾人甩掉追兵,急行向東,天明時分被一座險惡的大山阻斷去路。
山腳下建有幾座營寨,大道小路上設有重重關卡,韓五問付清寧:“這山看著好惡,這是到了哪?”
付清寧看了看四周山形,笑答道:“這裡就是小青山。”
“喔,原來到了活閻王曹周的地盤?”韓五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就是那個要出十萬貫錢娶我的曹麻子?”付清玉聽到曹周之名顯得有些興奮,“我早就想會會他了。”付清寧喝道:“你逞什麽能,他就是個無賴,小心濺了一身臊氣。”
付清玉不理睬他,回身對李煦說道:“你我夫妻一心,人前秀秀恩愛。活活氣死某人。”說完這話她又瞄了眼氣鼓鼓的付清寧,臉上掛著挑釁的笑。她雙腿一夾馬,風一般地到了一座關卡前,衝著嘍囉們大喝:“回稟你們寨主,洛陽付家大掌櫃求見,叫他親自來接。”
有個小校知道曹周攜銀十萬去洛陽求親的故事,忽然看到天仙般的一個美人就站在門前,頓時紅了眼,忙飛奔報信去了。片刻之後,曹周全副披掛,帶著十幾個結義兄弟,擺著全副儀仗大吹大擂地迎出門來。
此人出身窮苦,幼年行乞,後入邊軍,積功做到旅帥。契丹寇邊,戰敗潛逃,在此落草為寇。小青山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加之他年年向契丹楮特、乙室等部奉獻貢物,因此得以保存至今。
見付清玉單人獨騎俏生生地站在面前,曹周笑的嘴也合不攏。當年還是邊軍旅帥時,曾見過付清玉一面,當時就被她的美貌所懾服,只是他當時地位卑微,也就是在夢裡想一想,過過手癮。後來落草為寇,三五年間積攢起十萬貫錢,於是帶著全副家當南下洛陽欲迎娶付清玉,孰料到了洛陽見到滿大街的香車寶馬、高屋華堂,頓時氣焰矮了一截。
在付家商社的會客廳,他看到一株珊瑚樹,紅豔欲滴,於是問知客這珊瑚價值幾何,知客伸出五根手指。唬的曹周大驚失色道:“這小東西竟要五千貫?”知客撇撇嘴道:“三年前我們買它的時候,對方開價十五萬。大掌櫃一句話就讓他降了十萬,您猜大掌櫃說了句什麽話?”
曹周囁嚅道:“那,大掌櫃究竟說了什麽?”知客道:“大掌櫃說,你就算是送給我也不吃虧,跟我昊天搭上關系,將來還怕沒錢賺嗎?”
曹周聽了這話嘴唇都烏了,當下只顧喝茶,及見到付清玉,他也不敢提求親之事,謊稱自己是來做生意。昊天的孟大掌櫃成了曹周一塊揮之不去的心疾。今日她自動送上門來,曹周焉能不喜?不過當他看到韓五和付清寧時,猶如被當頭潑了盆冷水。兩個人都是老江湖,威名震布天下。有他們在身邊,想拿下心頭肉又不知要費多少手腳。
不過他轉念又一想,進得我門來,硬的咱們硬著來,軟的咱們軟著來,就算你渾身是鋼,我也用蠟燭把你烤紅了,擰彎了,揉軟了。寒暄幾句後,付清玉拉過李煦道:“這是我夫君曹末,你們五百年前是一家,一起親近親近。”
曹周黑著臉把李煦打量了一遍,恨不得當場咬他兩口。付清玉看在眼裡,心裡早笑成了一朵花。進寨的路上,她就挽著李煦的胳膊做出耳鬢廝磨的親昵動作,氣的曹周的一張臉黑的能舔筆寫字。李煦勸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人家是打心眼裡仰慕你,你就算看不上他,也用不著這麽氣人吧。”付清玉譏諷道:“看人家那樣子,恨不得吃了你,你反倒為他說話,你是癡還是愚呢……”
當晚曹周設宴,席間大小統領輪番上陣勸酒。付清寧滴酒不沾,人又極威嚴,眾人不敢造次。韓五酒量豪邁,酒桌上辭令又極熟,眾人灌不住他,反被他撂倒七八個。李煦早已滴酒不沾,欲待推辭不喝,卻見付清玉豪情萬丈有來無拒,只等強打精神護著她。
