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靜襲來,薛慕華內心自責,站在原地不置一詞。遊氏兄弟心裡苦痛,也是無言以對。終於一個人的到來,打破了這份不安的寂靜。遊坦之的母親遊氏,過來招呼薛神醫吃飯。 薛神醫隻是覺得無奈且難堪,沒辦法下隻好把剛才的話向遊氏又說了一遍。遊氏聽了之後也是呆若木雞,半天說不出話來。薛神醫最後說道:“我隻是個醫生,我隻管治病。其他的事,我真得幫不上忙了。不過你們還是早點選擇吧,如果再拖下去,就會錯過最好的治療時間了。”
當時的江湖上尚武成風,尋常子弟都學有一招半式。聚賢莊遊氏雙雄在江湖上威名赫赫,遊坦之又是唯一的少莊主。雖說遊氏雙雄對他並無太大期望,但要是就此讓他不在習武,那也難以接受。要是執意讓他習武吧,遊坦之畢竟才十二歲,身材如果就此定性,不管武功練到多高,也會被人偷著在背後說成三寸釘,谷樹皮。
畢竟還是遊氏慈母心性,在心裡糾結一陣之後,道:“伯伯,老爺,依我看還是針灸吧。剛才我看那孩兒難受的時候,額上全是汗水。他還這麽小,我真怕他熬不住啊。練武這些都以後慢慢想辦法,現在還是讓他少受點苦吧。”
父子交心,遊驥當然明白遊坦之的痛苦。但是他更明白遊坦之身上的責任,終究硬下心來說道:“不行,我們遊氏男兒,怎麽能自絕練武的道路。這要是說出去,我們聚賢莊的臉往那擱啊。”
遊驥說到這裡,遊氏再也忍不住了,哭天搶地起來說道:“兒子都危在旦夕了,你還在顧著面子問題。你還有沒有良心啊,我當初到底是怎麽想的啊,居然嫁給你這個混蛋了,這以後可怎麽辦啊……”
遊氏發揮了她潑婦罵街的特長,薛慕華在一旁看著略微尷尬。遊駒輕輕咳嗽了一聲,道:“這件事關系到咱們孩兒後面的大半生,我們無法替他做出決定。還是等他醒了,看他自己怎麽選擇了。”
遊駒所說在理,也是目前最合理的辦法了。遊驥夫婦答應了,幾人一起來到遊坦之房間等他醒來……
在傍晚一片光亮的燭火中,遊坦之從睡夢中醒來。自從受傷後半個月來,他臉上有了些許的血色。純真的雙眸裡第一次有了點生機。看著身邊圍繞著父母幾人,他睜著大眼問道:“伯父,父親,母親,薛伯伯,你們好啊,怎麽都來看著我睡覺啊。”
聽了他稚嫩的聲音,幾人眼裡都不由滲滿了淚水。遊氏更是按捺不住,抱住遊坦之痛哭起來。“我苦命的孩兒啊,是媽媽對不起你啊。要是可以的話,媽媽願意替你受這些苦。只求上天不要再折磨你了。”
遊氏這麽一哭,屋子裡又亂成一團了。好容易安定下來,遊駒摸著遊坦之的頭關切的說道:“孩兒,有一件事你必需要知道,我們無法為你做決定。這件事關系你以後的生活,希望你能有自己的選擇。反正不管你選擇什麽,我們都支持你。”
遊坦之還年輕,以前所有的事要不就是放任他自流,要不就是為他安排一切。從來沒有什麽事這麽鄭重的和他商量,看來這件事非同小可。
遊駒看了薛神醫一眼,薛神醫歎了一口氣,上前把剛才說過的話對遊坦之說了一遍。遊坦之聽完之後,問出了他這個年齡該問的一個問題,“薛伯伯,你說用針灸治療,我就可以不用這麽難受?”
薛神醫點點頭,心裡明白了他的選擇。他還是提醒道:“針灸來得很快,但是也意味著你以後不能練武了,
你一定要想好了。” 其實遊坦之本性懶散,實不願習武。但是在伯父和父親的耳濡目染下,也知道習武對他自身的意義重大。他轉頭看向他們,問道:“伯父,父親,孩兒真得受不了這痛苦了,孩兒可以選擇針灸嗎?”
