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登入嗎?
(-3-)是不是要下跪求你們?
趕快為了可愛的管理員登入喔。
登入可以得到收藏功能列表
還能夠讓我們知道你們有在支持狂人喔(*´∀`)~♥
《李代桃僵》二百一十八.舊帳
  別提今兒見面沒話說,說不得明兒人兩口子就鑽被窩。人要是捐棄前嫌和好如初了,你怎麽辦,今兒你待她難堪,明兒人拋雙繡花鞋過來,你穿是不穿?瞧那東方小郎,也學的猴精鬼靈的,知道這事不好弄,邊都不沾。咱,老薄是個實誠人,為大帥分憂那是本分,既然接了這單子買賣,那咱就得實心用力地做好不是。咱啊,多留個心眼便是,免得陰溝裡翻了我這艘大海船。  因有了這層計較,崔鶯鶯母子除被軟禁不得自由,倒也沒受什麽委屈。

  崔鶯鶯也曾試圖求告李紹、汪宰幫著說情,汪宰避而不見,李紹倒是來看過她,聽了她的哀告,反勸她暫時忍耐,說李煦正在氣頭上,此刻去說情,只會適得其反。李紹答應她,等時機合宜,他會設法促使李煦見她一面。崔鶯鶯千恩萬謝,將縫在兒子關楠衣襟裡的一顆珠子拆出來送給李紹做謝儀。李紹左右不肯收,歎息兩聲離去。

  韓隨也曾來看望過她,送她一個大包袱,裡面是些隨身衣物。韓隨是來向李煦請示方略的,聽聞舊日勾結外人刺殺李煦的王妃此刻被關在軍營,一時唏噓不已,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來見崔鶯鶯一面。當年那場刺殺來的詭異莫名,事後,李煦離開河東,崔鶯鶯也不見了蹤影,那時他韓隨是怎麽也不相信崔鶯鶯會是主謀,她貴為王妃,深得寵愛,在府中地位崇高,又與李煦育有子女,她究竟有什麽理由主使刺客刺殺丈夫,李煦死了對她又有什麽好處,什麽好處?韓隨至今也想不明白有什麽好處。

  後來說她跟一個姓關的牙將私奔了,說的那牙將韓隨認識,的確是高大威猛,一表人才。韓隨由此稍稍有點相信,李煦妻妾眾多,又常年在外征戰,或許她是春閨難耐吧。

  韓隨還給關楠、關梅兄妹倆帶了些面點、糖果。崔鶯鶯感激他,卻不敢央求他為自己說情,她跟韓隨不熟。

  那天她當著韓隨的面痛哭流涕,表達了自己的悔意,關楠、關梅兄妹不明白母親為何突然哭泣,他們本能地對韓隨充滿了敵意,正是因為這個人的到來才讓母親如此傷心,他一定就是罪魁禍首,兄妹倆護衛在母親面前,緊張地扣著母親的手。

  那一刻,韓隨對崔鶯鶯的同情蕩然無存,他認定崔鶯鶯就是刺殺李煦的凶手,一個女人,一個成了親有了孩子的女人,為了一個男人狠心刺殺自己的丈夫,這樣的女人不值得同情!在請示完軍機方略後,他說了拜訪崔鶯鶯的事,他說不說李煦都會知道,倒不如主動說了更見坦蕩,韓隨說的很耐心,整個過程,每個細節,最後他問:“大王還要見她嗎?”

  李煦目光空洞地望著遠方,侍立一旁的李紹忙代他答道:“見,當然要見,我看今天就是個黃道吉日。”

  李煦沒有反對的表示,相見的日期就這麽定下來。

  華燈初上,依例各營都要辦一場“圍夥”(篝火晚宴),寢同帳,食同夥,正是同袍情誼維系的紐帶,因為韓隨的到來,中軍的圍夥十分熱鬧,只是心中有事,酒就喝的很快,等到東方文向李紹回報說薄海那邊已經準備妥當時,李紹和韓隨同時站起來,推說不勝酒力,先行告辭了。

