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清早起就停電,剛剛才來,今天的更新計劃徹底打亂,現在是一更,二十三點左右還有一更,抱歉的很。) “咣當”一聲響,梅璐然恨恨地把鋤頭和木棒統統丟在了地上,臉上是一副氣咻咻憤憤不平的神態。
他向那個劉姓太監抱怨道:“姓趙的越來越不像話了,我看在他兄弟的面上關照他生意,你瞧瞧,他就拿這個來糊弄我。這玩意能用嗎?這不是欺負人嗎?狗娘養的破爛貨。”
梅璐然撿起鋤頭和木杆向眾人展示了一番,在眾人的搖頭歎息聲中於是又惡狠狠地摔在地上,怒火難熄。
他這一鬧,眾人莫不斂息屏氣,偌大的花神殿裡死寂一片。
發了一通脾氣後,梅璐然最後對那個劉姓太監說:“你那還有筆款子沒結給他吧,先扣著再說,讓他知道咱們也不是好欺負的。”
劉姓太監連連應是,又勸了他兩句,待梅璐然怒氣稍平,這才附耳嘀咕了兩聲。
梅璐然聽著,臉上怒意消去,漸漸的就是一副風輕雲淡。他轉過身來,低聲問陳湧:“核驗過了?”
“核驗過了,質地純良。”陳湧恭敬地答道。
嗯了一聲後,梅璐然霍地回過身來,走向李煦,握著李煦的手,說:“楊讚啊,此番你可是立了大功勞,朱天邦雖說連個亭主事都算不上,但此人久混樓、閣,對兄弟會的內情可是知之甚多,對我們很有用處,我們一直想抓他都不曾得手。昨晚上面已經把他提走,說要善加利用。判官……大人著意囑咐我,要好好獎賞你,你說你想要什麽?”
李煦按照陳湧事先交代的話說道:“卑下即將赴嶺南韶州上任,人雖不在長安,心裡卻仍裝著長安,仍願為小使……效勞。”
天下司下屬稱呼上官時一律稱呼官職,梅璐然是尋訪小使,循例叫他一聲小使足夠,這個細節劉默彤和陳湧在此之前都向李煦交代過。但李煦剛才聽到梅璐然稱呼判官時,著意在後面加了“大人”二字,“大人”一詞此時是對父系長輩的稱呼,拿來稱呼上官顯然是有獻媚、巴結之意。梅璐然這聲稱呼來的突兀,這二字從他口中冒出來時,他臉上的表情也有些古怪,似乎還有抵觸的情緒。
因此李煦在稱呼梅璐然時也在心裡考慮要不要在小使後面加上“大人”二字,雖然在後世若乾歷史影視劇的熏染下,李煦倒不覺得稱呼上官“大人”有何不妥,但話到嘴邊還是給咽了回去。這種不知羞恥、公然獻媚的事他還是乾不出來。
梅璐然似乎已經注意到了他的這番內心掙扎,一雙三角眼不覺將李煦上下掃量了一番,卻是面無表情。
“這個人眼光毒辣,很不不簡單。”李煦在心裡想到。
梅璐然先讚了聲李煦忠心可嘉,卻又沉吟道:“這就有些難辦了,你只是一個眼線,論製調往他州後,或蟄伏,或歸入當地,斷沒有人在他州還聽命於我的道理。”
李煦道:“小使不必為難,卑下情願斷線,私下充當小使的耳目。”
梅璐然臉色微微一變,一旁的劉姓太監卻插話說道:“你此番立下大功,已經攢齊了做協理的資歷,所差的不過是年歲太小,再熬個三五年,等你年紀大些,高升是十拿九穩的,如果‘斷線’——那可就得從頭開始了。我勸你還是要三思啊。”
陳湧也裝模作樣地勸李煦道:“不妨先蟄伏兩年,韶州只是你的起家之地,難不成你還要在那熬一輩子,做個三五年官,
設法調回長安來,今日的功勞還記著,那時節你年紀也滿二十了,升作協理還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嘛。” 李煦道:“二位好意,卑下心領了。想我楊家自十三年前便已敗落,朝中無人眷顧,此番在宥州擊殺染布赤心的明明有我,功勞卻被劉默彤他們搶了去。發配到那嶺南之地,何時才有出頭之日呢?楊讚想過了,今生今世若想出頭,只有死心塌地跟著小使,一損俱損,一榮俱榮。二位長官勸我蟄伏,可是蟄伏久了跟個死人又有什麽區別,三年五載後小使只怕早就把我給忘了。”
劉姓太監笑罵道:“你瞧這人,真是……鬼迷心竅了。”
梅璐然卻很欣賞李煦的這番話,他回身問陳湧道:“你能不能委屈一下,成全了他呢。此子我很是喜歡。”
陳湧道:“小使大人要抬舉他,卑下哪敢有異議?此番蒙小使大人抬舉,卑下也踏入正途,正是感激不盡呢。”
梅璐然道:“好,很好,非常之好,知道判官大人怎麽評價我們長安縣的嗎?說我們就是一棵母葡萄樹。”
眾人皆愕然,一齊驚問道:“此意為何?”
