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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桃僵》一百四十一.聯姻
  女兒滿月之日,賀客們鬧著要李煦給她取個名字,喝的滿臉通紅的李煦張口即道:“官名楊柔,小名阿柔,柔兒,柔柔。柔婉嫻淑,我的前四個女兒就按此取名。”眾人又起哄問他若生了男孩怎麽取名,李煦笑道:“威武雄壯。哈哈,在下沒讀過幾年書,取的不好,諸位多包涵。”  眾人轟然叫好,俱誇楊主簿學問好,瞧人家這名字取的柔婉嫻淑,威武雄壯,好,妙。

  沐雅馨聽了這話尤其高興,一時感動的落淚,夫君非但沒怨自己沒能給他生個兒子,還把嫡庶之別也淡化處理了,柔婉嫻淑,威武雄壯,八個名字,先生先得,不分嫡出庶出。

  沐雅馨思量著等將養好了身體還得繼續努力,爭取在這八字中多佔幾個名額,母以子貴,多生孩子好打架,人多勢力才壯嘛。

  名字有了,迎新酒也擺了,七桌,七十位客人,李煦創造性地使用了大圓桌宴客,每桌十位客人,比之當地慣常用的每桌只能坐四人的四角桌,載客量大大增加。除此之外,李煦還以敢為人先的大無畏精神開啟了男女客混坐的先例。

  男女混坐,在長安名流圈裡不算什麽稀奇事,曲江綠閣詩會時大家就是男女混坐的。俗話說的好男女搭配,喝酒不醉嘛。不過在韶州地方,這種形式還是顯得很前衛很新潮,尤其是在這種公開社交場合,想要人們接受,還存在不少的困難。

  不過李煦所請的都是當地的中上流階層,這一階層比之上流社會和底層社會,心態要開放的多,對一切奢華新潮的事務都保持著病態的好奇心,似乎誰要是不能接受新事物,就不配在這個階層帶下去,注定要被歷史淘汰一樣。

  熱鬧了一會,彼此都安坐如素,片刻的矜持後,男男女女都熱烈地攀談起來。

  從宴會一開始,李煦就不停地創造著新規矩,他帶著妻、妾,抱著新生兒,帶著裝錢的口袋,挨桌兒向客人們敬酒,敬完酒,張開口袋,替女兒收見面禮。

  各人的禮物是進門時已經給過了的,而今又來搜刮第二回,賀客莫不叫苦,無奈事已至此,也只能任人宰割了。這一過程中楊柔始終甜甜地睡著,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搜刮完最後一桌客人後,她終於伸了個小懶腰醒了,舔舔嘴衝著眾人撒起歡來。因為被楊家搜刮兩次而憋了一肚子不快的客人們至此俱笑了起來,胸中塊壘瞬間冰消雪釋。

  李煦在領著妻、妾、女兒挨桌敬酒時,故意讓韓五跟著後面捧壺倒酒,以彰顯其與自己不同尋常的關系,遇到有好奇者詢問韓五的來歷,他便介紹說韓五是他的遠房表哥。

  那些認識韓五的人,於此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區區一個信使在韶州這麽吃的開呢,他,原來……哈哈……

  認韓五做表哥這事,李煦事前並沒有跟他打招呼,席間突然提起,韓五羞怒之下就要跑,奈何被付清玉堵住去路,也不知付三娘子用了何等手段,韓五竟似鬥敗的公雞一般,耷拉著腦袋只能硬著頭皮冒充下去。

  一圈酒敬完,李煦“隨意”地把韓五安置在付家碧的身邊坐下,他的另一側則是付家三小姐付清玉。付家碧是付家內管家,平日深居簡出,不常在外走動,認識她的人寥寥無幾。付清玉卻是韶州的大名人,無人不識,人們見她是跟付清玉一道來的,猜想她也是付家的人,至於其身份,貌似還是付家三娘子的長輩。

  令人驚奇的是二十多歲的她竟然還做姑娘家打扮。

  本來認識韓五的人也不多,

不過如今他成了李煦的表哥,知名度瞬間飆升,關注的人成倍增長。忽又見主人的“表哥”突然坐在了她的身邊,且付家三娘子還似乎有意在撮合著什麽,人們有些迷茫,人們驚奇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一個忸怩的英武男人,一個風韻嫣然的忸怩女人,這兩個人之間有什麽故事呢,一定是有故事的,沒看見付家小娘子付清玉恨不得把二人推到一塊嘛。  哦,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在李十三鼓動下,幾個“聰明人”端著酒杯去向兩位“新人”敬酒,隨即吃了一通白眼敗走,吃了敗仗的聰明人情緒低落,又不明白問題出在哪兒,就聚在一處檢討原因。

  李煦走了過去,跟眾人親切地碰杯、交談,眾人受了鼓舞,士氣高漲;李煦剛走,付清玉又過來跟眾人碰杯、交談,眾人士氣更加高漲。

  聰明人恍然大悟,哦,原來是這麽回事,這對狗男女是要撮合那對狗男女呀。

  有楊主簿和付家女做靠山,聰明人的隊伍逐漸壯大,一個個暫收起羞恥之心,蜂擁上前圍定韓五和付家碧,在李煦和付清玉的合力導演下,終於把生米煮成了熟飯,飯桌上成就了一段好姻緣。當然這是付清玉向李煦表功時說的,事實上韓五始終黑著臉低著頭,付家碧也一直寒著臉沒說一句話。

