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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依戀》第2章 門口濕漉漉的奇怪女孩
  藺羲然  酒會無非就是這個樣子,借著一個理由,一個場合,一群人聚在一起混入到另一群人當中,為了生意、前途、戀情,或者更加單純的性關系,而我這樣的人,不走運的幾乎跟每個人的目的都沾點關系,身邊的人茬一波接一波的,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盡頭。

  我保持著既拒人千裡之外,又禮貌周到的社交微笑,假裝認真的回應他或者她的熱情問候,“熱情”二字其實要打引號,因為這些人跟我一樣,都在假裝,都在表演,那些重複了一千遍,一萬遍的空話、套話,每換一個場合,一個時間,一堆人,就會被再次活靈活現的演繹一遍,然後如我這般保持著禮貌微笑的人,再無數次的回以空洞無物的貌似親切言語,循環往複,無休無止。

  這樣的談話其實並不需要聽清人們到底在說什麽,只需要有一搭沒一搭的說上一句“really?”“good!”,再適時的配合上揚嘴角,就基本能夠能應付一切,甚至放空一會兒或者思索一番今天報紙上的新聞,都是不耽誤的。

  無數形態各異的嘴唇在我面前開開合合,隨著我的思緒飄遠,他們的聲音漸漸沉寂,化成了一台生動的默劇。

  終於,眼前的無聊畫面畫面中來了一個有點色彩的人物,愛新覺羅・永逸。他笑容燦爛,從人群中風風火火的竄出來,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差點沒把我撞到地上。

  這家夥早我一個月出生,他貴為皇親國戚的父親在我還在娘胎裡的時候,就火急火燎的定了兩家的娃娃親,母親前四胎全是兒子,怎麽算第五胎也該是個黃花大閨女了,卻不想我自主意識太強烈,成為了第五個兒子。

  沒緣分成娃娃親,我和永逸在“狐朋狗友”的路上卻走得長遠,懵懵懂懂剛記事的時候,他名字的四字前綴還是天子皇家之姓,我常常被他拖著去上書房應付老學究們。

  再長大一點,我成了藺家最令人頭疼的五少爺,他則是愛新覺羅氏最聲名在外的紈絝浪子,尋歡作樂,揮金如土,為非作歹,但凡有點意思的事情,我們都不放過。

  “藺少爺,好久不見。”

  “也才兩個月。”

  “看來你一點不想我,傷心。”

  “你嘗多了金發碧眼野性美,還不是把我忘得一乾二淨。”

  永逸趕緊對我使眼色,我才瞥見他身後跟著一位嬌俏的電影女明星,大街小巷鋪天蓋地的海報都是她,看到真人,隻覺得濃妝豔抹,一張臉白的}人。

  “經歷之後,才發現我還是喜歡東方美。”

  永逸拍了拍我的肩膀,厚顏無恥的N瑟起來。我小聲揶揄著他。

  “你這一口親上去,不怕中毒?我聽說女人塗的麵粉裡重金屬超標。”

  “為了革命,不能惜命。”

  “祝你革命勝利。”

  我揚手從酒桌上拿起了兩杯威士忌與他碰杯。女明星也拿起酒杯,適時的加入了進來,撩動著長發,自以為是的釋放著電力,輕啟朱唇。

  “永逸,你是不是應該介紹一下?”

  沒等永逸開口,我就畢恭畢敬的向女明星伸出了手。

  “大明星,你好。”

  女明星臉上浮現出虛榮的神色,笑得更加嫵媚,一雙風情萬種的丹鳳眼盯著我,像是要生出火焰來。

  “你認識我?……”

  女明星還想繼續熟絡下去,但已經走完了禮貌程序的我卻實在不想過多糾纏了,被女明星盯上,

可不是什麽好事情。  我轉身向永逸,話鋒一轉。

  “我這俗人沒什麽好介紹的,倒是永逸,這次遠渡重洋,有什麽新鮮事?”

  永逸和我對上眼色,趕緊接茬。

  “噢!我這會乘船經過了百慕大,法國帆船“洛查理號”全體船員無故消失的那塊魔鬼水域!那地方可真是邪門,一會兒打起百米高的巨浪,轉眼間卻又風平浪靜,好在我福大命大。”

  永逸嘴上滔滔不絕,心事卻全在女明星身上,生怕到嘴邊的肉被我搶走。說完立即搭上我的肩,背過身去。

  “你可不能不仗義。”

  “得了吧,就那一臉的重金屬,我可想活長一點。”

  “你剛剛眼睛轉飛快,一看就有問題,我這兒你還不老實?”

