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取國寶,動機有很多,為錢者有之,受逼迫者亦有之,為了某個神秘的信仰也是有之,一切都需等到案件水落石出方能知曉。” “為錢不可能!史大中無兒無女亦無妻,自己的工資都捐給了貧困學生,要錢給誰花?為了某個信仰不可能,按趙小雨所言,史大中唯一的信仰就是忠於自己的職責;至於被逼迫,世上有一種人是絕對無法逼迫的,就是視‘為職責而死是最大神聖’的那種人,也恰好就是史大中這樣的人!”
“使命、信仰是依時而變的,沒有人能確保一個人始終如一!也沒有人能確保不受到他人蒙蔽與誤導。”他的意思很清楚,趙小雨只是一個缺乏閱歷的小女孩,能看清誰?沒準史大中壓根兒就不是她描述的那種人。
“是!無法確保!但要驗證也只在一念之間。”
“如何驗證?”
“錄像!”
話題轉了一大圈,又重新回到了初衷:錄像!
“你給我一段錄像,我還你一個真相,真有如此難以取舍?”丁宇盯著他,緩緩道。
“紀律告訴我不能給你看!”劉大隊長長吐口氣:“但我得承認,我希望看到你信心後面的支撐點!”
搞定!
“鄧拓,調出案發現場的錄像!”劉大隊一聲令下,旁邊的一個小夥子開始快速操作。
“不用!”丁宇止住:“給我看一看後面宿舍樓大門口的錄像即可。這樣,即便是隊長違規,想必也不會太嚴重。”
案發之時,已經是夜晚,後面宿舍樓恰恰是夜晚進出的人比白天更多,有職工,有家屬,還有送外賣的,還有賣保險的,也有發小傳單的,出去的也比較多,有帶著孩子散步的,有出去自己轉的,也有換了衣服去打球的,就連趙小雨都出門了,她帶著耳機很悠閑地聽著歌……
那是案發之後。
案發的消息還沒有傳到這裡來,一切生活節奏照舊。
丁宇認真地看著,從案發那一刻看起,直到警方衝上樓。
鄭馨兒和高潔也在看,她們是女子,女子比較細心,她們精確地進行了統計,進來的是三十七人,出去的有三十一人。
旁邊的劉大隊也在看,他自然知道得更多,他甚至已經清楚這其中所有人的行蹤,目的,這些全都記載於旁邊的案卷裡,他不是很明白丁宇到底想找什麽。
警方進屋,發現史大中死於宿舍,立刻就封鎖了整棟樓,再沒有人進出,錄像至此結束。
丁宇坐在椅子上,目光從電腦移開,射向對面的天空,久久無言!
所有人也都無言,靜靜地等待。
終於,他的目光轉了回來,落在劉大隊的臉上。
劉大隊也盯著他:“看出了什麽疑點?”
丁宇道:“我要給你的不是疑點,而是我答應過的……真相!”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全都停止了手上的活,所有的眼睛全都集中在他的臉上,真相?沒聽錯吧?現在就有真相了?
“你說!說你看出來的真相!”劉大隊沉聲道。
“真相就是:盜寶人不是史大中!”
什麽?所有人全都大震,包括鄭馨兒,高潔,更包括那個專家,劉大隊霍然站起,全身大震。
史大中盜取國寶,案發現場的監控錄像記錄得清清楚楚,得到了無數人確認,怎麽可能不是他?
“大家有一個慣性思維,史大中盜寶之後死在宿舍裡,那麽,必定是有人於案發之後殺了他,
奪取了他盜取的國寶,然後逃離現場。所以,大家都在關注案發之後‘出’宿舍樓的人,大家卻忽略了案發後‘進’宿舍樓的人。”丁宇的聲音很神秘,“進”和“出”兩個字他咬得很重。 “案發後‘進’宿舍樓的人也有關注!”鄭馨兒道:“一共三十七人,每個人都有記錄,都接受了調查。”
“三十七人!”丁宇道:“估計全都在這些案卷裡,但是,這三十七人中少了一個該有的人!”
“誰?”
“史大中!”