酒過三巡,付清玉說話的舌頭就大了,眾頭領就拿她說些風涼話,討些嘴上的便宜。她不僅不惱,反倒主動與眾人調笑。李煦黑著臉坐在一旁,實在看不過去,就為她解圍,反遭她一頓搶白,鬧的拉不下臉,下不了台。
到後來付清玉的話越發不著邊際,李煦起身強拉她離席,眾人欲攔著不讓,付清寧忽然起身護到了付清玉身邊,眾人哪敢造次。李煦扶著她晃晃悠悠進了客房。
付清玉不脫鞋就往**上躺,手舞足蹈,嘴裡還念念有詞,冷不丁還嚷一嗓子“再喝”。李煦一時也分不清她是真醉還是裝醉,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幫她脫了鞋襪,她卻又不睡了,坐在**沿唱起小曲來。未幾,又光著腳要拉李煦跳舞。李煦不跳,她就自己跳了起來。手舞足蹈,做天魔舞。
李煦見她瘋不瘋顛不顛的也來了氣,於是拿出大丈夫的威風來,把她攔腰抱起丟在了**上。一時用力過猛,加之酒多,腳下一滑竟撲在了付清玉身上。當他的手一碰到付清玉柔軟的身體時,禁不住渾身麻酥酥的一震,看著她朦朧生媚的眼神和嬌豔欲滴的紅唇。李煦胸中欲火叢生,忍不住俯身去親吻她的紅唇。
付清玉沒有躲避,反而咯咯地衝著他嬌笑。李煦一時會錯了意,翻身爬到了她的身上。不想,付清玉的眼中陡然射出一道寒光,嚇得李煦魂飛魄散,爬起來就要跑,付清玉卻伸出雙臂勾住了他的脖子,嬌豔欲滴的紅唇熱情似火地貼了上來。
明裡一把火,暗中一把刀。李煦算是領教她的厲害了,他雙手護住臉,人僵在那裡一動不敢動。
付清玉兩條蔥嫩的手臂如同兩條蛇般緊緊地纏住他的脊背,使勁把他往下拖拽,一面嬌聲**地說道:“夫君你來嘛,你還等什麽呢?”
李煦被她鬧的渾身是火,又不敢造次,就苦笑著問她:“你到底要我怎樣嘛?”
“你我是夫妻,你說要怎樣?”付清玉眸含一汪春水,她似乎一點也沒有醉。
李煦俯下身去,和她身貼著身,面貼著面,她身上溫軟的氣息整個兒把他裹住了,裹的他渾身燥熱不堪,裹的他氣喘噓噓,他用鼻子摩擦她的額頭,慌慌張張地問:“為什麽要這麽做?這對你沒什麽好處。”
“我不管有沒有什麽好處,能氣死那個曹麻子就好。”付清玉滿不在乎地說道。
李煦差不多要哭出來了,他費了全身的力氣才克制住心中的邪念,卻又被付清玉輕易地破壞了。她用手在李煦的脊背上劈裡啪啦一陣拍打後,嬌聲浪氣地嚷道:“夫君,再用力些嘛,不許你偷懶……噯喲,快點!再快點嘛……”
看她手忙腳亂的樣子,李煦“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他實在是忍不住了,他就勢翻倒下**,捂著嘴哈哈笑個不停。付清玉急了,一骨碌跳下**,擰著他的耳朵把他拖回來,厲聲問:“你什麽意思?”李煦好不容易止住笑,壓著嗓子道:“叫的太假,一聽就知道是裝的,想氣死人,得下真功夫才行。”
付清玉咬著嘴唇想了想,忽然就冷了臉,猛推了李煦一把,喝道:“我累了,你滾出去!”說完扯條被子蓋在身上,面裡背外側臥而睡。
李煦這才從一場荒唐的鬧劇中解脫出來,一時覺得身心俱疲。他小心翼翼地溜下了**,回頭看了眼付清玉,愛也不是恨也不是,就茶壺裡倒了半杯冷茶,正要喝下去。忽然,他心頭一緊:門縫裡夾著張紙條。
李煦神情泰然地走到門口,將紙條捏在手中,然後開門讓聽差送壺熱茶進來,離門不遠處就守著四個聽差。聞聲,一個跑去拿水,其余三個衝著李煦擠眉弄眼地嘀咕起來,一個個吃吃而笑。
喝了杯熱茶,李煦從容地鑽進被窩,付清玉一躍而起,虎視眈眈,手裡早攥了把精光閃閃的匕首。李煦把紙條向她晃了晃,付清玉接過來一看,上面只有八個字:周心不正,速離此地。紙條背面則用細筆勾畫著逃生的線路。
她放下匕首,強詞奪理地說:“焉知不是別人的計策?你在這有熟人嗎?”
