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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桃僵》一百三十三.剿匪與博弈
  在陳弘志的規劃中,黑面軍由潮州登陸,先在潮州活動,繼而竄入循州,聲勢鬧的越大越好,潮州、循州地廣人稀,財力寡弱,官府無力鎮壓海盜,必然向節度使求救,鄧石墨抽調不出多余的兵力馳援,只能循例令周邊各州募兵就近馳援,到那時韶州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募兵出擊,借災後混亂之際,擴充勢力,最終形成和鄧石墨所轄飛羽軍實力相當的一支土兵。  鄧石墨是平民出身,沒有什麽上層背景,久在河東典兵,看管了河北那些驕兵悍將逐帥殺帥的故事,對兵權看的異常重,視手中掌握的這支飛羽軍為自己的命根子,他怎肯拿自己的命根子輕易涉險?

  實際上只要韶州兵的實力大到飛羽軍一口吞不下的地步,鄧石墨的立場就會動搖,只要鄧石墨不緊跟長安的步伐,稍有顧及和懈怠,某人對嶺南地區的整肅就只能以失敗而告終。

  要把事情鬧大,殺人無疑是最直接和省力的辦法,只須攻佔一兩座縣城,殺個幾百人,嶺南必然震動,鄧石墨能瞞得住長安,卻瞞不了同僚,他不想動用飛羽軍,就給了陳弘志借口,屆時陳弘志會給他施加壓力,要求他同意潮州周邊州縣募兵馳援。

  鄧石墨若肯動用飛羽軍赴潮州剿匪,則黑面軍便竄入被他掌控的廣州、封州、春州等地,那一定是鄧石墨極不願意看到的,到那個時候,不光韶州有理由募兵插一杠子,連附近的黃洞蠻黃家都有可能出兵來攪局,丟城失地,他必死無葬身之地。

  別無選擇的鄧石墨只能答應韶州等地募兵馳援,為了防止有人借機坐大,他一定會預先做防備,不過老虎出了籠,再想關回去可就由不得他了。

  黑面軍人數雖然只有一百多,戰鬥力可不低,這幫殺人放火的家夥除了乾壞事什麽也乾不了,對城防高大的城鎮他們無能為力,襲擊村寨和小城鎮卻還不在話下,殺人、放火、強奸、劫掠,無一不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李煦身為監軍,自然不能容他們胡來,登陸之初,他就跟黃龍躍約法三章:不可殺人,不可**婦女,不得焚毀民房。

  黃龍躍憤懣地問他:“那大人讓我們來幹嘛?”

  李煦道:“可以搶劫呀,這不是你們的看家本事嗎?”

  黃龍躍道:“且不說潮州地廣人稀根本就沒東西可搶,就算是搶了,又怎麽帶的走呢。”

  陳彬來勸李煦說:“算了,你這樣束縛他們手腳,他們還怎麽能鬧的起來?我看不讓他們殺人就行了,其他的就放手讓他們去幹吧,咱們來潮州是做海盜,又不是剿匪的仁義之師,規矩太多,他們就廢了。”

  李煦低頭想了想說:“不可殺人,不得**婦女,這兩條不能變,誰違反我殺誰,我們來鬧事不假,可你們想想將來你們都是要從良的,身上殺孽太重,國法也難容。至於其他的我倒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黃龍躍甩手就要撂挑子回流求,陳彬來拽住他,勸他說:“他說的對,你們將來是要投誠效忠大唐的,亂殺人不好,**婦女也不對,所以做事得有分寸,不能亂殺人,不可**良家婦女,其余的你們就放手乾吧。事成之後,咱們依照前約,封你個八品官做,你就算是修成正果了。”

  黃龍躍不明白這裡面的彎彎繞,龍本健人卻聽的明白,經過他一番演繹和解釋,黃龍躍終於轉怒為喜,帶著一幫殺人放火的家夥興致勃勃地出了門。

  潮州被海盜侵襲,刺史韓猛請求節度使出兵助剿,

鄧石墨果然不敢調動飛羽軍進剿,而是聽從了陳弘志的建議,令附近的韶州、循州募兵進剿,不過鄧石墨也留了後手,他下令各州募兵員額不得超過五百人,且募兵費用由各州自籌,日後從上繳的稅賦中扣除。  鄧石墨的話外弦音被循州刺史渾鎬聽出來,他用了半個月時間才募集了五十七人,又從本州土兵中撥付四十三人湊足一百,進入潮州剿匪去了。

  與循州的敷衍相比,韶州對募兵馳援潮州就顯得積極多了,刺史常思雲親自掛帥,出兵三百人,以董重質為副帥兼主將,朱克定、李載寧為先鋒,大張旗鼓地殺奔潮州。

  行前常思雲行文廣州希望鄧石墨能撥付三百套軍衣器械給他,鄧石墨以冬衣未備為由拒絕撥付,至於器械,倒是派人送了三百套來,刀槍生鏽,弓弦一拉就斷,完全不能使用。

  在此情況下,常思雲堅持發兵剿匪就顯得有幾分悲壯了,消息一旦傳開,沿途士紳莫不感激涕零,紛紛行動起來為韶州兵募集糧草,縫製冬衣,捐資打造和購買軍械,更有散盡家財募壯士從征的。韶州兵誓師出征時只有三百人,還未進入潮州境內,就已擴充至千人。