  李煦自然心知肚明,點點頭,沒有挽留,目送二人離去,又喝了幾杯,便在東方文的陪伴下望後營走去。薄海守在營門口,見李煦來,一言不發,躬身在前引路。

  那是後營裡一間很普通的營帳,東方文搶先一步趕到,查看了左右的侍衛後,

才放行讓李煦入帳。  帳篷裡燈火朦朧,錦幕後安排了一桌酒席,崔鶯鶯梳妝打扮了,盛裝跪地相迎。李煦徑直走到桌案胖,盤腿坐下,自斟自飲,崔鶯鶯趕忙上前為他斟酒,布菜。李煦說:“你是客,不敢讓你侍候。”讓崔鶯鶯去對面落座,他吃了幾筷子,悶飲了幾杯酒,就丟下筷子站起身來。崔鶯鶯忙放好筷子,站了起來,低著頭站在那。

  李煦慢慢走向她,臉上掛著些許玩世不恭的笑,目光銳利中帶著些陰狠,整個人兒仿佛一下子年輕了十歲,變成了輕佻的紈絝子,他圍著崔鶯鶯轉了一圈,仿佛在欣賞一件好容易入手的古玩玉器,又像一匹餓狼在打量一頭待啃的羊羔。

  然而他的目光突然深沉起來,如古井之水,波瀾不興。崔鶯鶯禁不住打了個冷顫,面前的這個人已經不再是她曾經熟悉的他了。

  李煦在她面前站定,戴著粗大鷹虎狼戒指的右手緩緩抬起,摸搓著她的臉頰,不再是那個乾淨有力的手了,這隻手皮膚粗糙肥厚有力,陌生的可怕。

  手一滑就到了她的脖頸,粗硬的手指在她白皙卻略顯粗糙的脖頸上蹭了兩下後,向上托起她的臉,她乜斜著眼盯著他,帶著一絲幽怨和仇恨,黑眸子深不可測。

  他不久就丟開了她,目光變得柔和起來,粗硬的手指滑落在她的胸口,就勢勾開,用手背觸碰她的一個圓潤的乳峰,耐心十足,興致十足。他的另隻手也絲毫不肯閑著,奔向她的衣帶……直到她的袍服大開,只剩貼身小衣時,崔鶯鶯才抓住他的手,呼吸急促,渾身發抖。

  他驀然火起,一把卡住她的脖子,把她整個兒舉起來,崔鶯鶯踢著腳,兩手扣住他的手腕,死命地掙扎著。她愈是掙扎,他愈是惱怒,愈是興奮。他雙眸噴著怒火,眉眼猙獰可怖。他把她望地毯上一丟,不顧她的掙扎,就撲到了她的身上。

  崔鶯鶯臉頰上滾著晶瑩的淚珠,醬紫色的臉上寫滿哀怨。她幾度想翻過身,都沒能成功,不得已,她隻得喊道:“他們拿壯兒威脅我,我沒有辦法……”

  李煦丟開了手,崔鶯鶯咳嗽了兩聲,滿臉是淚,說道:“壯兒被他們喂了蠱毒,臉色蠟黃,我不敢不從。我本以為,他們只是想給你一個警告,他們……不敢殺你的……”

  李煦憤憤不平道:“夫妻這麽多年,你心裡究竟還是把我當外人!沐雅馨也是他們的人,她一早就向我坦白,你呢,我等了你多少年,沒給過你機會嗎,等來等去,等到的是這個結果。”崔鶯鶯叫道:“我跟她不一樣!她只是一個眼線!我呢我是什麽?我的父母都在他們的手裡,你知道嗎,我敢跟你坦白嗎,你能原諒我嗎?”

  李煦恨恨道:“事到如今,你還在為自己找借口,你從來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先是他們騙了你,然後你就自己騙自己,一直騙下去,十幾年如一日,你做了我的妻子,卻從未對我敞開過心懷,一切的一切只是為了欺騙。”說到這,他深吸了一口氣:“這我不怪你,他們的眼光不差,能看上你,自然有他們的道理,你在騙我的同時,也在騙自己。我不是沒覺察到,是我太自私了,說到底我們是一類人,自私、偏執、冷酷。”

  崔鶯鶯泣道:“我知道錯了,他們一動手我就知道錯了,可大錯鑄成,我已經沒法回頭了……為了壯兒,我只能跟著他們走……你恨我殺我我都沒有怨言,我求求你放過兩個孩子,他們是無辜的。”李煦不理睬,崔鶯鶯就掙扎著爬起來,一言不發,望著他就叩頭,李煦依舊不理睬,徑直出了營帳。

