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便於聯絡,桂仲武把自己的親隨護兵撥給了周軍師八個人,這八個人都是蠻族,其中三人還姓黃,他們是桂仲武在做桂管經略使任內收攏的親信,追誰他也有好幾年了,絕對值得信任。他們跟在周軍師身邊,一邊擔負著傳遞信息的重任,一邊負責監視周某人,防止他動搖,再有就是充當斥候,直接偵察蠻境內的動靜。 除了這八個在明處的人,在李煦的建議上,桂仲武另外派了若乾人混在逃亡的潰兵中,在暗中監視周軍師的一舉一動。
有周軍師在前面引路,西進大軍一路暢行無阻,成功地避開了若乾重兵防守的關隘,而突然出現在黃氏政權的腹心地帶,唐軍進軍如此神速,讓黃氏之外的諸族首領既恐且驚,人們急切的目光投向順州的黃氏老族長,不明白他老人家何以任由唐軍長驅直入而不做任何動作呢,黃家的百戰之兵呢?
既然有能力主動出境奔襲遙遠的連州,為何對入境之敵如此禮遇呢。弄不明白。
對蠻人內部矛盾了如指掌的桂仲武聽從李煦的建議,對蠻族采取了分化策略,盡最大程度把黃氏一族孤立起來,盡最大努力把黃少卿一支孤立起來,盡最大程度努力把黃少卿一支中敢於和有能力跟唐軍為敵的那麽幾個人分化出來。
為此,桂仲武違心地做出了許多讓步,這些讓步在他看來完全沒有必要,大軍壓境,黃少卿的主力卻集結在靠近黔州的深山裡隱蔽伺機而動攻打常思雲,等他們醒悟過來回師救援老巢時,一切都晚了,一萬多大軍將輕輕松松地踏平順州城,不管是活捉還是擊殺黃少卿,黃洞蠻都徹底完了,就算藏在深山裡的黃洞兵沒有因為失去老族長而潰散,失去了順州這個大本營,失去了糧草和軍械接濟,他們還有什麽活路?投奔南詔,還是竄入山中為匪?
隨便。
但李煦堅持盡力分化蠻人,以最小的代價擊滅黃家,先擒其首惡,再回過頭來徐圖其他各族。桂仲武對此的理解是李煦不曾領兵征戰,對大勢不明,又因為他此前曾慘敗於黃昌瀉之手,幾乎丟了性命,而對蠻人心存恐懼,故而才出了這個軟弱的主意。
不過桂仲武還是決定讓一步,李煦的主張雖然軟弱卻不失為一條盡快擊敗強敵取得勝利,建立功勳的捷徑。
殺敵一萬能建立的功勳若兵不血刃就能成就,那為什麽要殺敵呢?
既然攻滅黃少卿是自己的最高目的,那麽只要達成這個目的的手段都可以試一試,何況獻此計的是李煦,他是陳弘志的親信,是天下司的尋訪小使,也是自己將來聯系天下司的紐帶啊。桂仲武知道不管自己喜不喜歡,宦官都已經躍升為大唐國最有實力的政治勢力,而不管他們內部怎麽爭鬥,天下司都將永遠處於不敗之境,這樣的一股勢力自己有機會怎麽能靠過去,抓住了天下司這條龍尾巴,自己也就飛升有日了。
桂大帥的勇猛精進和楊支軍使的分化孤立雙管齊下,橫行南國多年的黃洞蠻瞬息之間就土崩瓦解了,垮塌的速度之快,連黃少卿也不敢相信,自己精心布設的局,怎麽輕易地就讓人給破了呢,這人得多高見識才行呀,大唐國不乏見識卓絕的人,但有見識的無行動力,有行動力的無見識,兩者都具備的,或不會到這荒蠻之境,或根本就得不到他們君主的信任。
這回是誰呢。
直到桂仲武的大軍將順州城團團圍困後,黃少卿依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桂仲武,就是那個被自己的小三兒打的丟盔棄甲的桂經略使,
他,他不是被罷官嗎?幾時又得啟用了? 當子侄告訴他桂仲武被啟用為湖南營田副使統軍奪回連州時,黃少卿忍不住老淚縱橫,連連拍擊竹床,罵道:“小兒負我,小兒負我!”傷悲之情溢於言表,老父的眼淚,黃昌瀉此刻是看不到了,在桂仲武圍住順州後不久,周軍師就押著黃三將軍來投誠了。
敲鑼打鼓,披紅掛彩,不像是投誠歸降,倒像是新婦嫁人,聲勢鬧的很大,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
桂仲武笑著對李煦說:“他這是怕我們陰了他哩。”
李煦問:“那我們到底陰不陰他?”
桂仲武笑道:“這個嘛你來定,反正依我的性子這樣的人是不能留在桂州的,免得他作怪啊。”
李煦也不主張把周軍師留下,他建議桂仲武保舉周軍師進長安擔任個閑職,把他高高掛起來,桂仲武滿口答應。跟周軍師談,周軍師卻不肯,堅持要留在本地,李煦為難地說:“讓你去長安也是為了你好,你敲鑼打鼓地把三將軍獻給我們,黃氏族人怎麽看你?你留在桂州還有還日子過嗎?”
周軍師道:“黃家反抗朝廷這麽多年,此番好不容易蕩平順州,你們若不斬草除根,放過黃少卿,我不知道能保幾年太平。”
李煦道:“就算我們要嚴厲製裁黃少卿,黃氏族人也不可能一鼓蕩平吧,你留在桂州依然時刻有危險,對待朋友我們要坦誠相待,豈能坐視你身處險境而不顧?”
周軍師道:“你既然把話說到這,我也不妨坦誠相告,黃氏殺我父兄,此愁不共戴天,我不要什麽官職,寧願以一介布衣回鄉,招募族人有仇報仇,有怨報怨,殺一個黃氏族人夠本,多殺多賺。”
李煦說不服周軍師,將他的話轉告桂仲武,桂仲武沉吟良久,道:“這個或許也可以一用,先別管他,晾他幾天再說。”又對李煦說道:“暫且派人盯著,他敢有異動,即刻格殺勿論,我觀此人久後必成禍患。”
桂仲武既然發了話,李煦就勸周軍師暫且留在軍中,待奏明天子後再做區處,果然天子要征召其入京時再言辭呈不遲。
順州城中只有兩千老弱駐守,四面被圍後,敗局已定,桂仲武覬覦城中財物,不采納李煦入城勸降的主張,一心一意準備攻城。順州城經過黃氏多年經營,城池高大,且城牆多以巨石砌成,壕溝既深又寬,還引活水環繞,形成旋流,攻城勢必有重大傷亡。
但大利當前,桂仲武哪顧得許多,各部唐軍將領也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各部人馬不懼城高池深,反而怕城中黃老先生突然投誠,老頭若自縛出降,這城還屠不屠,財貨婦女還搶不搶了。
好在黃老先生也挺給力,順州被圍後,硬是憑借著兩千老弱拚死抵抗,死活不降,不僅如此,老頭還拿出財物征募城中青壯上城駐守,不論男女,凡上城守禦者給絹二十匹,銀二十兩,糧食三石,並免田租、鋪稅等項。
城外各軍一聽,頓時樂不可支,紛紛叫嚷:乖乖黃家還真有錢,不入城把他們家搶了,真是沒有天理了。
各營紛紛做攻城準備的時候,李煦也在想我是不是也把韶州兵整編訓練一下,好進城分一杯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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