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異象》　　【1】

　　白鹿消失在遠方的山丘間，持弓的艾爾瓦站在初冬枯黃的草場上

　　他有點恍然，又有點慶幸，也許他錯過了最了不起的獵物，但是那樣的生靈大概是不應該死在獵人的弓箭下的。

　　“抱歉，可拉可。”

　　“我倒是不懂你在說什麽啦，人類”

　　可拉可淡然地笑了笑，她沒有計較艾爾瓦的過失，拜墨忒爾一族是相信命運一談的，盡管偶爾也會狩獵，但從來不會對獵物窮追不舍。

　　只是，多多少少還是有一些遺憾。

　　“失之交臂的話也不能怪誰了嘛，也許咱也還不到時候呢。”

　　彼時，這個草原精靈的少女，微仰著腦袋，像是想起了什麽，好奇地問道，

　　“倒是你……人類，你不感到遺憾嗎?”

　　“遺憾?稍微有一點吧……”

　　艾爾瓦並不熱衷於在村子裡的人們面前出風頭，倒是墨墨的話讓他心裡微有些忐忑。

　　“只是一點?要是打到了那頭鹿，可是可以隨意挑選村子裡的女孩子哦?”

　　可拉可微眯起眼睛，咯吱咯吱地笑起來。

　　“抱歉，請問你在說什麽?”

　　艾爾瓦知道可拉可剛才說的是人類的語言，但他發誓自己完全沒聽懂。

　　“咦?”

　　也許是他的反應太傻了吧，可拉可睜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可艾爾瓦一臉無知的表情一點也不像造作的樣子，這讓可拉可懷疑起自己的人生觀來，

　　“真的假的?人類，你不知道嗎?”

　　“什麽知道不知道的……我完全沒明白你在說什麽呀。”

　　“真是的，你到底遲鈍到什麽地步啊！你該不會是修道院裡的禿驢帶大的把?”

　　可拉可抓狂地撓了撓自己的頭髮，花了好長時間才冷靜下來，恨鐵不成鋼地告訴了艾爾瓦青丘祭的那幾條古老的規矩:

　　青丘祭是草原人民向神主的最隆重的禱告，在青丘祭上，村子裡參加青丘祭的未婚的青年男女們會互相許諾終生，只有結了婚，組成家庭，才算把根安在了這裡，正式成為草原居民的一員。

　　孩子另外一談，但是16歲以上的未婚青年男女參加青丘祭就代表願意尋找自己的伴侶，在遠郡的草原上安身立命。

　　而如果剛好一個青年成為了青丘祭上的英雄，那麽任何參與青丘祭的未婚少女都不應拒絕他的求婚，而他們的婚禮會在青丘祭上當場舉辦，以顯示神明的恩賜與祝福。

　　“……”

　　可拉可的話讓艾爾瓦整個人懵在了原地。

　　他不是傻瓜，聯想到墨墨之前說的話，他大概已經猜出她的意思了。

　　盡管出於一些事故和緣由，但是墨墨大概是打算做他的妻子。

　　衝擊性的事實讓即便是艾爾瓦這樣的大男人，臉頰也漲紅了起來，

　　“唉?人類，你在害羞”?

　　“……哪有的事！”

　　艾爾瓦用手掩著自己的臉頰，顧左右而言他，

　　“可拉可，不聊這些了，狩獵還沒結束呢。”

　　“噫~”

　　可拉可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但沒有深究下去。

　　這讓艾爾瓦松了一口氣，一些被忘記的過去讓他即使面對鮮血也不會畏懼，但是，他卻意外地不擅長處理感情方面的事，猶豫了許久，他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頭看向的拜墨忒爾的少女，

　　“話說，可拉可，你有聽說過野豬的巢穴在哪兒嗎?”

　　【2】

　　在那個下午，可拉可著實領教了人類所謂的‘悶騷’究竟是怎麽一回事，盡管嘴上一句話不說，但她身邊的人類少年竟用精靈也無法想象的精力與熱誠，著著實實地搞了個大新聞。

　　在極遙遠的灌木叢裡，弓箭與匕首混用，甚至沒有倚靠可拉可的幫忙，艾爾瓦一個人端掉了整整一家的長鬃野豬，不，也許還有這家野豬的諸如叔叔阿姨二姑三奶一類的親戚，總之，地上躺了七八頭野豬的屍體，艾爾瓦將其中格外強壯的那頭(看起來像首領的)野豬捆起來帶回去，剩下的則是取下它們長長的獠牙，以示勝利與征服。

