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市立三醫院五樓的病房裡,沙小玉帶著幾個人來看望病床上正在熟睡的野城咪,旁邊的凳子上坐著林文和正在打瞌睡的野城林。
“幫裡的事情處理得怎麽樣了?”林文記起早晨時的事情:“那兩個長老安分了沒有。”
“沒事了,已經控制住了……這是你的侄女嗎?”野城咪俯下身子端詳野城咪熟睡時分外素淨的臉:“看起來和你一點也不像啊。”
林文打著哈哈,心想要是像了就怪了,不過女人關心的事情還是夠奇怪:“小玉,整治幫裡要拿出狠心來,如果心軟,不守規矩的人就多,招來的禍害也就大……”
“知道了,知道了,”沙小玉有些不耐煩的說:“你這麽婆婆媽媽的我還真不習慣。對了,給你介紹個人……”
沙小玉背後幾個青年男子筆挺的站立,林文好奇的掃了一眼,發現一個也不認識。
“他,歐陽青。”沙小玉從身後拉出一個人,臉龐四方,闊口挺鼻,看起來分外俊朗:“龍興大酒店的保安隊長,九級的軍體拳水平,他可是分外崇拜你。”
“野先生,我歐陽青願意做你的追隨者。”歐陽青彎腰行禮,神態分外恭敬。
林文有些疑惑,細細一詢問,才知道今天早上歐陽青和自己飆了一次車,輸的的心服口服,在沙小玉回到龍興賓館處理那輛華藍車的時候,作為賓館的安全主管歐陽青主動承擔了和車主的溝通任務,非常圓滿的解決了事情,車主沒有報警而是開了輛新車回家了。
當時沙小玉問給他報酬時,歐陽青分文不取,只是要求加入菊刀幫。沙小玉細細一問,才知道歐陽青只是想接近林文,學習駕駛技術。
真是弱智啊,林文有些不滿沙小玉的自作主張,世間最難測的就是人心,不經過任何考驗就隨便允許新人加入,並且立即提升到一個很高的層次,這會給幫派帶來極大的潛在危害的。
最主要的是,林文不希望過多接觸陌生人,增加自己手裡的底牌泄露的可能性。
不過想到還要求沙小玉幫忙,林文也帶著禮節性的微笑這對歐陽青說:“先在幫裡做事吧,隨後我有時間了,咱們再交流。”
歐陽青答應一聲,退回到沙小玉新收下屬的序列裡,如同軍人一般,站姿標準,目不斜視。
林文沉吟了一會兒,覺得在這些人面前說話還是不方便,就站起來拉著沙小玉到門外長廊,商量如何處理野城咪的事情。
“校方派人過來探視,對於事件的起因絲毫不提,只是表示希望城咪盡快返校上課。段匡生也派人送來了一些錢,”林文眯著眼睛,盡量讓發自內心的寒光少泄露些:“卻是一口咬定是戀愛雙方鬧矛盾,段家表示歉意,已經對段晨晨實行了家法,至於警方,甚至連筆錄都沒有做……”
沙小玉一身白裙,腰部挺直,坐在長凳上,看起來格外的優雅動人,只是此時,她的眉頭糾結起皺紋,為難的說:“這個事情……的確很難處理……段匡生的確是警備區的總司令,雖然年紀大了,並不怎麽管事,可是一旦惹惱了,他還是有非常大的影響力,我們這樣的小幫派眨眼間就被滅了。”
“我覺得可以考慮動用下關系,是不是找找你師哥藍海洋……”
“軍隊向來不能插手地方,這是帝國的規定,藍海洋不會因為這樣的事情給市政府施壓,給政敵攻擊的口實。”沙小玉內疚的說:“等再過兩年,這件事情淡下來,我直接殺了段晨晨算了。目前,很難辦。”
林文靠在長凳上,靜靜的思考著,
濃黑的眉毛不時的抖動,像是壓抑著心中極大的憤怒。“真的很對不起,”沙小玉輕聲說:“民不與官鬥,何況我手下這麽多在警局裡有案底的人,根本沒有勇氣和段匡生對抗的。……要不,上法院起訴吧。”
林文笑了,一個黑社會分子竟然說出這樣的話,難道在帝國,法院能獨立於汙濁的官場之外嗎?