“史大中?”鄭馨兒猛地一驚:“史大中死在宿舍裡……”突然,她的聲音停頓了。
“是的,他前腳剛作案,後腳就死在宿舍裡,所以大家就存在一個思維盲區,認為他一定是作案之後回到了宿舍,可我剛才注意看了,進來的三十七人中並沒有史大中,大家如何解釋這樣一個匪夷所思的現象?他連樓都沒進,為什麽會死在四樓宿舍裡?”
眾人面面相覷!
史大中十點一刻在珍寶館巡視,十點四十分離開,但十點四十分至十二點,錄像裡沒有他回樓的影像,理論上他根本沒有回宿舍,可他偏偏就死在宿舍裡。
劉大隊眼中精光閃爍:“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案發之前就殺掉了史大中,然後偽裝成他的模樣,騙過了值班之人,下達假指令,盜取國寶?”
“是!”
“不……不可能!值班之人親口說,是館長下達的指令,難道他在說假話?串通一氣?但監控裡分明是史大中……”一個警察道。
“如果那個值班之人沒有問題的話。那咱們最好得相信一點,那個凶手擁有一項非同尋常的本事,就是易容術,而且是連聲音和神態都能改變的那種!”丁宇道。
劉大隊的臉色突然變了,沒有人知道這是為什麽而變。
“劉大隊……”那個警察向隊長請示。
“立刻將值班之人控制起來!”劉大隊下令:“丁先生,你的確找到了一條不同的路,但這條路到底應該怎麽走下去?”
“直面真凶,需要一個起點!盜寶之人最後出現在監控的地方是在哪裡?”
“跟我來!”
一行人離開案件分析室,沒有人關注那個宋專家,宋專家臉上的黑線是一層接一層,方向真的錯了嗎?怎麽可能?……
錄像中盜寶人最後的終點是一條小路,他離開了小路進入花壇,就在錄像中消失了蹤跡。
這花壇的樹有點深,很濃密,丁宇鑽進了花壇,高潔和鄭馨兒雙手相握,全都很激動,進入野外的環境,還真的很少有能逃脫他追蹤的,真象他所說的那樣嗎?案件真的又一次在他掌中顛覆嗎?
但丁宇站住了,他站在花壇的邊緣,身後是一個人工池塘,大約也就一兩百個平方,池塘裡雜草叢生,是一幅原生態的模樣。
“發現了什麽?”鄭馨兒和高潔過來了。
“你們看!”丁宇指指四周:“從這裡過去,不管是什麽方位都逃脫不掉錄像的監控,唯有一個地方能夠隱藏他的蹤跡,就是下到池塘!”
他直接跳了下去。
在水邊觀察。
鄭馨兒在岸上叫:“這池塘已經找了很多次了,沒有任何東西。”
“是嗎?”丁宇突然彎腰,他的手探得很深,在靠近池塘邊的岸縫裡摸索……
很快,他直起了腰,他掌中出現了一件白色的衣服!
製服!博物館巡視珍寶時必須要穿的白色製服。
所有人大驚失色,已經被無數人搜過一遍的池塘裡,他居然真的找到了東西,這東西隱藏於岸邊石縫裡,沒有個明確的目標那是神仙都找不著,他怎麽找到的?
除了這白色衣服之外,他手上赫然還有另一樣東西,是一塊膠皮模樣的東西,膠皮在水裡輕輕一擺,提了起來,是一幅人皮面具。
雖然這人皮面具提在手上有些失真,但上面的頭髮、膚色、輪廓似乎很熟悉!
丁宇舉起人皮面具:“哪位有興趣試一試?”
人皮面具丟了上來,一名警察立刻試,戴上人皮面具,大家全都傻了,這分明就是史大中!
丁宇還沒有上岸,岸邊已經響起了經久不熄的掌聲!
一個女孩從遠處跑了過來,突然就呆了,這正是趙小雨……
“警官,警官,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的聲音嘶啞了,神情卻是無比的激動……
丁宇慢慢走到她的身邊:“案件目前尚在偵破過程中,但有件事情可以提前告訴你!史館長是冤枉的,他沒有背叛他的誓言!”
“你說什麽?”趙小雨猛地抓住他的肩頭。
“我來告訴你!”鄭馨兒將她的手從丁宇肩頭移開:“……”
大致意思剛剛說完,趙小雨一聲大呼:
“館長!”