  不過李煦的目的還是達到了,他欲和付家聯姻的信息已經準確無誤地傳遞了過去。之所以選擇付家碧,李煦自有他的考慮,從付清玉這個“內奸”嘴裡李煦知道付家碧之所以一直單身至今,並不是因為她眼光有多高,或性格古怪,而是她的內管家的身份耽誤了她。

  付家生意太過龐大,帳房數以百計,作為監管這數百帳房先生的內管家壓力之大,責任之重自不待言,在此情形下,付家碧是沒有時間和精力為自己的終身大事考慮什麽,加之愛她的母親早早病故,父親半道出家,萬事不管,當家的哥哥心粗如漏,寵妻子如寶,視妹妹為草,一來二去竟把她的終身大事給耽誤了。

  付家並無女子掌家的傳統,付家碧出任內管家事出突然,純屬不得已而為之。

  而今“清”字輩一代已經茁壯成長起來,付家碧的位置就顯得十分尷尬了,拿下她,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畢竟她曾有大功於家族,畢竟她至今未婚。不拿下她……內管家的地位何其重要,交給兒子尚且不放心,何況是妹妹?

  面對李煦釋放出來的好意,付家很快做了回應。三月二十日是韶州付家家主付家宏的生辰,他特意打發長子付清染來請楊主簿和夫人赴宴,此等榮耀即便是韶州太守也難享有。

  如李煦所料的一樣,這場生辰晚宴成了兩家締結姻親的喜宴,付家宏答應將妹妹嫁給楊讚的表哥韓五,條件是韓五不得再在官府為吏,且要入贅付家。付家的理由很充分,付家碧執掌內帳房多年,知道太多的機密,放她出外,實在不甚放心。

  李煦欣然同意,和付家聯姻的事他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付家是嶺南首屈一指的大家族,其勢力之龐大,連陳弘志也難測其深淺,要想在嶺南有番作為,付家無疑是道繞不過去的坎兒,這樣一個龐然大物如果不能結為盟友,至少也要設法穩住。

  也許聯姻是個好主意,付家這樣的大家族嫁娶自然都是極慎重的,他們能接受韓五,倒並非真的看中韓五這個人,而是看中了自己代表的那股勢力。跟付家一樣,跟天子對過一掌的天下司,如今也是嶺南不可忽視的力量,或許它的勢力尚不及付家,但它天性嗜血,攻擊性十足,這樣一股勢力打不倒,繞不過,除了設法穩住,付家並無選擇。

  聯姻,成本低見效快,實在是結盟的好道具。而今李煦主動提出來,付家豈敢不積極回應?除此之外,付家碧的尷尬地位也是促使付家宏迅速做出聯姻決定的一個重要原因。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做了外姓的媳婦,自然就沒有理由執掌付家財政大權了,藉此拿去她內管家的實權順乎民意,合乎情理。

  至於韓五的身份,付家很快就打聽個“一清二楚”了,凡是李煦想讓他們知道的,他們全都知道了,是不是天下司的探子付家不介意,進了付家的門,有的是辦法讓他變成聾子瞎子癱子,除了跟付家碧養兒育女過日子外別無它選。

  只有在特殊情況下,他才會被啟用或拋棄。家族利益最大,一個入贅的女婿算什麽?

  李煦將自己的整盤計劃通過陳湧請示大執事,後者很快答覆說可行,借嶺南大災,天子和天下司角力之機,兄弟會在嶺南的勢力擴充很快,尤其在清海軍,旅帥以上的軍官中,兄弟會至少佔四成。

  李煦就聯姻之事又征詢陳弘志的意見,得到的答覆不僅是可行而且還要速行,兩者都說可行,那自然就是沒問題了,至於韓五願意不願意,哪由得他?

  因為是入贅,韓五和付家碧的婚禮辦的很低調,但曲江縣主簿楊讚的表哥入贅付家的消息還是不脛而走, 很快就轟動了韶州城了。以至於尚元河特意把李煦叫去問了一下情況,隨後他就收到了付家的請柬。

  老頭子愛名不愛財,李煦投其所好,給付家施加了壓力要他們破格邀請。接到請柬後,老頭子精神抖擻地帶著老伴赴宴去了,與這等豪門結交,他覺得很有面子。

  辭去了曲江縣信使的職務後,韓五再想四處走動就有些不便了,李煦跟陳湧商量之後,讓常山接替了韓五的差事。常山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他用著放心。陳湧答應了,但作為條件,他要求李煦任命自己的親信阮三娘為監管教坊的協理,李煦也只能答應。

  韓五來縣衙和常山交接時,李煦見他面容疲憊,眉骨常鎖,知道在付家日子過的壓抑,於是饒有興致地打趣道:“數日不見如隔三秋,我觀韓兄形銷骨立,難道夫妻生活不和諧麽。”

  韓五道:“哈,楊兄此言大繆!我與吾妻此番相遇恰好比魚兒遇見了水,乾柴碰到了火,乾戈日夜不息,笙歌通宵不止,你不知道有多愜意呢,這說來還是大戶人家的女兒好啊,知情達意,溫婉可人,其中的妙處,嘿嘿,著實一言難盡呀。”

  他又搖頭晃腦地吟道:“家碧,家碧,真吾家之碧玉也。”

  李煦本意是要看韓五窘迫出醜,而今瞧他一副恬不知恥的樣子比之自己有過之而無不及,臊他不得反吃他恥笑,默默的也就閉嘴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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