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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桃僵》一百九十二.圖幽州二
  河北迭經戰亂,各道軍鎮林立,彼此間互相攻伐,內部更是混亂不堪,節度使為邀買人心常與士卒同甘共苦,以示親近。張弘靖曾在河東、宣武等鎮為節度使,不曉得河北習俗,所用崔雍、張宗元、崔仲卿、鄭勳等人亦少謀略和遠見。  張弘靖到幽州後,雍容嬌貴,每出行必前呼後擁,儀仗護衛多達數百人,與幽州歷任節度使不同,張弘靖不耐煩騎馬,出入必乘肩輿,百姓軍吏望之側目,驚訝難言。又因年歲漸長,體力精力不濟,常旬月方一出決事。將吏難見其面,連幕賓想見一面也不容易。

  種種弊病集中在一起,張弘靖在幽州人心大失,傾覆隨時可至,而其本人卻懵懂無知。

  李煦從宋莊處得知幽州情況,即請命北伐契丹,上命允準。

  長慶元年夏末,天德軍節度使李煦督率馬步軍三萬人北擊契丹,振武軍節度使裴築,河東節度使張元甫同步、幽州節度使張弘靖同時接到了協助李煦的密旨。

  契丹人再度戰敗,分作兩部,一部向西往渤海國邊境潰去,一部南下歸附河東、振武和幽州,李煦借口追擊西竄之敵,於七月初抵達幽州城西北一百七十裡故長城白飛魚堡舊址,屯駐歇馬,向河東和幽州兩地申文要求糧草接濟。

  張弘靖派都虞侯劉操、參謀鄭勳押運軍糧前往慰問。李煦即派汪宰、秦明、張樂為使入幽州道謝。

  劉總削發為僧前,曾奏請天子賜錢百萬貫犒賞幽州將士,以穩定軍心,詔準。錢入幽州,判官崔雍請張弘靖留二十萬貫為軍府雜用,張弘靖答應。崔雍見張弘靖伸手拿了錢,便也就大著膽子克扣起軍士糧賜來,軍士不服,崔雍厲聲責罵道:“今天下太平,汝曹能挽兩石弓,不若識一丁字!”

  軍卒由此愈加憤恨,提及崔雍名字,必咬牙切齒,以腳踹地。

  秦明和張樂商議後,設了一計,某日,崔雍上街,幽州軍中一小校騎馬迎面而來,崔雍隨從喝令小校下馬退讓在街邊。小校不肯。崔雍即命將小校扯下馬,杖責三十軍棍。小校不服,隨行同伴亦鼓噪。崔雍見兵多,未敢輕舉妄動,歸告張弘靖。張弘靖命虞侯入營捕拿小校至軍府中拷問,命其向崔雍道歉,小校不肯。拷略過重,幾度昏迷。

  當日夜,小校被虐殺的消息傳入幽州城東軍營,士卒鼓噪而出,將校回避不見。一乾亂軍直奔節度使府,都押衙張抱元出問,被人一箭射死,都虞侯劉操聞訊驚恐不安,逾牆逃走,被守候在牆外的亂軍捕獲,杖斃。

  牙軍雖多,張弘靖親信卻少,亂軍推撞槌撞門,牙軍袖手旁觀,門開,亂軍蜂擁而入,牙軍亦有士卒跟隨作亂。亂軍捕獲張弘靖,囚於薊門館,奪其財貨,張弘靖所蓄家妓、舞姬三百人亦被瓜分。

  判官崔雍被從亂軍從床底下搜出,剝了衣裳,亂軍以竹片撲打,觀其倉皇竄逃之態,相顧大笑,戲虐至深夜,一漢手持金瓜,趨步上前,雙瓜分擊雙耳,崔雍頭骨碎裂而死。

  掌書記張宗元,參謀崔仲卿、鄭勳亦被亂軍虐殺,所蓄財貨、婦女皆被洗劫。

  判官張徹年長有德,亂軍不忍撲殺,曰:“我等作亂實為崔雍橫暴不仁故,公長者也,不忍加害。”張徹厲聲大罵:“爾曹何敢造反,吾將告天子,爾曹皆族滅!”