她眼淚奔流,慢慢軟倒,鄭馨兒將她扶住,讓她靠在她的懷中。
這一聲呼叫,這一把眼淚,是多麽的欣慰,又是多麽的悲哀。
館長!你為文物而生,為文物而死,你用三十八年歲月譜寫了你的無限忠誠!今天你離開了,卻差一點點背上千古罵名,差一點點就是萬劫不複,館長,我所尊敬的父輩,我所敬重的圖騰,你真的可以在九泉之下安息了。這位丁專家已經為你平反昭雪!
高潔在旁邊看著,心裡佩服得不行。
馨兒,你是不是已經預感到她得知這消息之後會軟倒?避免她軟進丁帥哥的懷裡,所以搶先一步將她扶住?如果是,你真是諸葛亮!
對於丁宇,她也從心底裡升起了真正的佩服!
這件案件,從一開始她就是跟他一起參與的。
為什麽他總是能找到讓自己忽視的東西?為什麽他總是能第一時間讓案件回歸正途?
他當時進入調查公司,她瞧不起他,她不帶他。
他當時還說了句話,讓她氣得不行,他說的是:我可以帶你,抱歉偵探技術是不教的,你也學不了。
現在看來,這見鬼的話似乎還真有玄機。
他偵破的每一步都解釋得清清楚楚,還真的算是教了她,可她硬是學不會,算了,不想了,太氣人,太鬱悶……
“丁先生,第一階段結束了,扭曲的方向終於回歸正溯。”劉大隊長長吐口氣:“不知道第二階段的追凶你還能不能為警方提供幫助?”
“你想要凶手逃亡線索?”丁宇道。
“當然!”
“好,我就給你這個線索!”丁宇從池塘邊慢慢走過去。
後面傳來趙小雨的聲音:“丁先生,你一定要抓住這個萬惡的狗賊,如果你做到了,博物館一百三十號人全都感激你!”
“放心!他跑不掉!”丁宇步伐是如此的堅定,他的眼中也有了殺氣。
史大中,是他敬重的一個人!
當初,他拿十三件文物過來,親手交給了他,就是衝著對他的了解與信任,此刻,這個為了文物事業奉獻終生的人倒下了,而且差點就蒙上了千古奇冤,這個凶手,他不會放過!
不需要任何人求他!
哪怕有億萬人阻止他,他都會追凶到底!
丁宇穿過了池塘,到了前面的花壇,他的目光抬起,看著博物館新做的一棟樓,這是珍寶展示廳,但目前還沒有完全完工,主體結構已經成型,外面的腳手架還沒有完全拆,丁宇踏著樓梯一步步而上。
後面跟上了大隊警察。
很多警察心裡都在納悶, 這是做什麽?博物館裡發生這麽大的事情,哪有建築沒有搜查過?這棟建築他們同樣搜過,絕對沒有人。
難道他斷定這寶物依然藏在某個地方?不可能吧,哪有盜寶之後不隨身帶走的?這玉璽根本不大,放在口袋裡都能帶走。
丁宇直接上了樓,到了樓頂,這樓坐落於一座山坡之上,本來就很高,樓頂自然更高。
丁宇目光射向西方,那裡是一條寬闊的馬路,間距足有兩百米。
“凶手到過這裡?”後面傳來鄭馨兒的聲音。
“是!”丁宇直接回答。
後面的人信心莫名其妙地足了起來。
“這不符合邏輯!”鄭馨兒道:“這上面空曠沒有任何隱蔽,與四周都不搭界,也沒有什麽樹之類的攀爬物,他上來做什麽?”
“這上面的確沒有攀爬物,但這裡有高度!”丁宇道:“你看看馬路對面,那裡有什麽?”
“樹!”鄭馨兒一眼鎖定對面的一棵古樹,很高的一棵古樹。這裡是老城區,古樹不少,但那一棵是最高大的,枝繁葉茂。
“如果我說那個凶手可以憑借這高度,飛越馬路,從而完全避開圍牆上的監控,你信嗎?”
“怎麽可能?”鄭馨兒表示不信:“現代社會沒有輕功了,就連龍組的人都沒聽過有誰會。”
龍組都不會?丁宇心頭微微一震,這麽說,輕功當世之中還只有自己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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