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是二姑娘艮莉。她也真是，一個跨腿，就從前鞍鞽，下得馬來。　　圍觀的人，也看出賣小虎崽子的人，在耍奸使滑，要把明明快三兩的銀子，充當一兩半收去。就紛紛給二姑娘艮莉閃開一條道，讓她走進人圈裡。

　　艮莉走進去，從賣虎崽子的手裡，把那塊銀子奪了過去，在手裡掂著，對賣虎崽子的人說，“這些夠嗎?”

　　賣虎崽子的人磕巴了，說，“夠，吧……多了，你不是賞的嗎?”

　　“賞，還和你講價錢?”艮莉義正詞嚴，她回過身，對就在他身邊的張廣才說，“大哥，再給他換一塊銀子。

　　張廣才就從兜裡把綺妍貴妃給他的那包銀子拿了出來，在手掌心裡打開，讓艮莉挑。

　　艮莉挑出一塊銀子，把原來的那塊又放回了張廣才掌心裡的手巾包裡，把她選的那塊，給了賣虎崽子的人。

　　那人接過銀子，在手心裡掂掂，說，“這塊不……夠吧……”

　　“不夠?走，咱上買賣家稱稱，要多一錢，也要給我找回來！”艮莉厲害起來，咬住理，不讓人。

　　那人忙說，“夠了夠了。”就從地上撿起他的鑼和鑼棍，擠出人圈，跑了，連他裝虎崽子的一個柳條筐，也不要了。

　　眾人一致稱讚艮莉小丫頭機靈，有魄力，以後會是個好買賣人。

　　誇得艮莉歪著個小腦瓜，好不自在的樣子。

　　原來，她平日裡看人家、以及她阿米做買賣，就記住了一兩銀子有多大一塊，二兩銀子有多大，不遜色那些職業商人對貨幣輕重的辨識度。

　　挹婁全然不顧這些，他被兩隻小白虎崽子的萌態，迷住了。一個勁兒逗著它倆玩兒。挹婁對張廣才說，“得給它倆起個名啊?哪個是老大，哪個是老二?”

　　張廣才說，“你別老大老二的那麽叫了，象給三個小匣子(熊)起名似的，到最後，就算一個億攬匣子叫住了，另外兩個，它倆不知自己叫什麽，你也不知它倆哪個是額木(老大)匣子、哪個是竹魯(老二)匣子了。”

　　挹婁覺得張廣才說的對，就對一邊看眼的艮莉說，“這兩隻，你最喜歡哪一隻?”

　　艮莉說，“兩隻都喜歡。”

　　“說最的，最喜歡哪一隻?”挹婁追問她。

　　艮莉琢磨一下，指著一隻臉上花紋重一些的說，“這隻吧。”

　　“那好，就叫你喜歡的這隻為‘莉?額其合’，而另一隻，叫‘冉?額其合’，行不行?”

　　艮莉拍手叫好，“我有個虎妹妹啦！”

　　挹婁問張廣才，“艮冉能不能象艮莉樣的高興?”

　　“那倒行，”張廣才說，“可是……艮朗呢?沒有她的呀?”

　　挹婁想一想，說，“再到集上瞅瞅，看還有沒有小白虎崽子了，有的話，就再買一隻。正好湊足仨。”

　　張廣才說，“哪那麽正好的?那滿天下都是白老虎了。”

　　兩個人說著就站了起來，商量著，拿這兩隻怎麽辦，是不得先送回去，才能逛集市啊?挹婁說，“那是當然，要不看它倆走丟了呢?”

　　二人商量好，就由挹婁、張廣才和艮莉三人送回家去。

　　小虎崽子，長得不小了，一人抱一隻勉強，要抱兩隻，就得擼得著它，為了不讓小白虎遭罪，挹婁和張廣才一人抱一隻，艮莉拖著那隻裝虎崽子筐往家裡走。艮莉說，不能散放著，還得用筐什麽的裝著。

　　他們向嘎嘎谷他們仨打個招呼，就往家那邊走。

　　其實，這裡離家不很遠，不一會就到了。

　　他們把小白虎崽子放進院裡，艮虢佐和冉莉朗走了出來。

　　艮虢佐把白老虎抱起來，掰開它的嘴，看了看，說牙長全了，能吃肉了——這玩意不好養活，得天天吃肉，大一大，吃得更多——再說，大了，它就張牙舞爪的對人了。這玩意可不像牛了羊了，到多咱，牛羊都是吃草的，這家夥的，是吃肉的，誰敢保證它不撲向人?懸的愣的！”

　　挹婁說，“我就敢保證，你問我阿洪，我們倆在大山林裡，碰見熊，碰見大老虎，他們那個撲向我，不是半路就停下了，更何況，我是從小就開始養它，它就更不能傷我了。”

　　艮虢佐和冉莉朗去看張廣才。

　　張廣才說，“是呢。我訥烏，不是一般凡人。”

　　艮虢佐和冉莉朗相對看看，不做聲了。

　　在挹婁和艮莉往柳條筐裝小老虎之際，艮虢佐給了張廣才一個眼神，讓他進屋，張廣才就和艮虢佐一起進了屋。

　　到了屋裡，艮虢佐對張廣才說，“大姑爺，你剛才說的那話是啥意思，你簡短截說，讓我心裡有個譜。”

　　張廣才說，“你那時說‘當平民百姓好’的話，我的心就禿嚕一下——我訥烏還真就不是一般凡人。”

　　接下去，他就把唐十的話，季步璐的話，以及挹婁的種種不同凡響之處，簡要地對艮虢佐學了。

　　艮虢佐聽了，歎了一口氣，“我說，多少算命先生，都說我的二姑娘是大富大貴的命。可是，大姑娘和三姑娘的運道也不錯啊?”