  亂軍相顧無言,久之,有人提斧上前扯翻張徹在地,剁斷脖頸。

  造反成功,張弘靖下台已成定局,下一步就是推舉朱克融為幽州節度使。

朱克融雖為幽州大將,曾為都知兵馬使,但資望尚不足號令諸軍,倒是他的父親朱洄資望甚高,諸軍拜服,只是朱洄不願出頭。秦明又施一計,鼓動亂軍於二日往薊門館向張弘靖請罪,請其赦免造反之過,表示願意退還所掠財物、婦女,再尊張弘靖為帥。張弘靖盤膝而坐,垂目不答,諸將在館門外再三籲請,張弘靖終不吭一聲。  一將曰:“張相公不言語,是不肯赦免我們,哀求也無用,不如另覓他策。”

  一將高呼:“張相公負我等,不配再為幽州之主。軍中豈可一日無帥,請奉請朱將軍為幽州之主。”附議者甚重。

  將領數十人,士卒千余人齊聚朱洄府門前,請其為帥,朱洄出門答曰:“某已老朽,不堪軍務繁劇,諸君盛情,恕某不能應允。”

  朱克融亦出面解勸,一將高呼:“朱門世代忠良,老將軍怎忍幽州無主,老將軍若不願自為,請以少將軍代之,以為幽州之主。”

  眾皆鼓噪,秦明安插在陣中的細作帶頭禮拜朱克融,眾人陸續相隨,擁朱克融入軍府,再拜,請其為留後。

  朱克融坐上留守之後,利用朱家舊有人脈關系,迅速穩住了幽州軍政大權,兄弟會借機將各色人等安插在軍府和州、軍中,實際掌握了幽州大局。

  李煦聞聽幽州大局已定,這才令屯駐幽州城北八十裡處的孟明秘密撤軍。李煦本意,若秦明等人在幽州不能策動軍變轟張弘靖下台,即直接出兵取幽州,與朱氏父子裡應外合奪取幽州城,強行驅逐張弘靖。有朱氏父子為內應,加上張弘靖昏昧不得軍心,奪取幽州城並不算難,難在奪取之後。

  張弘靖是朝廷欽命的幽州節度使,無辜被廢必然天下震動,而自己無旨提兵入外鎮,驅逐朝廷所任節度使,說到哪也不佔理,要擺平這件事不知道要耗費多少精力。得失之間,究竟是否劃算實在難以說的清楚。

  但若秦明失手,李煦也只能硬著頭皮乾下去,開弓沒有回頭箭,他輸不起。

  張弘靖被驅逐,天下司是樂見其成的,張弘靖雖然不是兄弟會的人,卻是外朝重臣,舊日深得憲宗皇帝李純的賞識,難以挾製,他倒台後至少可以給年輕人騰出一個位置來。

  在王守澄的授意下, 幽州監軍在奏報幽州軍亂時就稍稍加了點料。本意是將張弘靖一棍子打翻在地,天子李恆卻留了一手,只是將張弘靖貶為太子賓客、分司東都。

  天下司對此表示不滿,稍加暗示後,一夥禦史群起攻之,痛打落水狗,天子不得已,再貶張弘靖為吉州刺史。

  天下司本想舉薦李煦為盧龍節度使,在河北打下一根楔子。李恆不願看到天下司勢力膨脹太快,以李煦年資太輕難以服眾為由拒絕了,話是借一位翰林學士的嘴說出來的,天下司立即還以顏色,第二天就將那學士趕出了長安。

  李恆這回沒有妥協,延英奏對時,他主張以昭義節度使劉悟為盧龍節度使,宰相無話,中書省擬旨。天下司無力阻止,便私下遞話給劉悟要其好之為之。劉悟思慮朱克融在幽州根深蒂固,自己貿然前往隻恐遭遇不測,遂奏請李恆授朱克融節度使,徐圖之。李恆明知有人背後搗鬼,卻也無可奈何,隻好再降一旨,複劉悟為昭義節度使。

  十月初,李煦回到天德軍,孟瑤為其產一子,取名李武。

  李煦將出征途中擒獲的各族俘虜、奴隸集中起來編制成一軍,取名“捆奴軍”,以舊友巴突為兵馬使。“捆奴”是從室韋話中的“戰神”一詞音譯而來,李煦對這個名字十分滿意,在他看來“捆”就是俘虜,“奴”為奴隸,“捆奴軍”的含義豈不正是由俘虜和奴隸組成的戰神部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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