  崔鶯鶯追到帳外,跪在沙石地上,仍望著他叩頭,咚,咚,咚,……

  一聲聲的悶響如重錘敲擊著李煦的心臟,他終於衝了回來,揪住崔鶯鶯的頭髮,惡狠狠地說:“你敢死,我就殺了他一家。”說罷他丟開手,抑製不住地怒吼道:“滾!滾!滾!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

  薄海聽下屬“小猴子”來報說那個女人要來見他,慌得就要從後門跑。那女人已經帶著兩個孩子硬闖了進來,恨的薄海劈手要打小猴子,猴崽子一邊跳著躲,一邊神神秘秘地說:“不是俺們不想攔,攔不住啊,這女人好不霸道。”

  “大統領已經答應放我們一家走,將軍何如攔阻?”女人克制地說道。小猴子說的不錯,這女人果然好生霸道,身為階下囚,語氣還這麽咄咄逼人。

  薄海瞅瞅小猴子又看了看面前這個女人,咳嗽了一聲,打著官腔說:“啊,大統領答應放人,末將豈敢多事,只是這手續還是要辦的嘛,你瞧這天都這麽晚了,書辦又不在,再說……”

  “請將軍通融。”女人說了這句話,就帶著孩子跪下來了。

  薄海心裡噓然一歎,趨步上前扶起了女人,說:“罷了,夫人既然去意已決,我還有什麽好說的?只是他這高燒不退,昏迷不醒……啊,罷了,夫人要去,我不攔阻。”眼看崔鶯鶯又要開口說話,薄海趕忙打住,大聲吩咐小猴子:“準備一輛馬車,送關夫人一家走。”

  崔鶯鶯又要叩頭,薄海攙住不讓,笑道:“夫人此去多多保重,說不得咱們還有重逢的機會呢。”

  小猴子為崔鶯鶯準備了一輛馬車,但崔鶯鶯不會駕車,又不肯請人代勞,隻得換了一輛板車推著關良走。出車馬院大門不久,就見汪宰提著盞燈籠等在街邊。不等他開口,崔鶯鶯就說道:“我去意已決,你不必勸我。”

  汪宰聽了這話,沒再說什麽,從侍從手裡接過一個包袱遞給崔鶯鶯:“一些乾糧和盤纏,路上用的著。”崔鶯鶯謝過,推著板車消失在夜色中。

  汪宰身邊有人問道:“需要派人護送嗎?”

  汪宰笑道:“人家去意已決,咱們何必多事。”

  崔鶯鶯不顧夜黑天冷一心趕路,走了四五裡,兩個孩子先吃不消了,裹著皮襖相依偎著在車上睡了。又推了兩三裡路,她又累又困,也吃不消了。因見離城不遠,她又咬著牙硬挺著繼續往前走,又走了四五裡地,四下再不見人煙,曠野裡的寒風吹著哨子打著旋子,如刀子般割在臉上。

  崔鶯鶯正思找個背風處喘口氣,丈夫關良卻突然從板車上坐了起來,他雙瞳發白,眼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崔鶯鶯正覺心喜,他卻把嘴一張,“噗”地一口鮮血噴了過來……

  金帳門口跪著四個軍卒,金帳內,薄海正黑著臉向李煦稟報關良被毒殺的事。忽聞帳外一陣大亂,東方文提刀跳了出去,不久就見他和一個女人撕扯起來,看他縮手縮腳的樣子,李煦恨不得罵他兩句,待看清那個裹著黑紗的女人面容時,他一腔怒氣頓時煙消雲散。

  “讓他進來。”李煦隔空喊了一嗓子。

  東方文慌忙丟開手,那女人也不跟他糾纏,徑直走進金帳,徑直走向李煦,金帳內文武官員也有七八員,卻無人敢攔,誰都知道這個女人和大統領之間有點不尋常的故事。

  崔鶯鶯走到李煦面前停住,臉白的像張紙,驀然她從袖子裡拔出一把閃亮的匕首,望李煦脖子上便扎。諸將皆目瞪口呆,唯有薄海叫了聲:“留神!”