沙小玉臉變得通紅:“這不也是沒辦法嗎……”
林文臉色舒展開來,拍拍沙小玉的肩膀說:“你得幫助我搜集關於段匡生的所有詳細資料,我要看看他的實力到底有多大。”
“真的不能忍一忍,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啊。”
“我有分寸,不會冒險的。”
林文決定了,隱藏自己的實力是為了更好的生存,但是遇到這樣的事情還是不敢亮出底牌,那活著也太憋屈了,生活的質量都沒有了,還有什麽意思?
沙小玉神色黯然的說:“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沒用?”
“誰說的?”林文把她香噴噴的身體摟到懷裡:“要是菊刀幫的幫主沒有用,那這個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可以去死了……”
沙小玉隱秘的開始在幫派裡安排,接著整頓幫務,正規化管理的名義,成立了信息搜集處理中心。歐陽青被沙小玉任命為信息處主管,用來探聽麻投市所有的上層和底層流傳的消息,調查和菊刀幫有關系的人的隱藏力量。而目前這個階段主要的任務就是探查段匡生集團有多少產業,背後有多大的力量以及段匡生的個人武力和在麻投崛起的歷史。
歐陽青辭掉了賓館的保安隊隊長職務,正式開始了闖蕩黑社會的生涯。
歐陽青其人年齡不過32歲,軍體拳級別九級,在流光星算是很有天賦佼佼者了。初中畢業之後就在社會底層打混,做過各種職業,交遊廣闊,社會關系非常複雜。十幾年前手裡有了一定積蓄後,開始參加地下賽車,總得算來輸少贏多,漸漸有了一定的名氣。
雖然沙小玉基納等其他的幫派人員,林文也不過只是接觸了幾天,但是對於歐陽青這個人還是本能的有一些戒備。
林文仔細思考過原因,大概是歐陽青這個人不苟言談,看起來太理性了,加之卓越的才乾,總是給身邊人很危險的感覺。
這也可能是這麽多年來,九級軍體拳水平的歐陽青還是沒有混出頭的原因,沒有一個領導希望自己的下屬是個難以控制隨時可能反噬的人物。特別是在陽光照不到的黑灰地帶,對於忠誠道義一類的品質看得格外重。而這些有著軍人氣質的歐陽青身上只要服從,沒有盲從,很難交心。
關於歐陽青,沙小玉對林文解釋了幾次,取得了比較一致的看法,幫派正在急劇擴張,隨便的提拔幫派裡素質不高的老人,首先是難以執行幫派新定的紀律,其次,畢竟都是有門戶的人了,用新人雖然難免有人不服,但整體考慮還是利大於弊。
幾天來,林文和野城林守在病房,並沒有通知老家的人。
因為林文經常的動用回春訣梳理野城咪身體經脈,所以她的的傷勢恢復驚人,只是這樣的打擊對一個小姑娘有點太大了,醒來之後一直很鬱悶,心情很差。
“城咪還會尋短見嗎?這件事發生了,我們怎麽見人啊?”野城林焦急的問,雖然聲音很小,但是在安靜狹小的病房裡,卻顯得很清晰響亮,床上閉目假寐的野城咪身體果然僵了一下。
林文雖然對目前的情況也束手無措,不過還是很厭煩的看了野城林一眼,慢慢的說:“這又不是我們的錯,憑什麽我們不能見人?”