李煦將紙條按折痕疊好,道:“這是安興坊獨有的傳訊手法,必是安插在此的眼線暗中通風報信。”
付清玉譏諷道:“你一走,汪宰和林月都的你死我活,誰還顧得上你?”
李煦不答,此地距離大唐邊境不足千裡,安興坊在此安插眼線並不奇怪,他們認識自己更不奇怪,安興坊所有外派骨乾臨行前他都會去訓話。
李煦道:“曹周對你不安好心,我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付清玉收起匕首,低頭默一思忖,對李煦說:“我幫你奪了小青山,助你東山再起。你將來要怎麽謝我?”李煦沒料到她說出這樣的話來,便順著她的意思問道:“你覺得我還能東山再起嗎?”付清玉道:“老實說,我心裡一點底都沒有,但又有什麽辦法,你拿了我們家那麽多好處,又騙佔了我,這筆帳怎麽算?”
李煦道:“這山寨起碼有四五百人,憑我們幾個如何奪寨?我看還是早早離開為妙。”
付清玉道:“真是落毛的鳳凰不如雞,不做王了連膽子也小了。往日你遇到這種場面也是腳底抹油就開溜?”奚落完畢,忽然一聲大吼:
“你給我滾開!”
付清玉臉色驟變,猛地推了李煦一把,抬起腳望李煦陰襠就踹。李煦慌的抱住她的腿,一時氣得臉色發青。付清玉嘴角一挑,嘿然一笑,轉過頭去朝著窗外,扯著嗓子大喊:“沒用的男人,留你何用?滾出去!別讓我看著惡心。”
李煦這才明白她在用詐,丟開她的腿就往外走。付清玉猛撲過去,張開雙臂將他攔住,未等他回過神來,就猛撲到他懷裡,抱著他的臉狠命吻了起來。李煦被她挑的熱血上湧,滿把滿懷將她抱住,熱切地親吻她的脖子,付清玉咯咯直笑。撩撥的李煦火起要脫她衣裳時,她卻突然又翻了臉,左右開弓狠狠地扇了李煦兩記耳光。嘴裡不乾不淨地罵道:“當初真是瞎了眼,跟了你這麽個窩囊廢。滾!”言罷捂面而泣,嗚嗚淒淒。嘴裡裝委屈,眉眼卻朝李煦擠呀擠的。
一會如冰,一會如火。李煦惱了,沒耐心了。他隨手一撥,將付清玉撥轉過去,背對著他,他擰住她的一條胳膊,將之無限上提,付清玉擰眉強忍,抵不住劇烈疼痛忍不住哀聲慘叫起來,連連告饒裝可憐。李煦手上力道稍收,她卻又笑了起來,直呼痛快,好。叫一聲笑一聲,分不清是痛苦還是歡樂。
李煦寒著臉,不著一聲回應,只是用肘壓迫她彎下腰去……。
這一鬧早驚動了住在左右兩廂的韓五、付清寧,二人同時出門,面面相覷,最後還是決定過去勸一勸,付清玉的脾氣他們都是知道的,有點倔,他們怕她會因此吃虧。
他們走到了門前,付清寧的手都已經伸了出去,但屋裡傳來的聲響卻讓他又把手縮了回來。二人四目相對,都覺得此刻干涉十分不智,於是相視苦笑而退。
這邊的動靜,早有小嘍囉飛奔去報了曹周知道。其實曹周就躲在客房後面的小院裡,二人在房間裡鬧出的大動靜他都聽得一清二楚。
付清玉嬌聲**跟李煦調笑,把他恨得臉色鐵青,鋼牙咬碎。這會兒聽見付清玉辱罵李煦,他臉上便綻出了笑容,對左右道:“軟蛋就是軟蛋,中看不中用呀。”左右奉承他:“若是大當家出馬,保管服侍的小娘子舒坦。”曹周聽這話滿心舒貼,咧嘴大笑起來。
結義兄弟穆坤小跑進來報道:“大哥,都準備好了,何時動手?”曹周笑道:“且等一等,咱們先去看場好戲。”穆坤是個謹慎的人,待他知道曹周要去見付清玉,便提醒道:“小娘子身邊有高人,大哥還是小心為妙。兄弟愚見,不如先把人綁了。”