  李煦早從崔鶯鶯的目光中讀出她來意不善,她握刀的手剛剛抬起,李煦就有了警覺,他劈手抓住她的手腕,凌厲的目光盯著她的臉。崔鶯鶯見行刺失敗,望他臉上啐了口痰,惡狠狠地罵道:“卑鄙。”

  薄海已經衝到了崔鶯鶯身後,見此情形,揮手喚來兩名健撲營衛士,喝道:“拿下。”

  李煦用衣袖擦掉痰,將崔鶯鶯的刀丟在案上,說道:“人不是我殺的。”

  崔鶯鶯怒罵道:“鬼才信你!”

  薄海勸道:“夫人不可冤枉了大帥,毒死關將軍的是天下司的奸細,他們假扮軍卒混進軍營喂關將軍吃了**。夫人請看,門外跪著的四個就是。”

  崔鶯鶯冷笑道:“是麽,既是凶手,我能殺他們為夫君報仇嗎?”

  薄海道:“夫人想手刃仇敵為夫報仇?乃英烈之舉,請便。”

  崔鶯鶯瞪了他一眼,甩開兩位衛士,抓起匕首衝向門前跪著的四個人。衛士攔著不讓。薄海喝道:“人已服罪,可殺。”

  衛士這才放她近前,崔鶯鶯壯著膽子上前揪著一人的頭髮,一聲尖叫壯膽,望他脖子上“噗”地刺了一刀,她本以為自己一動手,必然有人攔阻,孰料一刀下去那人“啊”地一聲慘叫,鮮血噴湧。崔鶯鶯手一顫,匕首落地。

  汪宰撿起帶血的匕首,平靜地說道:“有人不願意看到王守澄與大王議和,潛入營帳下毒,大帥令人將食物拿給關將軍享用,結果不幸的是……這實在是各意外。”

  崔鶯鶯冷笑道:“一個自私冷酷的人會有這麽好心?”

  汪宰道:“夫人不信可以拷問這三個人,我可以把刑房借給你一用。”

  在崔鶯鶯的酷刑拷打下,三個人先後死去,至死也沒有吐露半句與李煦相關的話,崔鶯鶯看的出來這三個人跟李煦沒有關聯,也不是她熟悉的天下司的作風,或者他們是兄弟會的也說不定。

  ……

  不到半年時間,河西的城池一座座落入李煦手中,奪取它們的手法都是一樣,先驅使回鶻、沙陀、突厥流民進城,然後鼓動流民在城中作亂,繼而以助剿、平叛之名攻取城池。欲取關中,先定河西,一道詔書,李煦可以兼任河西所有軍鎮的節度使,但那只是表面上的,根據地需要一刀一槍打下來才算穩固,群雄不平,難以立足。

  二十七萬大軍由北向南,呈平推之勢,勢如破竹。

  守軍漸漸學乖了,再看到回鶻、沙陀、突厥的潰兵、難民來,他們死活也不肯再打開城池。李煦卻也不在乎,麾下鄭華英和劉璞都都是有名的攻城好手,先用優勢騎兵進行大縱深迂回,迫使各城緊閉城門各自為戰,分化孤立各州縣,阻援軍於數百裡之外,再集中二十倍的兵力攻取一城,兵鋒所至,無有不破。大軍壓境時,安興坊也沒有閑著,從回鶻王庭取得的金銀珠寶像洪水一樣流向掌握精銳兵馬的神策軍將領手中,讓他們對那些本不屬於他們體系的雜牌軍不管不顧,放任他們被李煦一口一口地吃掉。

  長安城內一則是無力關照河西各鎮死活,另一方面把持朝政的王守澄、李逢吉甚至連一點反對的聲音也不讓發出來,李煦殺人盈野也好,**擄掠也好,都是正義的,有那個不識像的上奏天子,等待他的一定是丟官罷職,妻離子散的下場。大唐的朝廷裡已經沒有忠直之臣了,只有像李逢吉一樣的“識時務者”。