野城咪聽到了,側轉身子呐呐的說:“是的,可我覺得丟人,我要換學校,我沒有辦法面對我的同學。”
林文一時不知道怎麽勸解,隻好鬱悶的削平果,一邊思考勸導談話從哪裡切入。
正想著,幾個護士陪著一位醫生推門進來,這是要查房。
“恢復的不錯,小姑娘的生命力非常強盛啊。”戴著眼鏡的醫生在窗子處仰頭看重新拍攝的x光片,很是欣慰的說:“骨頭的裂縫已經不可見了,這才沒有幾天啊。”
野城咪呆滯的眼睛稍微有了點靈動,她轉眼瞅一眼林文,心裡非常明白每天晚上這個便宜叔叔抓著自己的手,輸入進身體暖洋洋的真氣是恢復快的主要原因。
“那多謝醫生和護士小姐了。”林文的話很甜:“要不是你們的妙醫聖手,我們真不知道怎麽辦呢?”
“應該的,應該的。”醫生高興的臉上添了一朵花:“救死扶傷使我們的職責,況且遇到你們這樣開明的家屬,我們更得盡心盡力了。”
野城林在旁邊沉著臉,暗暗的悶哼幾聲,這是他看不上林文最主要的地方,這所醫院管理混亂,收費高昂,而且諂媚權貴,要不是沙小玉的強勢交涉,野城咪估計連像樣的病房都住不上。更令人不滿的是,野城咪出事之後,區區幾十米的路,醫護車趕過來竟然用了將近半個小時,要不是林文的真氣灌輸,什麽樣的病人也都要死了。
而心裡也是很怨憤的林文臉上竟然沒有一絲不滿的情緒,瞎話說的真誠而且自然。
醫生高高興興的走了,剩下一個護士拿著藥瓶和一應器具要給野城咪吊瓶輸液。林文一邊誇獎著護士小姐漂亮,一邊麻利的奪過來輸液管,非常輕巧的抬起野城咪的胳膊,在她柔潤的肌膚上輕輕拍了下,隨後就把針扎了進去。
“呵,技術不錯啊。”護士有些吃驚的說:“比我們護士長還麻利。”
林文笑著說:“以前咱們是同行,普通的護理不在話下。”
“你這樣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竟然做過護士?”
“做了好幾年呢,要不是你們醫院不要,我倒是想應聘過來和你做同事呢。”
“那感情好,這麽一個帥小夥子進我們醫院,我們這裡的寂寞女人都要高興壞了。”護士高興的捂著嘴笑。
……
這樣的護士也要討好,野城林無奈而輕蔑的看著林文,病床上的野城咪卻被逗出了絲絲微笑,這個叔叔,果然是心口不一,口蜜腹劍的人啊。
“這些人,有必要這樣的恭維他們嗎?”護士走了,野城咪瞪著因為消瘦因而格外大的眼睛問林文:“那一次不是扎個兩三針才能順利的扎進去,愚笨成這樣病人還不能提意見,我都恨不得扇她們幾巴掌。”
林文笑著說:“我和你的想法一樣,但是,扇幾巴掌有什麽用呢,不如讓她們高興些,下一次可能用點心。”
“你笑的好邪惡……”
“對了,就是縱容,總有一天會有人懲罰她們的。”林文掖了掖被單,把野城咪的手臂蓋得嚴實一些:“我給你講個故事:古時候有個孩子站在樹上,韓信從路上走過,被孩子撒了一身尿,韓信笑眯眯拿出糖招手示意孩子下來,然後孩子高高興興的就下來了……”
“那個韓信是不是就揍了孩子一頓?”野城咪好奇的問。
“那倒沒有,真的給了孩子幾塊糖。”
“哦,這個韓信真是的……遇到壞孩子給糖,好孩子怎麽辦呢?”
“韓信是個好人嗎?”林文問。
“我不知道,算是濫好人?”野城咪不確定的說。
林文眼睛笑得彎起來:“你知道這個故事結尾是什麽嗎……這個孩子得了糖,高興極了,等到下一個人經過樹下,他又尿了人一身……然後,這個人是個粗魯的大漢,喚下來孩子就把他殺了……”
野城咪抿了嘴唇,捂住胸口說:“這個韓信真的好狠毒啊……”
“對,這個韓信是聯邦的上古時代出現的出色將領,後來也被殺了……總得來說,這個人是太過陰毒。”林文說:“但是我覺得他的報復方法很絕妙,最主要的是他的心態好。”
“心態好?”