曹周笑道:“他們不過七八個人,落在我的手心,還能翻甚浪花來?你且預備著,看我手勢再動手。”穆坤無奈隻得任由他去。
穆坤在山寨排行老二,深得曹周信任,此人做事謹小慎微,對曹周忠心耿耿,言聽計從。他為人寡言少語,不甚合群,雖然坐著第二把交椅,在山寨中威望卻不高,曹周從來不擔心他會取代自己。
這次他得知曹周有心扣下付清玉為壓寨夫人,先是苦口婆心勸曹周不要開罪付家商社,以免惹禍上身,後見曹周心意已決,便主動請纓去殺李煦。他找到山寨中排行十五的劉璞,要他率本部弟兄去殺李煦,又囑咐他行事無比小心,不可走漏風聲。
劉璞留著一部美髯,原在邊軍中任過校尉,練就一身硬功夫,聞聽這話便道:“殺便殺了,還怕別人知道嗎?咱們山寨中還有內奸不成?”穆坤道:“付家商社勢力龐大,這個小女子既然能做大掌櫃,背景必不一般。要是讓人知道是咱們強留她在山寨,恐將禍害無窮。你私下將她拿下,咱們好做手腳,不落人口舌。”
劉璞點頭讚許道:“二哥果然是個精細人,如此兄弟就挑十個心腹,將她暗中拿下。”
穆坤原是個做小生意的,雖會些拳腳,功夫卻是一般,聽說劉璞隻挑十個人,不免有些擔心。劉璞不以為然地笑道:“兵在精不在多,人多了,反倒容易走漏消息。”穆坤聽了這話便不做聲。為保證萬無一失,他又讓自己的兄弟,山寨中排行十九的穆洪也充當刀斧手,明是幫忙暗中卻是監督劉璞。
曹周前腳去看熱鬧,穆坤後腳就來找劉璞、穆洪。劉璞和十個刀斧手都在,獨獨不見了穆洪。穆坤心中生疑,便問:“穆洪哪裡去了?”劉璞答道:“三當家剛派人給叫去了,說大當家有事問他。”三當家胡振東也是曹周的親信,一年前來投山寨,他原是豪富之家,豪情仗義在山寨中頗有人緣。
穆坤將信將疑,對劉璞說道:“大當家有令,讓咱們預先準備著,擇機拿了姓孟的娘們。”劉璞聞聽這話卻把臉一沉,冷笑道:“二哥這麽說,可有憑據?”
“憑據?”穆坤一愣,“什麽憑據?”
“大當家的手令啊,你紅口白牙要咱們去拿人,將來你不認帳咱們怎麽辦?”
穆坤聽這話凜然一驚,喝問道:“劉璞,你什麽意思?咱們可早就說好的。”劉璞聞言哈哈大笑,眾人也哈哈大笑起來。穆坤覺出不妙,撒腿便跑,卻被守在門邊的一個大漢一木棍掃翻在地,兩個刀斧手一擁而上,將他雙臂擰住,又在他嘴裡塞了一個布包。
劉璞正色喝道:“咱們兄弟落草為寇,喝的是大碗酒,吃的是大塊肉,乾的是英雄行當,為一個女人而壞江湖道義,我等不屑為。”
穆坤咬牙切齒,卻也無可奈何,眾人將他鎖入雜物間,在那他看到了自己的兄弟穆洪。穆洪也被綁著手腳,只是嘴裡沒塞東西。見了兄長穆洪就拖著哭腔道:“完了,大哥,他們都已被昊天的人收買,要造反了。”穆坤此刻悔的腸子都青,直氣得用頭撞牆。
曹周幸災樂禍地跑到迎賓館,想看付清玉的笑話,孰知剛一進門腳下就被人絆了一腳,他一個狗啃泥跌趴在付清玉腳下。付清寧抬腳將他踩住,如一座大山壓的他絲毫動彈不得。曹周大叫:“穆坤快動手!”四下靜寂無聲,無人應答。
跟在他身後的三當家胡振東環保雙臂站在一旁,一副事不關已的架勢。曹周心涼了半截,卻還鬧不清究竟出了什麽事。
“老三,老三,快來救我啊。”
胡振東蹲下身來,呵呵一笑道:“你看仔細了,我是誰?”
曹周疑惑道:“老三,你,好兄弟,我待你不薄,這個時候你不能見死不救。”
胡振東朝他臉上啐了一口,罵道:“不知羞恥,誰與你這賊盜稱兄道弟?”