  李煦耐著性子慢慢推進,沒有什麽人能阻擋他,他無須急躁冒進,當然這並不代表戰術上的保守,實際上他每一仗都打的積極主動,小心謹慎,戰爭就是戰爭有他自己的規律,身為統軍大將要做的是找到這個規律,遵循它利用它。劉璞攻取宥州、榆林縣後,向他請示繼續向南,趁神策軍不備一鼓作氣攻下夏州、銀州、綏州,繼而南進邠寧、鄜坊,進逼京兆府,他信心滿滿地向李煦請戰,誇口說只要一聲令下,自己一個月之內,必得三道九州,等把九州一口吞下了,神策軍那幫爺們恐怕還在雲裡夢裡呢。

  李煦告訴他神策軍現在不是真正的對手,他們只是拉花架子應付差事,倒是地方上的藩軍需要格外留神,京西北各鎮是長安屏障,精兵猛將雲集,又有吐蕃這個磨刀石時常磨礪,實力不可小覷。此外還有數不清的胡族、雜胡,它們實力雖不及藩鎮大,但更加分散,實力不可小視,得耐下性子慢慢研磨。把他們磨碎了,關中便唾手可得。

  劉璞聽了隻頭疼,自己麾下有四萬之眾,裝備精良,士氣高漲,在漠北草原上,也算是所向無敵。但能稱雄大漠,卻未必能稱雄河西。草原上靠近大唐的地方也修建城池,沙陀人就個例子,但他們修建的城池,一則城池破敗,牆不高,池不深,二者駐軍單薄,多著三五千,少的只有幾百人,三者糧草不濟,軍械缺乏。縱然如此,攻城的難度也已經遠遠超出自己的想象。

  夏綏銀、邠寧、鄜坊的城池可不像草原上的那些土堡、石城,它們個個都像大海子城的翻版,城牆又高又厚,城中廣蓄糧草,守城將士熟稔攻守之道,一人當關,十夫難開。要攻取這樣的城池談何容易?等把這些重兵防守的大城一口口啃下來,只怕連吃飯的勁都沒了。外粗內細的劉璞計算過,要想攻取一座像夏州、銀州這樣的大城,攻守的比例多數在十比一,一個人防守城池,得有十個人才有把握攻下來,這還要在沒有外援的情況下。

  想到那一個個雄城,劉璞的一腔豪氣霎時就澆滅了。在草原上的時候,他還曾私下幻想過揮兵攻打長安,現在回想起來,隻罵自己太幼稚。縱然能一口氣攻到長安城下,城中數萬官吏,數萬王族親貴,數十萬駐軍,上百萬百姓,自己何德何能駕馭之?

  頓兵於堅城之下,實乃兵家大忌。這些,劉璞還是曉得的。

  李煦道:“大唐繁盛了一百多年,即便今不如昔了,底子還在,大唐有三百多個州,一千四百座縣城,將來有多少城池要打,不趁著眼下咱們兵力集中,士氣旺盛,好好操練一下,將來兵力分散開了,怎麽破城?草原上的一頁已經揭過去,眼下我們面對是大唐,和曾經屬於大唐的許許多多賊國,不會攻城是萬萬吃不開的。”

  劉璞起身憨笑道:“是,大統領教訓的是。是我眼界太小了,只看到河西這丁點大的地方,卻忘了大統領已經是大唐的宰相,將來要幫著大唐皇帝收復失地,成就一番偉業的。”

  李煦道:“知道就好,你要打九州就去打,拿他們練練手,其他各部需要休整,這次就看你們左神武軍的啦。”

  劉璞興奮地應道:“承蒙大帥偏愛,將左神武這個名號給了我們,定不辜負所望,練出一支精通野戰,擅於攻城的鐵軍來。”

  ……

  綏州之南五十裡陽平烽前一支隊伍也正風塵仆仆地趕路,這是一支兩百人的軍馬,鮮衣怒馬,甲胄分明,夾弓帶刀,鞍掛赤紅盾,威風凜凜,殺氣騰騰,從他們衣甲上積攢的一層厚厚的塵土來看,他們應該是趕了很遠的路,不僅如此,看他們隨行馬匹的背上鞍轡齊全來看,他們趕路很急,一直是換著馬騎的。

  陽平烽的戍主正和幾個哨馬望在閑聊,忽然望見正南方黃塵滾滾,慌的眾人紛紛上馬,見來者中軍職最高的是位校尉,一時也不敢大意,遂迎上前去,勒馬問道:“我乃綏州巡視營陽平烽戍主,來者可通姓名。”

  來人亮出神策軍的軍牌,厲聲喝道:“休要囉嗦,前頭帶路,引我去見你家將軍,誤了俺們的差事,砍你的腦袋。”

  一句話說的戍主心頭冰涼,哪還敢大意,這幫從京城來的神策軍將領,一向驕橫慣了,莫說你一個小小的戍主,就是城裡的刺史、將軍,還不是常被他一個校尉訓的面紅耳赤,老臉丟盡?