　　可拉可本想勸誡他不要過度殺生的，但誰知道人類這個物種發起瘋來會不會連自己都砍呢?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可拉可整個下午幾乎都是乖乖地緊閉嘴巴，然後幫著艾爾瓦一起把戰利品帶回家去。

　　他們本就跋涉了極遠的路，加上扛著一頭巨大的野豬，臨近村落時，天色已經漸入黃昏。

　　彼時彼刻，艾爾瓦看到許多晶瑩的氣泡或是幾何體，正向著蒼穹緩緩地升起，那便是早上他在草場上看到的那些飄揚的光點，如今的它們已凝結在一起，就像是生長在天空的海底的珊瑚，然而，隨著朝夕間溫暖的流失，它們的身體變得透明、輕盈，它們微小的‘心臟’沉眠於大地，而它們的身體就會像這樣將重新被風托起，被夕陽折射出豔麗而微小的華彩，悠然地回歸遙遠的天際。

　　只是，在天空的另一半，天空卻格外的陰沉，就像一道彎彎的月弧，夕陽的緋紅和灰暗的雲靄各自割據了天幕的一邊，對於草原上的人們來說，這並非是很好的征召。

　　經過下午的狩獵，艾爾瓦也逐漸冷靜了下來，他開始有空閑思考其他事情，諸如這不尋常的天色。

　　但是，可拉可比他更早的察覺了氣候的異常，拜墨忒爾是草原上的精靈，對於這片北方曠原上的事情，沒有什麽能比他們更加敏銳。

　　然而，現在，這位拜墨忒爾的少女卻深深地皺起眉頭，

　　“今年是怎麽回事?”

　　“怎麽了?可拉可。”

　　“大概，咱只是說大概……但是，看上去要下雪了。”

　　“下雪?”

　　“對，但是更早之前毫無征召……昨天，就連長老都沒有說過……”

　　細思甚恐，可拉可輕咬著手指，喃喃自語地說道，

　　“反常的大雨……提早到來的雪期，這簡直……”

　　“簡直怎麽了?”

　　“唉?”

　　聞聲轉過腦袋，可拉可發現那個人類的少年正嚴肅地看著她，趕緊擺著手說道，

　　“啊，別在意，別在意，咱還算是個小家夥，你看連長老他們都沒有說，也許是咱弄錯了也說不定呢。”

　　“……”

　　艾爾瓦知道她在掩飾著什麽，拜墨忒爾一定察覺了些東西，只是她不願告訴身為人類的他，就算很在意，但也毫無辦法。

　　兩人繼續向村落走去，很快到了昨日的那片灌木林間，中間有著一顆格外高大的巨杉，那就是墨墨昨天藏身的地方。

　　他想起墨墨昨天的說的話，臉色一紅，但轉而又想起在那個小小的樹洞裡，墨墨臉上時有時無的悲哀的笑容，心中卻又多出一縷無以名狀的不安。

　　艾爾瓦與可拉可回到村莊的時候，受到了村子裡盛大的歡飲，先回來的獵手和老人們談論今天的狀況，而一些孩子看到那頭野豬和長長的獠牙時齊聲發出歡呼， 私自認定了他就是今天的英雄，開始向他討要糖果和小小的禮品。

　　對此，那些淳樸的的大人們也只是靦腆一笑，艾爾瓦不知道的是，即使他沒有這麽努力，村莊裡的大人們也向來是會把‘青丘祭的英雄’這個名號讓給年輕人的。

　　然而，戰爭的陰雲卻讓村子裡的年輕人幾乎都響應了戰爭的號角，(補貼金與榮耀對淳樸而稍顯貧窮的草原居民來說還是很有吸引力的，)因而，即使其他青年的父母不願承認也不行，村子裡剩下的幾名少年中，艾爾瓦無疑是鶴立雞群般優秀的。

　　“恭喜你，人類。”

　　可拉可代替著事先毫無準備的艾爾瓦分發兜裡的糖果，但是她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笑容，眉頭緊鎖著，她似乎仍舊在意著這片異常的天空。

　　這讓艾爾瓦有些警覺起來，他向四周打探了一下，沒有人向村民提到白鹿的事，而對天候的狀況，他們同樣一無所知。

　　“抱歉……咱有事要去找一下長老。”

　　忽然，可拉可咬了咬自己的手指，轉而拉上寬大的衣袍，轉身辭別。

　　“等等，我也……”

　　“這是拜墨忒爾的事，青丘祭的英雄還是好好享受祭典吧。”

　　說著，她無奈地笑了笑，邁開四足，跑向拜墨忒爾那駐扎在高處的大帳，一路上，大帳外那戒備森嚴的拜墨忒爾衛兵們，竟然恭敬地行禮，並一一為之放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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