　　張廣才說，“如果我訥烏一旦有打天下的那一天，我和億攬訥烏，也不能在一邊看眼兒啊，我們倆肯定要伸手相助的。那有得天下的那一天，我訥烏還能虧待我們倆嗎?那跟我們倆的艮冉艮朗還能差了嗎?就是你們二老，也得父憑子貴啊?”

　　艮虢佐又歎了一口氣，一副不得已而為之的樣子說，“說實在話，大姑爺，我真是一心想過平凡日子啊……可是，沒辦法啊，阿布凱恩嘟哩(老天爺)就是這樣安排的，我有什麽辦法呢?這一生注定不平凡啊。”

　　——那個年代，就有人祈求平凡。真偉大呀！

　　這時就聽到、也感到一種“通通”的震動聲，似是一個個頭如山的人在路上走過。又一想，不能啊，哪裡會有那麽高大的人呢?

　　張廣才對艮虢佐說，“阿馬哈(嶽父)，我去看看，這是什麽東西整出這麽大的動靜呢?他們仨還在大街上呢。”

　　張廣才走出去，看到挹婁和艮莉慌慌地把兩隻小白虎往柳條筐裡塞，也要去集市上看看，到底是什麽玩意這麽重地在道上走過。

　　挹婁、艮莉、張廣才和艮虢佐一起走了出去。

　　他們來到大道上，一看大道面上空無一人，道路兩側的買賣家，也都門面洞開，一個人影皆無。

　　咦?才剛那些熙熙攘攘的人，都到哪裡去了?他們往地上看，只見有圓形的、巨碩的印記。

　　穢城的街道，是土夯的。可是，經過長期的踩踏，已經很結實了，即便是有車輪碾壓上去，也不會留下印記，這是什麽，有這麽重的身體，把路面踩出印記呢?

　　艮虢佐有一定的獵獲經驗，他快速用他的步幅量了一下，愣了，說，“這家夥的，身長差不多有二十尺！什麽東西這麽老長！”

　　挹婁說，“別顧看腳印了，找人要緊！”

　　——這是對的。可是，人都到哪去了呢?

　　挹婁、艮莉、張廣才和艮虢佐他們四人，就往南跑了下去。

　　過了中心路口，就聽到右邊傳來了由遠至近的“通通”聲音。

　　再走一會兒，就看到從一條較為寬闊的胡同裡，黑壓壓地跑過一群人。這些人都是從中軸線大街上，被一路攆過來的人，又穿著胡同攆了過來。裡邊有騎馬的，但，都不是嘎嘎谷，艮冉、艮朗他們。看上去，那些騎馬的人，也是被人群裹挾到裡邊的。

　　可是，他們幾個，又去哪裡了呢?

　　有人從他們身邊跑了過去，其中，有買小白老虎時的圍觀者，有認識挹婁的，就向他們喊著，“快逃命吧！胡路起亞伢來了！”

　　挹婁和張廣才都沒有聽過這個詞，“胡路起亞伢”是什麽東西?就扭過頭去問艮虢佐。

　　艮虢佐也搖頭，說不知道他們說的“胡路起亞伢”是什麽東西。 可是，他知道這句話的意思是“長毛大牲”的意思，至於“長毛大牲”是什麽，就不知道了。

　　亂糟糟的，只有扯著嗓子才能聽到彼此說話的聲音。

　　既然是這樣，咱就別在這，也跟著跑吧?

　　扭過頭去，就要跑。

　　正在這時，有個人來到挹婁身邊，對挹婁說，“真人，那是你的座駕，它就是來找你的。”

　　“啊?”挹婁問他身邊的張廣才和艮莉，說，“你們聽到沒?”

　　二人說，“聽到啥呀?”

　　挹婁說，“那人說……”

　　哎，再去找剛才說話的人，哪裡還有人?

　　張廣才扒拉一下挹婁，說，“誰呀?說什麽了?”

　　挹婁轉頭轉腦地找，也沒找到那人，挹婁說，“才剛有個人，對我說‘真人，那是你的座駕，它就是找你的。’你們沒聽到?”

　　艮莉聽了，不覺得什麽，張廣才一聽到有人稱挹婁為“真人”，神情一唬。

　　這和唐十叫挹婁是一個摸樣。就對挹婁說，“既然這樣，咱就等等，看到底是個怎樣的座駕?”

　　挹婁、艮莉、張廣才把身子閃到一旁，讓過逃離“胡路起亞伢”的人。

　　艮虢佐說，“你們還不快跑，站在那幹啥?”

　　他的二女兒艮莉向他招招手，讓他和他們站在一起。

　　艮虢佐二意絲絲的(猶豫不決)，但他最後，還是和三個孩子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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