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羈絆(五)

　　對彥洪九和彥子良造成最大震撼力的，莫過於小胖子燕喜“點亮”了靈石，一躍起成為了人上人。

　　燕喜七歲去了北嶽人武殿，當時全村大擺七天筵席，可是彥子良卻一點食欲都沒有。這一切對他來說太不可思議了，昨天還拖著鼻涕的小跟屁蟲，今天就成全鎮最耀眼的天才?！

　　一個高飛入雲端，一個還在泥土中打滾，這個反差太大了。作為村中的孩子王，彥子良嚴重受挫。

　　然而，令人不解的事，彥洪九對此事更是念念不忘。他一直篤定地對彥子良說:“你將來會比燕喜更有出息，你不是一般的孩子。”

　　的確，彥子良不是一般的孩子，他體內流淌的是有史以來最強的鬼王血脈。但是這與能不能“點亮”靈石，沒有必然的關系。

　　為了給彥子良籌備試靈石的錢，年近六十的彥洪九，跑到采石場幫人砸石頭去了。而年僅八歲的彥子良，則一個人待在家裡。

　　對於彥子良來說，羨慕歸羨慕，找吃的還是他童年唯一的主題。

　　村前的墳墓地就是他的餐桌，野兔他不敢想，因為野兔的窟太多，不是專門的獵人很難捉到。偶爾能挖到一兩隻老鼠那就是大餐，沒有老鼠的話，蟋蟀、螞蚱、蜘蛛若能抓到，燒一燒也能愉快的吃了，真的什麽都沒有，他就挖一些茅草根嚼嚼。總之，彥子良八歲的時候，就學會一個人找吃的。用彥洪九的話來說:把子良一個人丟在荒郊野外也餓不死他。

　　就這樣，他們在清貧卻寧靜中又過了四年。這幾年彥洪九賺的錢，主要都送給鎮上的選拔樓了。他比彥子良還倔強，一直堅信子良能點亮那塊破石頭。

　　寧靜的生活在彥子良十二歲時，突然打破了。

　　那是一個炎熱的夏天，彥子良開開心心地提著兩隻老鼠，走到院子門前。就在這時，忽然衝過來一個神色慌張的人。

　　“你是不是彥子良?”那個陌生卻樸實的漢子急忙問道。

　　彥子良站在毒辣的太陽下，驚惶地看著他。

　　“礦山突然崩塌，彥老狗被亂石埋了！”

　　兩隻野老鼠倏然落地，然後嘰嘰地逃跑了。

　　第一次，彥子良感覺到天塌了。他汗津津地站在明晃晃的陽光下，渾身卻冷得直哆嗦。

　　然而，令人沒想到的是，彥洪九並未被砸死，雖然他被亂石砸的血肉模糊，卻還是堅強地活下來了。

　　自打那以後，彥洪九就癱了。

　　他一直躺在床上，身體越來越虛弱，彥子良則照顧著他的吃喝拉撒。

　　彥洪九曾無數次想一死了之，子良從土坷垃裡扒拉一口吃的不容易，卻還要分他一口。但是，轉念一想，他還是放棄了。

　　雖然，癱瘓在床的他，對於彥子良來說是個累贅，但是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彥子良看來就是莫大的鼓勵。只要他還活著，彥子良就不會感到孤獨。在精神上，他仍給彥子良莫大的支撐力，給彥子良走下去的勇氣。

　　有一天，彥子良興奮地提著一個簡易鳥籠子，裡面有一隻羽翼未豐的小鳥。

　　“這是給你解悶的。”彥子良笑著說道。他將鳥籠子放到床前，拿過煙袋，上了一鍋碎煙葉，點燃抽了幾口，便遞給彥洪九。

　　彥洪九此時已瘦的只剩下一把骨頭，他側躺在床上，抽了幾口煙後，便心疼地看著面黃肌瘦的彥子良，虛弱地說道:“三子，我若死了，你不管是像老鼠一樣，還是像老虎一樣，

一定要活下去。你不是一般人，你將來一定會有大出息。”　　“別成天想著死不死的。”彥子良從懷裡，掏出兩顆燒熟的鳥蛋，邊剝邊說道:“等我再長大一點，我就能給人打短工了，等賺了錢，我給你請最好的郎中，一定能把你的腰治好。”

　　兩顆熱乎乎的鳥蛋剝好後，送到彥洪九的嘴邊，彥子良繼續說道:“再等兩年，我賺夠了錢，把房子翻修一下，娶個漂亮媳婦回來，你就等著抱重孫吧。”

　　彥洪九張開嘴，吃了一顆鳥蛋，卻流出兩行淚水。

　　“爺爺，不要再想死不死的事。”突然，彥子良鼻子一酸，蹲坐在床邊，他雙手握著彥洪九枯瘦的手，道:“我只是一隻小鳥，你是一座青山，只要有你在身後，我飛到哪裡都不孤獨。你若沒了，我該怎麽辦?”

　　說著，彥子良便抱著彥洪九的手泣不成聲。

　　自打彥洪九倒下，便發現彥子良像一棵堅強的小樹，雖然還不成蔭，但是卻活得很堅強。為了能找到更多吃的， 爬樹、下水、挖窟、采集彥子良幾乎無所不會，不僅如此，他還學會的坑蒙拐騙，隻為填飽肚子。

　　一轉眼幾個月過去，彥洪九已臥床半年了。他的情況越來越糟，經常昏迷幾天幾夜才蘇醒。

　　這天早上，天穹中飄飛著細碎的雪花，北風呼嘯著，氣溫降到了冰點以下。

　　彥子良在外面折騰了一早上，終於端來了一碗很稀的玉米粥，為了不讓粥顯得太寡淡，裡面還飄著一團甜草根。

　　“龍肉黃金粥來嘍！”彥子良笑著走進屋，他雙手被凍得皴裂開一道道口子，腫得跟饅頭一樣。

　　每個嚴冬對於窮人來說，簡直是一場災難。

　　此時，彥洪九已到了彌留之際，彥子良端著粥坐到床邊，歎息一聲說道:“最討厭的就是冬天，挖了一早上，什麽都沒挖到，還有大春打了一架。”

　　彥洪九喝了一口粥，虛弱地問道:“為什麽打架?”

　　“他說我挖他家祖墳，嘿嘿。”說著彥子良就笑了。

　　他們爺倆笑了一會，彥洪九便劇烈地咳嗽起來，把喝的一口粥又給咳嗽出來了。

　　“孩子。”彥洪九吃力地伸出手，輕撫在彥子良的臉上，他的呼吸聲像老貓念經一樣，呼哧呼哧的，顯得極為艱難。

　　“是不是又要說死不死的?”彥子良顯得很煩躁。

　　彥洪九憐愛地看著他，渾濁的目光充滿了不舍，沒有再說話。

　　“等於我賺了錢，我要買很多豬肉，然後，咱們爺倆隻吃肉，不吃飯。”彥子良越說越興奮，道:“那種嘴裡塞滿肉的感覺，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