“對,被小孩子撒了一身尿,心裡很憋屈,但是錯誤畢竟是那個孩子的,因為別人的錯誤心裡難受,是不明智的。”
“那他也可以教訓小孩一頓,或許心裡好受一些……”。
“怎麽教訓呢?像後來的那個粗人殺掉孩子?那不是還要坐牢甚至被殺頭,歸根到底還是因為別人的錯誤懲罰了自己,明智嗎?”林文循循善誘。
野城咪撇著嘴沉默下來,大大的眼睛眯了起來,密而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所以啊,那件事不是你的錯,”林文繼續說:“你不能自己折磨自己。”
野城咪睜開眼睛,望著潔白的屋角,幽咽著說:“可是,我就是想殺了那個段晨晨。”
林文笑起來:“我來做那個粗魯的人,你完完全全可以做那個瀟灑的韓信。”
正在旁邊泡茶的野城林扔掉手中的茶杯蓋說:“這個仇是我們野家的,我會親自報仇的。現在你所做的事情已經很多了,不能再讓你出頭了。”
野城咪眼角裡流出來靜靜的淚水。
……
真是固執的人啊,野城林還在固守著虛無而且早已經殘破不堪的自尊。正在野城咪考慮的關鍵時刻,他不過一句話就把林文所有的努力都打破了。
正惱怒著林文的手機響了,走出樓道按了接聽鍵,原來是一直在暗中調查段家情況的歐陽青。
“先生,段家的詳細情況已經基本完備,我已經親自確認沒有疏漏了。是不是給你送過去?”歐陽青和基納一樣,語氣很尊敬。不同之處基納是發自內心的崇敬,而歐陽青只是下級對上級的恭順。
“這樣吧,把信息發到我的手機上吧。”
林文合上手機,進屋把野城林拉出來,按著他的雙肩盯著他的眼睛說:“你給我聽清楚,我是你的叔叔,現在這件事情我做主。你必須相信我也只有相信我, 我會按照我的計劃來慢慢的整死段家,而不像你只會愚蠢的喊報仇。”
野城林氣惱的說:“這個仇不報,你以為我和城咪還能靜下心學習嗎?”
“報仇,不是喊口號,也不是擺出個強硬姿態。”林文拍著野城林的頭說:“我現在的每一個命令你理解不理解都得執行,多委屈也得忍著。”
“為什麽?”
“因為我比你聰明,比你更強大,背後更有勢力……”林文狠狠的說道:“你現在必須裝作高興點,內心多痛苦說話也要輕快,不能讓城咪感覺到你的難受和同情,因為你的態度直接影響著城咪的情緒。”
野城林其實非常聰明,雖然不忿林文的強勢,但是稍微一思考他的話,也承認有道理,很是痛快的答應下來,只是最後不放心的問了一句:“這件事情你到底準備怎麽解決?”
“段家全滅……”林文發紅的瞳孔裡放射著冰冷的光:“至於段晨晨要碎屍萬段,但,飯要一口一口的吃,首先要做的是讓段家放松警惕,所以,你和城咪要保持鎮定,在人前要裝作這件事沒有發生過……”
……
用了一點時間教訓了野城林一番,讓林文欣慰的是,野城林馬上就表現的不那麽消極了,而是找機會聊起了學習上的事情。對品學兼優的野城咪來說,生命中的十幾年幾乎都是在刻苦學習中度過的,最吸引她的也是這些數理化知識,不一會兒就開始和野成林討論,情緒慢慢的好起來。
林文很開心的笑了,悄悄的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打開手機上的郵件箱,開始研讀歐陽青發過來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