遊驥覺得這孩子終究太過軟弱,看他重傷在身,打罵的話才沒有出口。無奈的看了大哥遊駒一眼,遊駒搖頭苦笑,定定的看了遊坦之半晌,他那張幼稚的臉上寫滿了病態與哀求。遊駒猶豫再三,擺了擺手說道:“罷了,罷了,伯父實在不忍心讓你受苦了。就用針灸吧,薛神醫,請你快快動手吧。”
所有的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薛神醫身上,遊坦之更是向他投來了希冀的目光。接下來遊坦之隻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就此失去了知覺。薛神醫指揮遊氏兄弟脫下遊坦之身上的衣服,並且命令他們將遊坦之身體扶正。自己則轉身拿出了自己隨身攜帶的銀針,站在榻前端詳遊坦之的身體。
片刻之後,隻聽銀針破空之聲響起,薛神醫以快速無比的方式連刺遊坦之身上三百六十道穴位。這其中遊坦之身體肌肉沒有一點抽搐,可見薛神醫認穴之準,絲毫不傷皮肉。直到最後薛神醫以銀針刺入遊坦之胸前任督二脈,扶著他的遊氏兄弟隻覺得遊坦之身上一股熱氣傳來,兩人身軀都是微微一麻。
薛神醫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說:“兩位莊主,我已經用銀針連接起了他的奇經八脈與丹田的通道。現在我需要兩位莊主助我一臂之力,合我們三人之力將他體內的燥熱之氣吸出來。兩位務必全力而為,盡量讓他經脈裡積聚的熱氣少一點。能不能救的了他,就在此一舉了。”
薛神醫說完走到遊坦之後背,伸出雙手抵在遊坦之的後背。遊氏雙雄不敢怠慢,同時伸手一左一右抵在薛神醫背上。三人在薛神醫的帶領下,同時發動全身內力。這股內力附有極強的吸力,頓時將遊坦之身內的熱氣吸了出來。這股熱氣燥熱之至,三人渾身立馬大汗淋漓。
三人衣裳被這股熱氣所激,都如同飽滿的風帆一樣高高拱起。而遊坦之原本漲的發紫的皮膚也慢慢有了該有的血色,爆起的青筋也漸漸平複了下去。又過片刻之後,三人臉上血色欲滴,丹田內如火之焚,若再持續下去三人必受重傷。
就在三人難以繼續堅持下去的時候,這股熱氣突然有所消散。後面的遊氏兄弟正感輕松之季,薛神醫突然放開雙手說道:“兩位再加把勁啊,現在正是關鍵時刻。萬萬不可懈氣,以免功虧一簣。”
說完又把雙手抵在遊坦之後背,遊氏兄弟見狀,深吸一口氣又把手搭在薛神醫的後背。可是這次三人不論如何催動內力,遊坦之身上的熱氣就是一絲也吸不出來。三人俱是累的滿頭大汗,可是膠著於遊坦之奇經八脈之內的熱氣卻是絲毫沒有減少。
良久之後,薛神醫緩緩的松開了雙手。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站起來歎了口氣說道:“兩位莊主,我已經竭盡所能,他的身體發育不致受到影響,可是奇經八脈已然大受損傷,來日他的武功能練到什麽地步,全靠他自己的造化了。在下沒能治好這孩兒,實在有愧神醫之名啊。”
遊氏兄弟對視一眼,突然雙雙跪下。兩人一邊磕頭,遊駒一邊說道:“多謝薛神醫救我孩兒一命,此恩此德,我兄弟倆銘記五中,永世不敢相忘神醫今日救命之恩。以後神醫有所差遣,刀山火海,我兄弟倆決不敢推辭。”
薛神醫連忙扶起二人,口中連說慚愧。 就在幾人推辭過程中,遊坦之再一次醒了過來。這一次他全身沒有了那種燥熱之感,隻是覺得軟綿綿的使不出力氣。遊坦之知道在長輩面前裝睡不好,可是此時他就是不想睜開眼睛。一會兒遊駒陪著薛神醫出去了,屋子裡就只剩下了遊驥夫婦。
遊坦之剛要睜開眼睛叫爸爸媽媽,卻聽得他的母親說:“老爺,別氣惱了。薛神醫不是說咱們孩子學不了武,隻是說看他的造化問題。說不定咱們孩子吉人天相,以後自有一番大造化。”
遊驥如何不知道妻子的安慰之意,當下隻是苦笑,“隻要這孩子沒事我當然是高興的,可是這樣難免對不起大哥。他對咱們孩兒的關愛著實不小,為了這孩子連婚也沒結,可是現在……”
遊驥說到這裡突然話鋒一轉,“雖然這次咱們孩兒沒事,但是他身邊照顧他的那幾個人卻是不能用了,等薛神醫這邊事一了,總要給他們點處罰才是。”
遊坦之聽到遊驥訴說遊駒對他的關愛,心下本是大為感動。可是當聽到父親說要處罰他身邊那幾個傭人,卻是感覺大為不妙。父親說的輕描淡寫,具體處罰想來卻是嚴重。這次受傷他記憶力損傷不少,他是高高在上的名門子弟,對這些仆人不會有多深的感情。他只知道這次受傷全是自己原因,父親不該為此處罰別人。
就在這片刻之間,遊坦之決定去通知那幾個仆人離開,不讓他們為了自己受到莫名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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