  元和十二年十一月,常思雲督兵進入潮州,十二日實木嶂一戰,大敗黃龍躍,殺賊百余人,黃龍躍挾持百姓數百為人質,潰逃至循州境內。循州刺史渾鎬親自披掛上陣,全力剿匪。黃龍躍不敢與渾鎬正面衝突,竄入山中。渾鎬募兵圍山之際,常思雲不請自至,帶著已經壯大到兩千人的韶州兵馳援循州來了。

  韶州兵一入循州境內便反客為主,趁渾鎬出城剿匪之際,派兵五百入城接防,又佔據了循州通往廣州的交通要道,等將循州境內要害全部控制之後,這才開始進剿黃龍躍。在循州境內由東向西,由南而北地轉了兩圈。

  黃龍躍的影子都沒見到,兵力卻已經壯大到了三千余眾。

  節度使鄧石墨以黑面軍勢窮為由,令常思雲退回韶州,改由循州刺史渾鎬統率循州境內所有兵將繼續剿匪。常思雲同意退回韶州,但向循州地方索要冬衣一千套。渾鎬籌集不了,常思雲便駐兵陸豐,托辭休整,賴著不走。

  此刻黑面軍已壯大至千人,攻城略地氣勢十足,與刺史渾鎬戰於博羅。渾鎬,渾瑊第二子。曾任義武軍節度使,性謙謹,久掌軍事,精通軍陣。博羅之戰,黑面軍一觸即潰,竄逃至海邊。渾鎬督兵三面進剿,危急時刻,黃龍躍忽得漁船三十條,遁入海中,轉而襲擾龍川,渾鎬整兵欲追擊,忽染重病,不能成行。

  龍川城守軍聞聽刺史病重不能來救,無心戀戰,黑面軍軍旗未至,守軍即棄城逃走。黑面軍佔據龍川後,大掠之,城中富室財貨為之一空,百姓流離失所,痛哭於道。在海豐休整的常思雲聞訊即刻出兵討伐,未及交戰,黃龍躍即棄城向西竄入潮州。

  常思雲留兵屯駐龍川,複佔通往廣州的各處要隘,這才督兵追入潮州境內。刺史韓猛督兵迎戰,失利,守城不敢出。常思雲以賊勢過大,再募兵千人。以協防之名,屯於潮州城。未幾,接替潮州城防。

  元和十三年正月,鄧石墨審時度勢後,決定調遣駐扎廣州的一千名飛羽軍入潮州進剿。時年嶺南大雪,飛羽軍冬衣不足,拔營起寨足足耗費了半個月。尚未出廣州,潮州即傳來消息說常思雲已經把黃龍躍圍困在鳳凰山上。

  正月末,黃龍躍帶著殘部三百余眾走出大山向常思雲投誠,至此潮州匪患平息。

  已經進入循州境內的飛羽軍因大雪後關隘不通,停滯不前,加之匪患已平,士卒不願前行,遷延數日難進一步。鄧石墨恐引發兵變,不得已撤軍回廣州。

  潮州匪患從元和十二年十一月中旬起,至元和十三年正月末結束,歷時兩個多月, 循州、潮州等地數百村寨成為廢墟,官軍戰死、受傷一千兩百人,百姓死傷難以計數,有據可查者千八百人。此役擊殺盜匪千八百余級。

  韶州兵由出兵初始的三百人激增至四千八百人,這個數字不包含已經移交給潮州和循州地方的兩千土兵。這些土兵在兩州境內招募,不願離鄉,隻得劃歸地方,不過火長以上統兵官皆是常思雲一手擢拔,實際控制權卻仍舊在常思雲的手裡,沒有常思雲手令,當地刺史根本調遣不動。

  元和十三年二月初,循州刺史渾鎬病故,循州司馬何明忠暫攝州政,何明忠是天下司循州尋訪小使,算不上是陳弘志親信,但利益攸關之際也歸在陳弘志麾下聽命。在他的全力配合下,循州軍政全部控制在天下司手中。

  韶、循、潮三州佔地廣闊,佔據了整個嶺南節度使轄地的一半以上,從東、北兩面對鄧石墨控制的廣州形成包圍之勢。

  韶州兵數量在七千上下,說是烏合之眾也不過分,不過憑借著數量上的優勢,和統率將領的個人能力,這支一夜之間拉起來的隊伍還是讓鄧石墨感受到了巨大壓力。

  鄧石墨向陳弘志釋放出了善意,他任董重質為清海軍兵馬使,專職防備海盜,董重質扎營於廣州之東百二十裡處,下轄兩營兵馬,一營屯駐循州,一營屯潮州。韶州土兵整編為韶州軍,常思雲為兵馬使,下轄三個團,兩團屯駐於與廣州交界處,一團屯駐韶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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