  “老天保佑你們明早遇到契丹人。”戍主在心裡暗暗詛咒,人卻靈活地撥轉了馬頭,在前領路去了。

  他猜的不錯,當綏州刺史武曹見到來人時,竟嚇得面色發白,手腳發顫,你看他弓腰控背,恨不得把頭低到褲襠裡去,讓一乾老弟兄看了又恨又憐。武曹將來人讓進刺史府,吩咐自己的結義兄弟李秀元親率衛軍披甲侍衛,沒有他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刺史府。看他弓著腰小心侍候的模樣,戍主心中暗自慶幸之余,又不免有些鄙視:你好歹一個四品刺史,有必要對他一個從六品校尉如此下作嗎?他神策軍是人,我邊軍就不是人了?罷了,且容你們橫行兩天吧,穿契丹人馬甲的馬上就來了,到時候試試斤兩再說。

  到時候你們要是裝孫子,看老子不大口痰望你臉上啐。

  綏州是夏綏重鎮,刺史武曹年紀不過三旬,溫文爾雅似個書生,邊鎮刺史多數都領過兵,這武曹也不例外,不久前他還兼著防禦使的職,統領綏州八千軍卒,傳說中他是久負盛名的儒將,據說他久經沙場,不僅勇武過人,更有著一般軍旅將領一個難得好處:通曉文書。讀書幾乎到了手不釋卷的地步,他讀的最多的是《漢書》,其次是兵書,書讀的多,而且精,學以致用,又絕無一絲一毫書生的迂腐氣。

  劉璞南下時,李煦和汪宰都曾叮囑他要重視這個武曹,臨敵之際萬不可輕舉妄動。劉璞跟汪宰說:“咱曉得輕重,咱要打下九州呢,哪能第一場仗就挫了自家銳氣。”汪宰說:“我知道你是個粗中有細的人,不過……”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劉璞急了,用眼角余光掃了四下,吩咐侍從統統退出,這才壓低了聲音問道:“軍師有話不妨直說,大恩大德,劉璞絕不敢忘。”汪宰因為經常參讚軍務,被軍中將領戲稱為軍師。

  汪宰歎了口氣說:“不是我故弄玄虛,實在是我自己心裡也沒底,從我手頭掌握的情報來看,神策軍大將康乙全可能已經到了綏州,邠寧節度使余澄、鄜坊節度使伍佽愛都是神策軍出身,康乙全借著這層關系,不費吹灰之力就接管了邠寧、鄜坊的防務。這種安排讓我憂心,這其中一定有大古怪。尤其是綏州,乃是你南下的首當之地,豈能沒有一點防備呢?”

  劉璞的目光深邃起來,思索良久,他向汪宰拱手謝道:“軍師恩情,劉璞沒齒難忘。”說罷竟鄭重地向汪宰施了一禮,汪宰雙手攙扶住他,說道:“或許是我多慮了,哈哈,大統領正是看重了你粗中有細,才將此重任托付給你,希望將軍不要懈怠。”

  為慎重期間,劉璞派出三撥人馬前往夏州、銀州、綏州打探,得到的情報是夏州、銀州各有駐軍三千人,綏州城守兵只有一千八百人,城外綏德、成平兩城守兵合計一千四,三城鼎足而立,互為犄角。這個劉璞倒不擔心,他已經探知綏德鎮將賀墨池與武曹面和心不合,賀墨池是當地大戶,其家族累世把持綏州地方官府,武曹未發跡時,曾寄身於曲舍,靠填豔詞為生。據說倆人曾為爭一個歌姬的彩頭,而大打出手,賀墨池指使家奴將武曹打成重傷,丟棄在茅廁中,睡了三天兩夜,那時武曹雖然窮困卻薄有聲名,一時驚動了夏綏節度使裴燁,賀墨池被革去綏州司戶之職,大好前程毀於一旦。及武曹發跡做了綏州之主,賀墨池一怒之下離開綏州城,率家兵佔據了綏德,自封為綏德令,名為下屬,實則自立為主。

