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大姐道:“要不,你還是改下?每月兩萬!我手頭剛好有個大老板,這老板啊挺豪爽,你要是將他服侍好了,還愁以後不金山銀山的,說不定幾百萬上千萬都有可能……” “不行,必須一次性先給我五十萬,我……我急著用錢……”
那個女孩臉蛋早已漲得通紅,丁宇透過門縫終於看到了她的臉,這是一張美麗清秀的面孔,他也看到了她微微顫抖的腿,還有她那破舊的連衣裙,她腳下穿的一雙涼鞋就連他妹妹都不穿……
“好吧好吧!”羅大姐歎口氣:“我跟孫老板聯系下,看他……”
她拿起電話剛準備撥打,突然一隻手按在了她的電話機上:“羅大姐,這件事情交給我!”
羅大姐目前一抬,就看到了丁宇。
“丁宇,這……這是我的業務范疇。”羅大姐道。
“我知道!”丁宇道:“這是你的業務提成!”他手一抬,兩千塊錢丟在羅大姐的桌上。
羅大姐愣住。
那個女孩也愣住。
辦公室所有人都呆住……
“你跟我來!”丁宇手輕輕一引,進了自己的小辦公室,那個女孩猶豫了一會,終於也進來了,她進入後,丁宇輕輕將門關上,女孩低頭一直不敢看他,站在那裡輕輕顫抖。
丁宇倒了杯水,輕輕遞給她,女孩輕聲道了謝。
“坐吧!”
女孩在他前面的椅上坐了半屁股。
“我知道你缺錢,我知道你急需用錢!”丁宇道:“但這不是出賣自己的理由!人的尊嚴與清白,不該拿來換成金錢,不管是多少錢都一樣!”
“你……你不明白!”女孩嘴唇輕輕顫抖。
“現在你就讓我明白!”丁宇道:“到底是什麽樣的難題,才讓你作出那個你內心深處深惡痛絕的決定?”
女孩緩緩抬起頭,她的眼睛裡的淚水終於滑下了臉頰……
“走進你這調查公司,我龔小虹就已經扒下了所有的尊嚴,如果我媽媽知道我會這樣做,她會被氣死,如果靠山村知道我這樣做,龔家都會蒙羞,你說得對,這個決定我內心是深惡痛絕的……但丁專家!你別告訴我人世間該有尊嚴該有底線,你隻告訴我一個選擇該怎麽作出。”女孩龔小虹輕聲道:“我父親已經不在了,我家中唯一的男丁我哥哥此刻躺在病床,性命只有三個月,我母親終日以淚洗面,沒有任何人能幫得了我家,我除了這樣,還有沒有其他的辦法……”
她輕輕訴說著家裡的不幸,她出生在江城西北一個小縣城,家中以務農為生,父親前年犯腎衰竭去世了,母親一夜之間老了十歲,身體也差了很多,她哥哥也沒做工了,回家照顧母親,就在今年上半年,哥哥突然在田裡暈倒了,送醫院一檢查,也是腎衰竭,她家本就是移民戶,整個靠山村也就她一家姓龔,哥是整個龔家唯一的獨苗,如果再不做手術換腎,整個龔家就完了。
她上大學是以哥放棄大學學業、辛辛苦苦打工換來的,她要為哥留下一條命,為了哥,為了母親,她可以下地獄!
一張紙巾遞了過來,龔小虹接了過去,按在自己眼睛上,紙巾很快就濕透了……
“我幫你!”丁宇道:“我們共同面對這一難關!”
龔小虹猛地抬頭……
“我只是一個貧寒學子,我家跟你家一樣窮,我給不了你五十萬,我唯一能給你的就是一句話:咱們共同面對!”丁宇沉聲道:“願意接受嗎?”
龔小虹淚水再度奔流,
拚命點頭,很快又拚命搖頭。他是好人,她不能害他! 她的表現丁宇沒看見,他在思索。
五十萬,又一次面臨錢的問題,找誰?
陳老板那邊他總是第一個想到。
除了陳老板之外呢?還有幾個選項,博物館的國家獎勵要不要去領下?十三件價值連城的國寶,要他五十萬不多吧?但這好象也不大好。
江城最近有沒有很壞的一些貪官?他娘的來個劫富濟貧行不行?
錢的來路其實有很多,很多事情也只在自己一念之間,錢並不是問題。
但有一個問題,腎衰竭跟一般的病不一樣,除了有錢做手術之外,還必須得有能配型的腎,這個問題沒解決,就算有再多的錢也沒用。
他的眼睛猛地睜開:“小虹,你哥有沒有能配型的腎?”
