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許校長發飆(下)
“當!當!”自鳴鍾敲了兩下,午夜兩點了。更新最快去眼快 沈偉還不能入眠。 他知道閻老師——昔日的股長大人依然對他抱有很深的成見,幾位老教師,特別是師專時的那位政治老師,對他更是“刮目相看”。
不論在什麽地方,只要沈偉一搭腔,他們總是噤若寒蟬,把臉往一邊扭,露出不屑的神情。 沈偉有點出風頭,喜歡說俏皮話,雖然其他老師們笑得前仰後合,這幾位寧願去喝水呀擤鼻涕呀,決不露出絲毫的笑摸樣兒。
他不大明白,許一明校長對他竟然這樣粗暴、蠻橫。 是的,他有些感激許一明校長,雖聽人說,他之所以能調縣一中,是縣局集體決定的,還因為地區教研室鄭老師的提醒,但不管怎樣,人家一中的校長沒有拒絕呀。 他保的大媒雖不令人稱心,但心是好的。 沈偉明明知保媒不成,關系會變得難堪的,沒料到風雨會來得這樣快,這樣猛!
不管怎樣,學生是無辜的,他們的青春時光是那樣的寶貴,萬萬不敢耽誤了……
沈偉又收到幾家刊物的退稿箋,好幾處都說,您的觀點有新穎,獨特之處,但總的看來,跟眼下的改革開放聯系不緊。 他心裡好煩,好悶,像一隻被困在樊籠裡的鳥,急切之間找不到出去的孔穴。 他用盡心力去備課,授課,批改作業,想用教學上的碩果來回答那些世俗的人們。
因為全力複習,尤先存也常常覺得心力交瘁。 頭昏腦脹,便不時邀請沈偉對弈、打乒乓球。 沈偉一天除了教書之外,不知道自己還應該做點什麽,便乾脆去跟尤先存大戰三百回合。
好幾次,他們剛把棋子兒擺好,還沒進招兒,許校長板著著個臉就找了來。 要尤先存如何如何,尤先存不理。 他便半真半假弄亂了棋子。 沈偉好氣憤,但一時又說不出個什麽來,隻僵在那鼻孔出粗氣。
沈偉跟尤先存打乒乓球很起勁兒,周圍有不少地老師和學生觀戰,許校長就在遠處喊:“你們沒事了,就備備課嘛,唵。 還不聽,小心我把網子給碎了……”
沈偉氣歪了臉,就不無痛楚的對尤先存說:“我……連累了你呀。 ”他明白,許校長的確把他恨入了骨髓,只要看看那敵對的眼光,便一目了然。
離頭次開會,沒過兩天,又通知開會。 原來是給幾位老教師做入黨鑒定。 整這個材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是政治生命呐!尤先存建議說由沈偉來做記錄,好寫綜合材料,他以前曾多次寫過這類材料。 許校長沒好氣的說:“你記,我讓你記你就記,我隻讓你記!”
很快,鑒定就評完了。 閻股長和那位政治老師又提出強烈抗議。 問他們上次提的問題,學校還管不管?許校長沉思了一會兒,最後作長篇總結發言。 自然對這幾位老同志大加讚賞,無外是政治思想好,愛學習,作風正派,生活儉樸,謙遜有禮,團結同志,為人師表等等。 等等。 說了這些。 話峰陡然一轉,聲音也提高了八度:“但是。 我要提醒少數個別人,唵,對領導地話,總是當耳旁風。 借書的問題解決了沒有?教室起哄整頓好了沒有?滿堂灌糾正了沒有?唵,唵,不問政治,不學黨報黨刊,狂妄自大……唵唵,我說你是夜郎自大哩!實踐是檢驗真理地唯一標準,事實證明,怎麽樣呢?唵,奉勸你少狂些,少傲些!”他停了停,試圖調節一下繃緊了的鼻子眼,呷了一口茶,朝沈偉瞟了一眼,見他正在看一本雜志,有鄙夷不屑的神情,火猛的又躥了上來,嗓音變得嘶啞,“啊——唵!從現在起,管你有多大的架子,管你自己怎麽吹噓,在教室裡給學生演戲,唵,引得哄堂大笑的,開什麽鬼故事會的,唵,我當場就把你轟出教室,唵,告訴你,我校長有這個權力!我很擔心,個別人會把學生引到一個什麽地方去!不引導學生觀察社會,觀察生活,了解經濟體制改革,怎麽個作文法?(沒點是老師作文,還是學生作文,或許是一箭雙雕,一石二鳥。 )憑你自己那點貨怎麽能讓學生把文章寫好?唵!”