  顧申通接替裴燁出任夏綏節度使後,對武曹的妄自尊大十分不滿,暗中扶持賀墨池以為牽製,賀、武二人心既不和,賀墨池又仗著與顧申通的私誼根本不將武曹這個頂頭上司放在眼裡,劉璞判定,若是綏州被圍,賀墨池是會很樂意作壁上觀的。他眼下最擔心的是擋在南下路上的銀州城,銀州守將李秀元是武曹的結義兄弟,又是連襟,李秀元此人勇武過人,原來是西北有名的大響馬,他的族兄李昌林曾經為右神武軍破浪營的統軍,因受猜忌而去職。

  李昌林後歸順康乙全,曾任銀州兵馬使,後升遷至和州團練使。李昌林為銀州守將時,招降李秀元為朝廷所用,及李昌林去和州,所部即由李秀元統領。康乙全平定豐州之亂後,撤軍南歸,保舉武曹為綏州刺史,倚仗兵多,欲圖銀州,與李秀元連番惡戰。武曹曾三次攻入銀州,擄李秀元老母為人質,李秀元也曾賺開綏州城門,騙奸武曹寵姬十三娘。倆人糾纏了兩年後,突然一日,彼此握手言和了,放下刀槍,搓土為香,就在戰場上結拜了。

  李秀元由此甘居武曹之下,盡心盡力替武曹防守綏州的北大門。武曹投桃報李,不僅將寵姬十三娘拱手相讓,每年還向銀州供應軍糧一萬石,支應軍餉三萬兩。一年前,兩人又共同娶了綏州望族王氏的一對姐妹花為妻,兄弟之情外又加了連襟之宜。

  回鶻國破,草原大亂,龍蛇魚蟹紛紛南下,說是避難,又何嘗不是伺機搶奪地盤?尤其是契丹烏隗部,借口追剿宿敵阿熱,渾水摸魚大舉南下,已經佔據了大唐的十數處邊城,王守澄趁機以助防為名,向綏州增兵,又逼顧申通擢升賀墨池為綏州防禦使,拉出一副要取代武曹的架勢,這怎麽能讓武曹不生警覺之心?為策萬一,武曹授意李秀元暗中招兵買馬,擴充勢力,可惜的是銀州是小城,民少財窮,李秀元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不過才募集了兩千余人,良莠不齊,實在不值得一曬。

  這天他正為請糧的事到綏州來,誰知沒談兩句就被姐夫抓了差,披堅執銳,充當起了守門衛士,武曹和來的神秘人一直密談到天黑,那行人匆匆用過晚飯,就出城消失在了夜幕中,直到此時,李秀元才顧得上與武曹說上話。

  武曹看起來精神不錯,一臉輕松的樣子,他笑呵呵地招呼李秀元說:“啊,把甲卸了,咱們兄弟今晚好好喝兩盅。”

  酒菜齊備,李秀元也卸下了甲胄,洗簌完畢,他一邊入席一邊問:“來者什麽人,好大的官威?”武曹正給他斟酒,聞聲,不以為然地笑笑說:“天子近臣嘛,一向視我等為草芥,豈能不端端架子。”李秀元吃了兩口菜,才接口道:“這幫家夥雖說架子大,倒也勤勉,黑燈瞎火,也不歇歇就走。”

  他這話意在試探,武曹卻假作不知,含混地說:“皇命在身,他們豈敢懈怠?來來來,咱們兄弟好久沒在一起喝酒了,今晚不醉不歸。”李秀元道:“你要喝醉我不管,我是不能喝醉的,好容易回來一趟呢。”

  因為銀州城環境艱苦,李秀元的妻小都住在綏州城,夫妻難得團聚一次。武曹聽了這話,就笑道:“那我不勉強,盡興就好。”酒過三巡,李秀元有了幾分醉意,遂自斟一碗酒,對武曹說:“這是最後一杯,喝完我就走了,明早我自回銀州,就不來辭行了。”說罷一飲而盡,扶案站了起來。