龔小虹說她媽和她都去做過配型測試,都合不上,但醫生說了,已經將哥的配型放到了數據庫裡,只要有合適的腎,肯定會第一時間通知她家,就錢是問題。
她想得還是太天真了。
第一時間通知?你知道這第一時間意味著什麽嗎?意味著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輩子!全國有多少人死在等待的路上,網上剛剛發布的消息,億萬富豪李中山死於腎衰竭,他絕對不是死在錢上,而是死在配型上。
三個月時間,想等到配型成功的腎,幾乎是天方夜譚!
但這話丁宇沒有說,他不想她喪失最後的希望。
怎麽辦?
辦公室的門輕輕敲響:“丁宇,出來下!”
是高潔的聲音。
丁宇起身,龔小虹也立刻起身,但丁宇在她肩頭輕輕按一按,示意她等下。
他出了門,高潔直接將他帶到隔壁辦公室。
門關好,高潔開口了:“她的事情我都知道,你可能真的幫不了她,別太衝動。”
“衝動?”丁宇輕輕搖頭:“好吧,就算是衝動我也必須得衝動!”
“為什麽?”
“一條人命!一個家庭的希望!一個少女剛剛綻放生命的光彩,不該就這樣熄滅!這些空洞的理由夠嗎?”
高潔久久地盯著他,她的手輕輕一回,從辦公桌下面拿出一張綠色的卡片:“我只有這麽多,4萬7!”
丁宇抓住她的手輕輕合上:“收起來吧,她已經生計無門了,別將你自己也弄得生計無門!所有的事情都交給我,你當沒看見也沒聽見!”
丁宇轉身而去。
出了辦公室,進了自己辦公室,房間裡已經沒有人了。
丁宇立刻出屋:“她呢?”
小蘇表情很複雜地道:“她已經走了,她說謝謝你,但她也請你放棄,她說她不想害一個好人!”
丁宇出了辦公室,沒有上電梯,直接通過樓梯下到一樓,一樓已經沒有了人。
他時空之力一運,捕捉到了她的身影,她下樓下得特別快,幾乎是跑的方式,下了樓之後還是用跑的,沒有順大路跑,而是跑進了隔壁的一個小巷道。
她在躲他!
是的!
龔小虹是在躲他,她怕他!
當他用天使一般的姿態、英雄一樣的聲音告訴她那句話時,她就害怕,她怕因為自己,害了他這樣的好人。
整個世界都是如此的殘酷冷漠,連她家嫡系親屬都對她關上了大門,這個叫丁宇的貧寒學子卻站出來要跟她一起面對。
丁宇丁宇,你不知道我有多麽感動,但對不起,我生命中遇到的第一個讓我感動的人!我肩頭的擔子太重,你挑不起,你會因此而毀滅自己!這條注定會是醜惡、注定會是肮髒的道路上, 不該有你。
巷道裡是如此的寧靜,跟外面的繁華似乎隔著一個世紀。
龔小虹站在巷道中,隱藏在角落裡,她哭了,無聲地哭泣……
突然,她肩頭被人輕輕按住,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小虹,剛才我走進高潔的辦公室,她拿出了她所有的存款4萬7,知道她家是什麽情況嗎?她父親犯肝癌已到晚期,經濟壓力比誰都大,但她依然願意這樣做,為什麽?”
龔小虹猛地回頭:“為……為什麽?”
“因為她跟我一樣,都看得見這世間的殘酷,但也相信這世上還有希望!”丁宇道:“咱們誰都別輕言放棄!”
“丁宇……”龔小虹淚眼朦朧:“為什麽……為什麽要讓我在這種情況下遇到你?”
“因為緣分!”丁宇道:“擦乾眼淚,咱們這就回家!”
回家,多麽溫馨的字眼。
回家,龔小虹夢想卻又揪心的字眼。
三年前,她還讀高中,那個時候,她多麽喜歡周末,每逢周末,她都第一時間回家,跟著父母親後面做一條小尾巴,但父親去世後,她希望回家卻又對回家充滿揪心,母親每次回家都會更老一些,身體更差一些,父親墳頭的青草每次回家也都長得更深一些,父親越離越遠了,母親身體越來越差了,家裡的屋越來越破了,母親臉上的笑容似乎已經是上輩子的記憶……
這次回家,除了這些之外,她還充滿了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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