梅璐然笑眯眯地說道:“寓意自然是說我們長安縣是天下司的祖根,可以開枝散葉嘛。你們想想看,葡萄樹嘛,截下一根枝條往地上一插,那就能生根發芽,長成大樹結出果子,我們長安縣是那棵母葡萄樹,那還不就意味著將來他老人家會不停地從我們這棵樹上截下枝條往外插?在這是根枝條,查出去就是一棵樹啦,就如同這神策軍,你們看看每年有多少人出去鎮藩,做了藩帥,主掌一方?”
眾人皆點頭稱是,長安、萬年兩縣在天子腳下,所得的便利自然非外面的州府可以比擬,只是這比喻……眾人覺得真心不怎地。
李煦也陪著乾笑了兩聲,心裡卻罵道:“這是哪個混蛋東西想出的這麽蹩腳的比喻,什麽母葡萄樹,長安、萬年兩縣在你們眼皮子底下,你們把兩縣作為天下司培訓人才的基地,那就直接說是基地、學校、搖籃、孵化器嘛,葡萄樹,還是母的,唉……”
在眾人附和聲中,梅璐然壓了壓手,卻對李煦說:“你的忠心我知道了,凡是一心一意跟著我梅璐然的人,我絕不會虧待他。你先回去吧,好好籌辦你的婚事,啊,人生大事可不能馬虎了啊。”
梅璐然說完,他身邊的那位劉姓太監又對李煦說道:“你大婚之日,我們會有份賀禮奉上,屆時你只須面朝東北方向叩拜即可, 我們小使大人是得道的半仙之體,一定能感知你的這份孝心的。”
梅璐然連忙喝止道:“劉克明,你休要胡說,連天子才敢稱半仙之體,副使和兩位判官連‘真人’都不敢自居,我哪敢自稱半仙?你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呀。”
梅璐然叫嚷的凶,那個叫劉克明的黑臉太監嘴上說知罪,臉上卻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樣,顯然並不在意。
大唐天子崇佛重道,天下司卻一體信奉三清,這個規矩據說是從高力士那傳下來的,幾十年下來從未有改變。
別過梅璐然出來,陳湧喜氣洋洋,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向李煦賀喜,李煦問他喜從何來,陳湧道:“王守澄上任不過三天,梅璐然卻連大人都叫了,可見得寵,如今你巴結上了他,何愁不飛黃騰達?”
李煦道:“若說我巴結,你不是當著面也叫了他大人?”
陳湧道:“那你還磕頭了呢。”
李煦道:“……我那是腿麻。”
陳湧道:“我那只是順口一說,沒曾當真。”
韓五湊上來叫道:“你二位盡管在這閑扯淡,看看幾時了,再不走就要關城門了。”
陳湧把手一揮,豪氣地嚷道:“老子如今是正途出身的天下司協理,誰敢攔老子車?我砸他個滿臉桃花開。哈哈。”
李煦卻在心裡嘀咕:什麽意思,協理還有正途和邪道之分?那我算哪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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