韓五一旁笑道:“他是我們昊天的人,潛伏在你身邊就是為了等這一天。”他又指著列隊一旁的十幾個山寨頭領道:“所有兄弟都厭惡你的不義。曹周,你一個癩蛤蟆還想吃天鵝肉,真是貽笑大方呐。”
曹周望著那些朝夕相處的結義弟兄形同路人,吹著鼻涕罵道:“這是什麽世道,兄弟就是拿來出賣的嗎?”付清玉冷笑道:“莫要怪你兄弟不講義氣,你這個做大哥的幾時又對他們講過義氣了?你私吞公帑,克扣糧餉,奸騙兄弟妻女。哪一樁哪一件算的上是義氣之舉?得意時不跟兄弟們講義氣,落難了還指望兄弟們跟你講義氣嗎?”
曹周聞聽這話,抗聲辯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說我私吞公帑,克扣糧餉,山寨的銀錢我幾曾沾過手了?說我奸騙兄弟妻女?我的兄弟哪個又有妻女。”他忽然想通了什麽,哈哈大笑了幾聲,道:“我認栽了,賞我個痛快吧。不過臨死之前,你也給我說句痛快話,我哪得罪你了?你們要這麽算計我?”付清玉俯下身來,在他耳邊低聲說道:“小青山是塊風水寶地,有德者居之,你不配佔有它。”曹周苦笑道:“我呸,連家主的腦袋都保不住,還談什麽風水寶地,我看就是塊凶地。”
當下曹周被押入監牢看管,二日正午牽到聚義廳前公開梟首示眾,刑前胡振東歷數他的諸般罪狀,一條條一樁樁,鐵證如山。又找了幾個婦女上來扯著他叫罵,寨中大小嘍囉都知道了他的不堪,便是他的死黨穆坤、穆洪兄弟也倒戈一擊,將他的陰謀公之於眾。於是群情激憤,大小嘍囉齊聲高呼要殺曹周。
曹周既死,眾人推舉胡振東為山寨寨主,胡振東則拜李煦為軍師。
胡振東原名胡龍業,是付家商社漠北分社掌櫃,掌管契丹境內十八家商社。因小青山地處契丹、奚、回鶻三族交匯處,控制著內地與三族的商道,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曹周靠山吃山,對過境商隊征收重稅,稍有不從便公然以武力劫奪,過往商隊苦不堪言。
一年前胡振東向總社建議奪取小青山,以保通往北地三族商道的安全。
韓五準其所請,並指示其化名胡振東混入小青山,潛伏在曹周身邊待機而動。此次韓五、付清玉避難進山後,胡振東不明所以,心裡一度甚為恐慌,待得到韓五指示,要其動手除掉曹周、奪取小青山後。胡振東躲在牆角哭了一場,這步棋實在太險了。
一年來自己雖然廣交朋友,拉攏了不少人,但跟曹周比起來實力懸殊太大,且韓五、付清寧和付清玉一同前來, 已讓曹周有了準備,如此時機豈能動手?但大掌櫃一言既出,勢同聖旨,他又不敢不聽,隻得暗中集結力量,準備拚個魚死網破。
天幸,穆坤主動找到劉璞幫忙,劉璞是胡振東拉攏的所有人中最忠心、最能乾的一個。有他做內應,不僅能對曹周、穆坤的陰謀了如指掌,而且在關鍵時刻還能予其致命一擊。
果然,劉璞的反戈一擊,讓曹周和穆坤滿盤皆輸。曹周雖然還有十幾個結義兄弟,但因他平日為人太過薄情寡義,事到臨頭,竟無人站出來為他說一句話。
胡振東被推舉為山寨首領的同時,也被韓五任命為付家商社嶺南掌櫃,同樣是分社,嶺南下轄三十六家商社,是北方分社的兩倍,更重要的是嶺南人才輩出,總社大半高階掌櫃都有嶺南的背景,這對他今後的進步無疑是有很大幫助的。
胡振東甘心讓賢,誠心實意地輔助李煦掌控整個山寨。李煦終究是經歷過大場面的,統領小青山的這四五百人,豈是問題?不出十天,便號令自出,儼然成了一個山大王。
又過了一個月,胡振東找個理由將大當家之位讓給李煦,跟著付清玉、韓五和付清寧一起回洛陽去了。付清玉本來是打算多留一段時日的,因為受不了穆瓏的敵視目光而敗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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