  武曹送他到門口,說道:“契丹人在宥州、榆林歇息了半個月,近來探哨頻繁,只怕要有所動作。夏州那邊,顧申通是不中用了,我聽說他已把家小遷往邠寧,拉出了敵一來就跑路的架勢,夏州若失,契丹人必然大舉南下。仇中尉又有借口向綏州增兵了。”

  李秀元道:“這是來者不善呐,我聽說那個契丹人加勒丞淵其實就是李煦,當年河北大亂時,他抽身而退,隱蹤草原,而今窺得天下大勢有利,忽然卷土重來,麾下雄兵幾十萬人,此番南下用意何在?是叩邊搶掠,還是直指上都?”武曹嘿然冷笑道:“他們是在下棋,下一盤很大的棋啊,可惜呀神仙們下棋,你我連旁觀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充當他們的棋子,任人擺布,夾縫裡求生啊。”李秀元紅著眼說道:“要不要我把弟兄們都拉回來,咱們死保綏州城,任他們鬧去?”

  武曹把手一揮,斬釘截鐵地說道:“恰恰相反,你要守住銀州城,銀州城越是堅牢,我這兒才越安全。我這兒穩住了,你那兒才能立住腳跟,咱們兄弟才能立於不敗之地。你記好了,往後沒有我的手信,任何人調撥你,你也不要理睬他。”

  李秀元咧嘴笑道:“那是自然,咱唯大哥馬首是瞻。”

  李秀元在銀州城的一舉一動,劉璞都看在眼裡,汪宰給他派的幾個參軍都十分得力,而李煦給他舉薦的參謀羊弘揚更是人中龍鳳,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聰明絕頂,智計百出,讓劉璞忍不住要喊他一聲“小諸葛”了。小諸葛為劉璞製作了一個大沙盤,以綏州為中心,夏綏、邠寧、鄜坊、河中的整個山川城關形勢盡皆在目。對夏綏、邠寧、鄜坊三鎮的兵力布置爛熟於胸。

  “綏州駐軍八千八百人,分屬三部,武曹部實力最強,有兵四千六百人,其中馬軍八百,賀墨池部有兵一千九百人,以步軍為主,只有不到百人的小股騎兵。此外還有成平堡守將李成的兩千三百族兵。李家是綏州望族,把持綏州騾馬行上百年,成平堡裡居住著李氏族人約有萬人,不過李家內部不和,彼此勾心鬥角,難以擰成一股繩。李成一脈勢力雖大,在族中威望卻不高,難以號令族人。”

  劉璞聽得連連點頭, 目光落在銀州城上說:“聽說李秀元是員虎將。”

  羊弘揚道:“勇武過人,一雙镔鐵鐧打遍河西無敵手。不過此人義氣深重,難成大氣。”說到這,羊弘揚又補充道:“李秀元在銀州城私自招兵買馬,擴充兵力,已經引起顧申通的極大不滿,他招募的兵卒中有許多人根本就是顧申通派去的奸細。”

  劉璞聽到這,眼睛一亮,問:“那你有沒有派釘子過去?”

  羊弘揚肯定地答道:“有的,銀州城裡有我們的耳目。”

  劉璞哈哈大笑,大手望羊弘揚肩上猛力一拍,笑道:“有小諸葛在,我做劉備又有何難。”說過這話陡然覺得不妥,便改口道:“想那關羽恃才傲物,與諸葛不和,終究敗走麥城,身死名敗,為世人笑。我與小諸葛一定要好好親近,協力同心,立他個不世功勳。”

  羊弘揚道:“將軍可比關羽,屬下怎敢比諸葛?”

  劉璞大手一揮,咧嘴笑道:“諸葛也是人嘛,你有什麽比他差的。”

  羊弘揚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就把目光重新轉向沙盤,繼續說下去:“李秀元原來擁兵一千六,馬步各半,擴充兵馬後,銀州城有兵力三千,士卒缺乏訓練,軍械不齊,士氣不高,守城有余,野戰能力不足。銀州城西北十八裡的八裡堡現有兵力八百,守將賀果兒,系綏州望族賀墨池的遠親,兩年前武曹佔據綏州,殺賀果兒父親,對賀氏勢力多有抑製。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