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開幕》　　【1】

　　拜墨忒爾的事終究沒有讓一個人類涉足，夕陽之下，節日的氣氛充填著破落的石道，卻沒能掩蓋掉一個正在被時代慢慢邊緣化的村莊的空落與蕭條

　　倚山勢而建的高台上，村子裡的幾位少女穿著鮮亮而有些過時的禮裝，跟著一個慈祥而年邁的婆婆向著鐫刻在山體上的聖人的雕塑祈禱。

　　這大概是最簡易的教堂，淳樸的人們，只是單純地認為越是高的地方，越是能傾聽那居於天上的主的言語。

　　老太太閉著眼睛虔誠地誦念著禱詞，大概從下午到黃昏，她都一直保持著這個樣子，但身後的女孩子們可沒有這樣的耐心，趁著老婆婆耳背，她們早已偷偷地說笑起來，張望著高台下的風景，就差沒有站起身失禮地跑來跑去。

　　艾爾瓦在她們之中看到了墨墨的身影，然而，這個平時愛笑的天狐少女，現在卻只是孤單地坐在角落裡，有時應答兩句女孩子們說的話，可什麽也不願多說，很快又安靜下來，望著天空發呆。

　　眾人之中，只有她一個是神情恍然、眉宇微蹙的。

　　那應該不是快樂的表情，黃昏下的天狐少女安靜地思量著什麽。

　　這讓艾爾瓦想到了在昨天的樹洞裡，墨墨掛在臉上的悲傷的笑容。

　　“墨墨……”

　　艾爾瓦輕輕地念著這個名字，盡管遠在高台上的人們不可能聽得到。

　　但墨墨還是心有靈犀般回過頭來，看向了這裡。

　　當她發現艾爾瓦正在看自己時，驚訝了一下，慌慌張張地揉了揉臉頰，才勉強地打起精神，像平常那樣露出讓人安心的笑容。

　　但是，有誰會相信，這份笑容下的她，真的在無憂無慮地快樂著呢?盡管昨天是墨墨對他許下青丘祭上的約定，但艾爾瓦依舊從這份笑容裡讀出了悲哀與無奈。

　　他想起樹洞裡的那些東西和那身美麗的華服

　　那不是一個普通的女孩能夠擁有的物什，同樣，也不是一個普通的傳教士所配擁有的。

　　持有它們的墨墨，不可能只是一個小小的傳教士，至少，她不應是一個該嫁給一個鄉下獵戶，然後在這片貧瘠的北方曠原上度過一生的女孩。

　　想到這些，艾爾瓦短暫地沉默了，一些凝重的字眼與命題沒入他的心扉，他記下了這些事情，但沒有再聲張什麽，向著高台上的墨墨揮手暫時道別後，他在青丘祭開始之前，先行回到了老者的宅邸。

　　大老遠地，老人就聽到了艾爾瓦的腳步聲，

　　“嘿，艾，大家都傳遍了，你小子真的成為了今天的英雄啦?哈哈哈哈，真不愧是我家的小娃啊。”

　　大老遠地就嚷嚷起來，伴著一陣豪邁而誇張的笑聲，就像生怕命運不知曉他已經從困境中站起來，老人掩飾了他的悲傷，格外倔強也格外單薄。

　　站在門前的艾爾瓦，猶豫了一下，他不知道是該叫切克利先生，還是該叫爺爺的好。

　　猶豫的結果就是最終什麽也沒叫，艾爾瓦含糊其辭地應和了兩聲，便推門而入。

　　“哦~小英雄回來啦，你可要成為青丘祭的主角了，怎麽樣?是不是心裡在偷著樂呢?小子。”

　　坐在裡屋抽著旱煙的老人笑眯眯調侃起來，這讓艾爾瓦有些尷尬地別過了腦袋。

　　這個動作讓他霎時看見了桌上的物什，

　　“那是?”

　　“哦，被你發現了嘛，本來還想當做驚喜的。小艾啊，爺爺腿腳不好，不能親自出獵，，所以就買了點東西給今晚的祭典助助興，這玩意遠郡可不多見呢。”

　　“……”

　　短暫地沉默，艾爾瓦愣了一下，隨後發出輕輕地歎息，

　　“世界真小啊。”

　　廚房的桌子上，躺著一頭血淋淋的母羚羊。

　　【2】

　　冬日的夜幕很快降臨了，沉重的雲靄在夜空中堆積、流逝，凜冽的風吹起枯蕪的斷草，讓夜色間的旅人多了一絲思鄉的締念。

　　彼時，在這個小小的村落裡，昂揚的火焰在石塊砌成的圍圃裡熾烈地燃燒著，木柴劈劈啪啪地作響，躍動的塵埃在騰騰的熱氣中徐徐上升，村民與拜墨忒爾們早早地圍坐好，擺盤斟酒，談天閑扯，等待著祭典的開始。

　　不出所料，艾爾瓦被大家舉薦為今天的英雄，村長為他戴上了繡花的巾環，並讓他和祭典的執行人員一起，暫且待在幕後的場地裡。

　　艾爾瓦點頭同意了，在祭典執行人員熱情的讚揚與褒美之下，他不好意思地換上了一身草原的禮裝。

　　祭典很快就要開始，艾爾瓦趴在木欄上，有些忐忑不安地等待著時間的流逝。

　　然而，就在這時，他隱隱約約地聽到了一陣爭執聲，循聲走近，艾爾瓦發現是村長和拜墨忒爾的長老正漲紅著臉在爭辯著什麽，他們使用的是拜墨忒爾的語言，艾爾瓦聽不懂整段的句子，僅能從他們的對話中提煉出幾個單詞，

　　‘草原’、‘征召’、‘大雪’、‘汙染’、‘中止’

　　“……”

　　一股敏銳的直感跳上心間，想到可拉可之前的樣子，艾爾瓦預感到有什麽不好的事正在發生，他試圖從兩人的神態和動作中找到倪端，可身後卻傳來了執行人員找尋他的聲音，

　　“艾小哥，你在哪裡呀?”

　　艾爾瓦趕緊退了出去，離得好遠，才應了一聲，未想到剛好和來找他的執行人員撞個正著，

　　“小哥，你別亂跑呀，今天你可是主角呢。”

　　“對不起，我只是隨便走走。”

　　“唉，怎麽還有這個閑工夫哩?祭典就要開始啦，快跟我回去準備一下吧”

　　“我知道了。”

　　艾爾瓦點了點頭，向著村長與拜墨忒爾的長老爭執的方向望了一眼，便跟著執行人員往回走去，但只是幾步，他再次停了下來，

　　“小哥，又怎麽啦?”

　　執行人員又好氣又好笑地轉過身來，但是，他看到的卻是少年有些冷峻的臉頰。

　　沉沉的夜幕下，艾爾瓦向著漆黑的天空張開五指，許久，才喃喃地發出聲音，

　　“是雪……下雪了。”

　　【3】

　　古老的草原，今年的雪期意外地提早到來了，很快地，這場雪會改變許多人的命運。

　　然而，在人們所未知曉的地方，另一道命運的絲線，也在悄悄地連上那原本的軌跡。

　　彼時，初冬的峽谷間，在雪花靜靜零落的夜幕下，那一對鐫刻著悲傷浮雕的雙子古塔，迎來了一位小小的訪客。

　　她自被氤氳的霧氣環繞的塔間輕輕步行，黑色的洋裝與典雅的花飾下，精致的臉蛋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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