這人樂於往別人創口上烙镔鐵,這是落井下石呀,沈偉終於沉不住氣了,倏地站了起來,拿煙的手抖顫著,眼睛一眨不眨的逼視著許一明校長。
“沈偉,你不要這樣看得我,唵!”不愧是見過大世面的,許校長全無怯意,挑釁似的問,“我問你,你每天都做了些什麽?不是打乒乓球就是下象棋,哪來的那麽多時間?”
胸中有一團火直往上衝,沈偉張開了嘴巴,半天卻沒能說出話來。
“我們是抽的休息時間呀……”尤先存放下筆,用開玩笑的口吻說。 他與許校長關系很鐵,但他內心裡並不怎麽瞧得起許校長。
“我要問沈偉!有那麽多地休息時間嗎?我不相信,你們的工作都做好了!”顯然,許校長不想連累尤先存。
“許校長,國有國法,校有校紀,按照學校的制度,我代的課達不到標準,願意受罰!空口無憑,請注意一點,不要血口噴人!”沈偉忍無可忍。
“唵,你說我空口無憑?”許校長氣勢減了不少。
“這樣吧,馬上把各科作業搬來檢查!”沈偉向校長邁近一步,堅決的說,“看看我們大家都是怎麽工作的!”
“不能光說漂亮話,就要檢查,就要檢查!”尤先存表示支持。 老師們都覺奇怪,他從來都沒有這樣旗幟鮮明地表示過意見。
許校長本想發一通脾氣算了,他從來也是只打雷,不下雨,沒曾想二位較起了真兒,他就不好下台了,尤其是沈偉,看那樣兒,如果不檢查,不知會怎樣鬧呢?許校長求救似的看著教務主任。
教務主任沉吟片刻,他不想得罪任何人,極不情願的說:“檢查就檢查!這樣吧,以教研組為單位,互相看看……”
許校長輕輕點點頭,卻狠勁抽了一口煙,一股濃煙便從右臉衝了上去。
“看看”的結果,在語文教研組中,沈偉批改作業次數最多,課也是全備了的。 總體看來,青年教師比老教師在備課,改作業方面做得好些。 校長剛表揚的有幾位老教師,甚至拿的是舊備課本。 自然,沒人去點破,“啞巴吃黃連,心中有數”。
許校長不甘心,凶巴巴的問:“沈偉老師,教學計劃呢?”
沈偉不動聲色的翻到備課本的扉頁,遞給他看。 校長卻朝後退了半步,狼狽不堪,指代不明地罵了句“見鬼了”。
不知校長看清楚沒有,沈偉狠狠地把備課本擲在辦公桌上,臉上很不好看。 他無法理清如奔馬般的思緒,情緒壞到了極點,一根煙攥爛了,一張善辯地嘴的抿得緊緊的。 他想把校長的木拐扔到遠處去,讓他寸步難行!這肢體不全的人,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的與自己為敵呢?為什麽欺人太甚,逼人太甚呢?受這麽大的侮辱,自他畢業參加工作到現在,還是第一次。 他目光炯炯的緊緊盯著校長——那是挑釁的眼光。
許校長與他對視了兩三秒,就避開了,去看那畫有“歲寒三友”的窗簾。 他明白,只要這時候他還說一句話,那惱羞成怒的人肯定會不顧一切的與他大乾一場的。
許校長再也不敢朝沈偉望一眼,他抽了幾口煙,尷尷尬尬的說:“把老師們時間耽誤了,今天的會就開到這裡吧,唵。 另外,縣體協這幾天在縣城舉行地區性乒乓球比賽,還邀請了外地代表隊參加,希望我們學校無論如何派一個隊參加,唵,通知在這裡。 ”說著話,他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在空中揚了揚,“小尤老師,你們——”
尤先存在這方面比較活躍,又是學校團總支書,理應出面,但他打乒乓球的技術遠遠趕不上沈偉。 他考慮,如果沈偉參加比賽,說不定能給學校扛一面錦旗哩,就問沈偉:“去試試吧?沈老師。”
沈偉氣呼呼的大聲說:“尊敬的領導們!沒功夫,我要備課……手爪子又不癢!”說完,氣恨恨的衝出了會議室。
尤先存嗟歎不已。
沒過幾天,尤先存對沈偉說,許校長的姨妹兒跟縣車隊一位司機談開了,沈偉苦笑一下,什麽話也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