  勾起我興趣的當然不是女明星,而是永逸剛剛那段話,人在水裡無故消失,是個不錯的point。

  我一把推開永逸,找了個理由一溜煙上了二樓書房。

  我這個成日泡在十裡洋場裡的藺家五少爺,有一個特殊癖好,寫科幻小說,這樣的事情,說出去誰也不會相信,在上流圈子的人看來,寫文章已經夠窮酸,寫科幻小說則更是不著調,都是些怪力亂神之事,純屬無稽之談。

  要說我為什麽有這項不受待見的志趣,就有些庸人自擾的意味了。

  家族生意越是上天入地,無所不達,格局之中的人就越是動彈不得,四個哥哥都年輕有為,叱刹風雲,作為老小,自然也是不能脫離了主旋律。在牛津的時候,我年少膽大,悄悄報讀了一心癡迷的物理學,結果自然是被家裡發現,在父親一聲聲的歎息,母親的一次次聲淚俱下之後,我就乖乖去商學院上課了。隻能靠在小小紙張上虛構一番光怪陸離的未來世界,來打發打發心中的未散去的余熱。

  此刻靈感突發,下筆如有神助,我筆下的女主人公,夏溱溱,生活在百年後的中國,20出頭,五行缺水,被一個半吊子算命先生取名“溱溱”,意為命裡多添些水。

  現在,在我的筆下,這個五行缺水的女孩掉進了一汪神秘的湖水裡,頃刻消失不見,進入了另一個全然不同的時空。

  就在我聚精會神創作之際,門外奪門而進了一群醉酒的歡暢男女,領頭人便是懷抱佳人的永逸。一直做事周全的老管家這時不知去了哪裡,竟然放了這麽一群人進我的書房。

  “藺少爺,這可是你的party,怎麽躲在這裡抱著一堆破紙不放?”

  我正寫到女孩落水的關鍵時刻,並不想搭理聒噪的一群人,永逸卻沒打算就此作罷,他大步走到我書桌前,拿起稿紙,念了起來,我根本來不及阻攔。

  “湖面上映出的人兒可愛得很,赤著腳,穿著及膝的綢緞紅裙,小露香肩,彎曲柔軟的短發恰到好處的貼在她玲瓏小巧的耳朵旁,上面別著一枚精致的珍珠髮夾。她俯身想拾起掉落在水裡的神秘紙張,湖水卻似有魔法似的,把她吸進了深不見底的湖底”

  跟我預料的一模一樣,永逸不失時機的調侃我起來。

  “喲,藺大作家,你這是小黃文呐,讓人家女孩子大庭廣眾之下露著肩膀。”

  我一把奪過永逸手中的稿紙,卷作一團敲著永逸的頭。

  “我這是sciencefiction,科幻!科幻!懂不懂?在那個時代,女性解放,豈是你這種腐朽思想能揣度的。”

  我朝永逸翻著白眼,但是他醉的實在厲害,只顧著鬧騰,滿屋子的聒噪的男男女女讓我十分頭疼。

  老管家疾步走進了書房,面色怪異。

  “老爺,樓下來了一位小姐。”

  “這成天來來去去的小姐這麽多,用得著專門告訴我?”

  永逸跟身旁的紅粉佳人們打著趣。

  “藺少爺又在哪裡惹了情債, 這都找上門了。”

  這下倒好,不用我請人出去,有了熱鬧看,一群人一時間全湧了出去。

  “少爺,那位小姐看上去……有些奇怪。”

  老管家不是因為小事情就大驚小怪的人。我努力回憶著,是不是最近自己欠下了什麽風流債,但冥思苦想了一圈,也無任何印象。最近剛跟家裡中意的張府小姐分手,父親勃然大怒,把新廠房的問題帳務全丟給了我,哪有時間去胡作非為。

  門外喧鬧的樂聲和人聲戛然而止,到底來了什麽樣的奇怪女孩?我穿上西裝外套,走出了書房。

  遠遠望去,人群中,女孩全身濕透,背對著我,瑟瑟發抖,露肩的打扮跟一眾包裹嚴實的小姐們對比鮮明。永逸正瞪大了眼睛,指著女孩,結結巴巴。

  赤腳、紅裙、短發、珍珠髮夾,我對這身打扮再熟悉不過,剛剛在腦中構思的圖景竟然出現在了我眼前!

  我一步一步走下樓梯,盡力不想在人們面前表現出過度的驚訝。

  眾人視線轉向我,女孩也順著眾人的視線回過頭,我看清了她的臉。嘴唇凍的些微發黑,像是剛從冷水裡被撈起來一般,一雙澄澈透明的大眼睛充斥著無助、慌亂。

  幾乎是不假思索的,我叫出了她的名字,這個我熟悉無比,但從沒想過會出現在現實中的名字,夏溱溱。

  女孩看著我,怔怔的說出了令我更加意想不到的三個字。

  “藺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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