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溱溱 周六早晨,我癱軟在舒服的被窩裡,準備昏睡到天荒地老,擾人的手機鈴聲卻極度不配合的響起。我以為是忘了關鬧鍾,麻利的用腳按住home鍵後,繼續呼呼大睡。
是的,我把腳指紋也加在了Home鍵的指紋識別庫裡面,腳比手長,對付鬧鍾這種天怒人怨的玩意,更加方便快捷。就在我神經快綿軟之際,鈴聲又響起了。
想要毀掉一首歌,就把這首歌設為你的手機鈴聲,CarlyRaeJepsen的聲音再甜,也無法改變我一聽到《CallMeMaybe》這首歌,就心裡發毛的事實。我去,大周末清早,誰這麽要人命啊!我從被窩裡一躍而起,怒氣衝衝,想看看是哪個龜孫子這麽不識相,但拿起手機的一瞬間,就徹底慫了。
手機屏幕上“李主任”三個字,嚇得我瞬間腿軟,今天報社不是組織在職員工集體出遊,怎麽主任這時候給我打電話?難道是昨天的稿子出問題了?還是……腦子裡竄出了一個更可怕的答案。
我努力告訴自己鎮定,清了清喉嚨,按下了接聽鍵。
“溱溱,起床了吧?”
李主任一向以彪悍著稱,這聲音聽上去溫柔得怪異,我一陣背脊骨發涼,預感到不會有好事發生,卻隻能裝作乖巧柔順、神采奕奕的樣子回過話去。
“主任,我早起了呢,有什麽事情嗎?”
此刻我的內心的OS是:天啦,千萬不要叫我跟你們出去郊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願意啊啊啊啊啊啊啊!
“溱溱啊,是這樣,雖然你還隻是實習生,但是大家已經早把你當成一家人,這次郊遊更不想見外,覺得也帶上你這個新鮮血液。”
我拿著手機,聽到這番噩耗,幾乎是要石化在當場,頭頂隻感覺天雷滾滾,卻仍要強裝笑臉。
“感謝主任,我真太榮幸了!老師們需不需要我帶什麽東西去呢?我過去正好方便。”
果不其然,那頭說出了這通電話的真正意圖。
“我知道我沒看錯人,溱溱你是個好孩子,是這樣,現在我們已經到晴湖了,但是忘記了一點點東西,如果你方便的話,就順便一起帶過來,不是很麻煩,你拿個本子記一下……”
一通電話下來,我的筆記本密密麻麻記了一整頁雜七雜八的名詞,太陽傘、礦泉水、蛋撻、瓜子、撲克牌……最氣人的是,奶茶還指定要查餐廳的!我得從楊浦大學城跑到盧灣區去。作為一個自認心地善良的人,我真是不知道主人那句“不是很麻煩”,是如何說出口的。
我,夏溱溱,原本是複旦大學新聞系無憂無慮的學渣一枚,但自從大四下學期被老媽強製塞進了一所南方系知名報業集團實習,完成了從“學生夏”到“打雜夏”的質的轉變後,我的幸福時光便一去不複返。比如今天報社裡組織的郊遊,原本是如何也算不到我這個小小見習生頭上的,如今這一群德高望重的前輩們執意帶上了我這個小菜鳥,美其名曰是為團隊加入新鮮血液,實際是缺不得一個免費還任勞任怨的仆人而已。
老媽聽到了屋裡的動靜,不一會兒就端著三明治和熱牛奶進來了,我媽就是這樣,24小時無縫連接的雲管家。
“媽,你自己多睡會兒,我自己出去買點就行了。”
“我不監督你,你老忘記吃,快,我要看著你吃完。”
老媽把熱乎的三明治夾蛋塞進我嘴裡,絲毫沒有半點商量的余地,
我隻能狼吞虎咽趕緊吃起來。 “你今天怎麽起這麽早?”
“報社郊遊,去晴湖。”
“這是好事情啊,趁著這機會多跟老師們熟絡熟絡。”
老媽又要開始念經,我急忙堵住了她的話茬。
“媽,你接下來的話,我都能倒背出來了,我會好好伺候好他們的,放心,菜鳥不煎熬,誰煎熬,我懂。”
老媽不由分說的輕輕扇了我的嘴,糾正我負面消極的不正確思路。
“胡說,是學習,怎麽說是伺候。”
這樣的中國特色主流價值觀熏陶教育,一天不知道要進行多少回,我無力也無意反駁,實在浪費時間,趕緊喝完最後一口牛奶,隨手從衣櫃裡拿起一件短袖套在了身上,準備出門。
“你就穿這一身?”
老媽嫌棄的指了指我的卡通短袖,從衣櫃裡拿出了新買的綢緞紅裙來。
“穿這件,郊遊得打扮漂亮點,我聽說報社裡不少帥哥記者。”
“媽,你想太多了,都是啤酒肚大叔。”
趕時間要緊,我無意跟老媽執拗下去,乖乖拿過老裙子迅速的套在了身上。鏡子裡,鮮豔欲滴的正紅色,微微的露出肩膀,顯得精神又清涼,的確好看。臨走,老媽還別了一枚矯情的珍珠髮夾在我頭髮上,總算滿意的放我出門了。
“我女兒不愧是,那什麽……噢,校花!”
“那都是同學開玩笑的,你可別當著別人說這兩個字,我怕被罵太無恥!”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我穿著好看的的裙子,別著嬌氣的髮夾,擠地鐵,趕公交,頂著大太陽,汗流浹背、火急火燎的橫穿了大半個上海,總算買齊了筆記本上所有的零碎東西。
表面光鮮,實則搬磚,用來形容我這類初出茅驢的大學生, 再合適不過。
早上9點,我準時趕到了晴湖公園大門口,手上、肩上滿滿當當的大包小包,明顯超過了我能負荷的極限,為了能少受一些罪,我隻能一邊滿心的憤懣小聲說著Shit,一邊沿著下坡一路小跑,以求盡量快的到達目的地。
草坪中央,一群前輩們正姿態清閑的團坐在樹蔭底下,一看我來了,都熱情的“招呼”起來。
“溱溱,儂辛苦了!年輕人就是腿腳利索。”
“溱溱,快給我傘,這太陽可真毒。”
“溱溱,快給我水,快熱死了。”
“溱溱,撲克牌買了嗎?”
我穿梭在此起彼伏的“溱溱”叫喚聲中,顧不得滿頭大汗,保持著僵硬的笑容,把水、傘、撲克牌、零食一一遞給地上怨聲載道的前輩們。
“大熱天的上頭組織什麽郊遊活動,還強製我們這些老骨頭參加,也不怕我們中暑。”
“就是就是,不過最近抓賭厲害,來這裡安全。”
埋怨歸埋怨,不一會兒,集體的團聚力便顯現出來,一眾前輩們開始麻利的鬥起地主,嗑起了瓜子,一副其樂融融的和諧場面。
我躡手躡腳的從嘈雜人群中悄悄退了出來,大家專注著玩樂,沒人注意到我離開,謝天謝地。
溜到遠處,我大大的呼了一口氣,松懈下僵硬的微笑,露出了真實的苦瓜臉。
“成年人的字典裡,果然沒有容易兩個字。神呐,救救我吧!”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